《末世传说》亦诗

7、6

　　寒假。外婆家。
　　那是一个偏僻的隔世的小山村。四周群山延绵不绝，纵使是在萧索的冬日，依旧满眼绿色。村子西南边有一条浅浅的小河从山脚下淌过，走近前去可以看见清凌凌的河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站在外婆家门前望去，一片片并不十分平坦的稻田上堆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稻草垛。外婆家屋后是一大片葱郁的菜园。古老的树林从菜园边缘延伸开去。在安静而漆黑的夜里总能清晰地听见风儿拂过树叶的温柔声响。冬日慵懒的阳光下，鸡鸣、狗吠、孩子清脆的哭喊一并在空气里升腾，然后融合成世间最纯美动听的音乐。世外桃源也不过是这个样子吧。
　　火炉里燃着红红的碳火。雪梦终日窝在火炉旁的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听CD。桌上的碟子里装着瓜子花生米和橘子。
　　有时也会偎在外婆身旁，趴在她的腿上，听她讲妈妈及舅舅阿姨的小时候。那些年代久远的被岁月尘封的故事。跳跃的炉火映红了外婆慈祥的脸庞，千年般的遥远。而外婆那不复清晰明亮的眼眸里折射出温柔的光芒，在一瞬间拨动她的心弦。妈妈会不会也这样对某个小辈讲起她？这样讲起她时目光会不会这般似水温柔？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会抱着表哥的小女儿敏敏坐在屋后菜畦间的那片晒场上晒太阳。敏敏好动，总在她的怀里挥舞着双臂或蹬着小腿，嘴里咿咿呀呀。
　　“姑姑，那是什么？”敏敏指着菜畦边挂满深绿色叶子的橘树问。
　　“姑姑，那是什么？”敏敏指着晒场边上的杂草问。
　　“姑姑……”
　　成绩单上直线下降的数学成绩和心中对某人的刻骨思念及由这思念带来的绝望与忧伤就这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在冬日慵懒的阳光下，在跳跃的红色的炉火里，在外婆慈祥温柔的目光中，在小侄女一声接一声清脆稚嫩的“姑姑”里渐渐淡去，化为一抹似有若无的幻影，只在寂静漆黑的夜里现出原形。

　　除夕那日赶了一小时崎岖的山路到达镇上，然后步行二十分钟回到无人的家中，燃一柱香。默默地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被尘封的桌椅柜子，想不起一点一滴关于童年的事。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一切，空白。

　　在公路上缓缓往外婆家的方向走着。面带微笑地看着燕云从不远处迎着风朝自己跑来。风掀起了燕云的大衣。衣角翻飞。长长的发散开在风中。雪梦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回过神来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的人儿。
　　“雪梦，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我回了一趟家。”
　　燕云放开她，笑意盈盈。看了她许久，道：“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既然这么巧遇见你了，你陪我去铭心家吧。”
　　雪梦拂了拂燕云额前的发，笑了，声音里却是燕云未曾听到过的感伤：“我累了，也不早了。外婆等着我回去吃年夜饭呢。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雪梦，我们就去坐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燕云，真的不可以。下次吧。”
　　燕云不懂她眼里掠过的色彩。也无从问起。只好挽起她的手臂，陪她走一段路。
　　两人走在风中，话并不多，断断续续。时间与距离，改变了太多东西。
　　不断地有鞭炮及烟花绽放的声响传入耳中，伴随着孩子们的高声欢笑。
　　“雪梦……”燕云迟疑地唤她，似乎想说什么。
　　雪梦转过来脸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嗯？”
　　“你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燕云没有看她，双眼望着无限延伸的延绵不绝的群山，竟有几分她的忧郁。
　　雪梦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她的手臂，“没有啊，只是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很累了。”
　　“是么？”
　　“嗯。”雪梦笑，眼中却有什么掠过。
　　沉默，如何能让你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