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传说》亦诗

6、5

　　生日的前几天，是期末考试的前几天，很意外的收到燕云的信。
　　拆开信封，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两部分内容：祝她生日快乐；提及铭心。
　　燕云说，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为什么折磨彼此？
　　雪梦静静地反复地在心中念着那句话：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为什么折磨彼此。
　　深冬刺骨的寒风刮不进关得严严实实的教室，她的心里却一片寒风冷雨。窗外的树有的已经光秃秃了，那几株雪松和一大片常绿乔木却依然绿意盎然。讲台上语文老师布了些许皱纹的脸和黑板上龙飞凤舞的板书都悄悄褪去，成为模糊的背景。
　　原来，曾经那么亲密的以为是知己的人，也不了解自己。或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吧。那么，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去要求别人了解自己？
　　她下意识地笑了笑，收回心思，朝讲台望去时正好对上语文老师满是笑意的眼。她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的时候，全世界都会跟着你笑。

　　中午回宿舍时被人叫住，递过来一个袋子，道：“是铭心叫我拿给你的。他说，生日快乐。”
　　身旁的华曼笑了笑，待那人走开，便问：“铭心是谁呀？今天你生日？”
　　“不是。铭心，嗯，一个初中同学。”雪梦有一瞬间无法思考，不知所措。转过脸来看见华曼探究的笑容和眼神，不自然地问道：“怎么，我脸上写字啦？”
　　“不怎么。看看你。怪怪的。”华曼耸肩。
　　雪梦张了张口，终于没有接话。有许多许多的话，永远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即使说出来，那又如何。旁人永远没有办法体会你的心情。你看到了我的欢笑看到了我的文字，你看到了我字里行间的悲哀寂寞无奈荒凉疼痛挣扎了吗？如果你没有经历过，你永远不会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就那么快的，期末考试了。
　　就那么快的，雪梦走到了她的十六岁。她还来不及和她的十五岁告别，十六岁就已悄然而至，让她措手不及。
　　不是没有欢喜的。但那细微的欢喜里都掺满了巨大的忧伤。于是，所有的色彩一起黯淡，只剩一片无光的灰色。
　　早晨起床的时候，阿三和阿七正在宿舍里吃早餐。很意外地听到她们对她说生日快乐。这温暖的语句从一张一翕的唇中吐出，带着清新而同样温暖的笑容，让雪梦在瞬间被感动。来不及说出“谢谢”两个字，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只蛋黄派，只能睁大了眼睛跺着脚看着阿三和阿七笑到内伤。
　　“你们……我还没有刷牙啦！”
　　中午打电话给妈妈。她永远都这么敏感而多愁，渴望世上最亲爱的人能记得她的生辰，渴望她哪怕只淡淡地说一声生日快乐。即便流年似水，多少年后她不再年少，依旧会为了妈妈没有在电话的那端问及身处南京的她冷不冷而伤心不已。令她高兴的是，她终于听到了妈妈那句生日快乐。妈妈看不到她当时得意又难过的神情，否则，不知该笑，抑或是哭呢？她的生辰，妈妈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坐在安静的教室里上晚自习。内心却没有一刻平静。呆呆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桌面上的书本一直停留在最开始打开的那一页。
　　人都是贪心的吧？此刻她黯然地想：如果，齐恩对我说生日快乐……
　　又怎会不知，这永远都不可能。只是依旧无法抑制心中那莫名的情愫。
　　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转过脸，同桌说：“外面有人找你。”
　　目光越过玻璃窗，只见走廊上蓝宁一脸笑意。她走出去，站在他面前。
　　未等她开口，他说：“生日快乐。”
　　她笑了笑，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
　　“玫玫叫我帮她对你说生日快乐。”他依旧笑着。
　　“嗯，谢谢。”是呵，玫玫。玫玫都还没有对她说生日快乐。她咬了咬唇，低下头去。
　　“铭心有过来陪你吗？”
　　“啊？什么？”她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忧伤湮没了。曾经以为亲密无间的那些人，原来不是一直以为的样子。她忽然像丢了糖果的孩子，表情在刹那间变得委屈而难过。她没有回答他，靠着走廊那冰凉的白色瓷砖，把下巴抵至冰凉的扶手上。
　　蓝宁以为她是为了夏铭心。看她忽然难过而措手不及。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冻结。他轻轻地扶住她的肩，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没有过来对不对？走，我们这就去找他去！”
　　良久，雪梦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和夏铭心，我们只是朋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包括牵手。甚至，单独的谈话。”
　　蓝宁愣了愣，双手依旧可以感觉到她双肩轻微的颤抖。
　　“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忽然之间。你们不是彼此喜欢？”
　　“喜欢，是喜欢。就像我喜欢你，喜欢玫玫一样。你知道吗？喜欢而已。不是爱。”
　　“雪梦，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一直都不快乐？”
　　“蓝宁，原来曾经我一直以为属于我的幸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知道那是一种多么巨大的忧伤吗？……
　　铺天盖地，灭顶而来。

　　夜，渐深了。教学楼里的灯火投到浓密的树林里，照出深深浅浅的黑。风吹过，你可听见枝头上经冬的绿叶唱着多么忧伤寂寞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