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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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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渐渐地来凉下来。校园里的树叶终于在雪梦在雪白的校服上再套一件棉衣时漫天飞舞。
秋风扫落叶,是这么凄凉的一幅画面。
然而,彼时已是初冬。空气冰冷。固然不似北方般严寒,但毕竟是冬天了。雪梦常常用自己的右手握自己的左手。似乎这样就能产生一点温暖,好让她冰冷得疼痛的双手得到些微慰藉。
常常在课上神游。开学至今已三个月。似乎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奇怪自己为什么总会有这样的感觉,无论多漫长的时间,回首时都会觉得只是弹指一挥间。
亦舒说过的,弹指一挥间,刹那芳华。
其实也没有这么短暂的。她尚且记得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夜她是以怎样荒凉寂寞的姿势站在楼顶仰望深邃的夜空,又是以怎样悲伤的容颜眺望远处的灯火和行人。她曾说,喜欢站在暗处,在灯火照不亮的空旷楼顶,安静地看灯火中的人群,感觉很安全。玫玫笑说她太悲观。她说,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么黑暗,你应该学会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站在黑暗里与它对抗。
但是玫玫,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黑暗里任冷风划面而过是一种怎样凄哀的姿态。你也不会了解,一个人孤单地仰望夜空时该用怎样苍凉的眼神。因为,你是一个浸在幸福里的孩子。你有那么多的爱。
是的,玫玫有那么多的爱。雪梦呢?她不是没有。只是,也许,她的这份爱只会让她更忧伤。这份最初的无法开始的爱。
记得和他初见。又或许,不是初见。他是她初中时的邻班男生。
奇怪初中三年那么漫长的岁月里竟没有遇见。或许见过很多次的吧?擦肩而过很多次。缘分终究没有让我们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打个照面,然后展开一个淡淡的微笑说一声,你好。
见过,但我们都不记得。或许我们都不记得。
那么,我与你的初见,是在2003年的中秋吧?
中秋,和玫玫一起去往蓝宁家。就那样,她遇见了他,齐恩。她这一世都无法逃过的劫。
从此,思念泛滥成灾。眼前常常不经意就会浮现出他干净温和的脸。轻锁的眉,专注的眼,微笑的嘴角。那么分明,又那么虚幻。只是一场不为人知的单恋。
并没有刻意去打听关于他的事。只是听到有关他的事时不必用心都会一一记得分明。而事实上,很少会听到关于他的事。只有玫玫和蓝宁会不经意地提到他。她亦不会追问,只轻轻笑过。
偶尔可以见到他的。他是玫玫的哥哥,从小学一年级起便一起念书的玩伴。他亦是和蓝宁一起从泥巴里长大的表兄弟。而她多么幸运,竟是玫玫和蓝宁的好友。
他到连州时总会叫玫玫一起吃饭。而玫玫总会叫上她。不是不高兴的。只是,当自己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和玫玫讲他们的小时候,安静地看他温柔地笑对笑靥如花的玫玫时,她会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多余。无法言语的疼痛与哀愁。
是否我只能这样,远远地,静静地看着你,永远无法靠近?
日子就这样在她的神游与思念中缓缓流过。无声无息。
她开始写日记。每晚坐在教室里借着九盏白炽灯强烈的光用黑色钢笔在厚厚的笔记本上写下一字一句的思念。
有人说,写日记的人不容易快乐。也许是真的。因为,雪梦的笑容少了许多。她学会了在自己的口袋里装满五颜六色的糖果。
听说,喜欢吃糖果的人容易快乐。
“寒冬又至/寒风刺骨/手心里没有一丝温暖/不是我天性凉薄/是你/没有把手心的温暖给我。哇!好幽怨哦!”小小叫道,“写给谁的?”
雪梦伸手去抢那张信笺,焦急地喊:“还我啦!”
小小扬了扬手中的纸,笑着递还给她,道:“说,写给谁的?”
雪梦低着头,“不是我写的。”
“哦,是吗?”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雪梦没好气地道。
小小耸耸肩,“明天周六,到我那吃饭啊。”
“段茵去么?”
“还不知道,我去问问她。你帮我叫上阿三和阿七。”
“好。”
上语文课。雪梦把那首小诗写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她写的,亦没有人会听她念。转过头去望着窗外。落叶在空中狂乱飞舞。一瞬间她觉得天地荒芜。落叶尚有她这个神经质的人看它们的寂寞之舞,而她冰冷的双手有谁给予温暖?她的泪就那么落了下来,来不及去擦,摔到书桌上,粉身碎骨。
寒冬又至/寒风刺骨/手心里没有一丝温暖/不是我天性凉薄/是你/没有把手心的温暖给我。
绵绵的雨为这落寞的冬天添了几分寒冷。街上行人少得可怜。
和阿三阿七打着伞往小小家走去。一路上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微笑着听阿三和阿七讲话。微笑着。下意识地微笑着。
这样我就可以很快乐,不是吗?至少,假装很快乐。
双手冷得疼痛。她是一个惧怕寒冷的人。虽然她一直渴望一场洁白盛大的雪。就这样矛盾着。
不远的路。出校门左转,直走,再右转就是。
到达时是段茵开的门。满屋子的饭香。像一个温馨的家。
雪梦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傻笑着问段茵:“都煮了些什么好吃的?我还不知道你厨艺有了这么大的进步呢。上次不是把洗衣粉当成盐的么?怎么这么快就……”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枕头已横空飞了过来,稳稳地砸在她的额头上。也不知道段茵从哪拿来的枕头。
阿三赶紧跑进了厨房,大声喊着“为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决定把厨房作为机密重地,闲人免进!不,段茵免进!”然后砰的一声,厨房的门被锁住了。只听见里头小小和阿三的说笑声及叮叮铛铛噼里啪啦的声音。
阿七早已笑倒在沙发上。雪梦睁着一双可怜无辜的眼睛望着段茵手拿菜刀乱挥乱舞。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不就是看错了一次吗?那洗衣粉和盐的样子那么像……”
……
菜都端到了桌上。
“清蒸排骨,盐水菜心,酸豆角,烧鸭,嗯……这是什么?”雪梦指着一碟像冬瓜又不像冬瓜且拌了豆豉蒜蓉和青椒的东西。
小小坐在她对面,面带微笑,双手合十拄着下巴,眨着会笑的大眼睛,十足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天真无邪的公主。公主用甜甜的嗓音道:“柚子皮。”
“啊?”
“柚子皮?”
“尝尝看。我爸教我做的。很好吃呢。”
“哎,我先来。”段茵连忙道,搛了一块往嘴里送。
“怎么样?怎么样?”众人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怎么样?好吃吧?”小小眨着期待的大眼睛急切地问道。
“嗯嗯……”段茵含糊不清地点着头。
小小脸上出现一丝满意的微笑:“呵呵,那你们也尝尝。怎么样?”
看众人都和段茵一样的反应,小小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接着连忙站起身跑进了洗手间。段茵和雪梦她们把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倒进纸篓里。雪梦慌忙把那碟名为柚子皮的东西也倒了进去,并扯过一个胶袋盖好,坐回位置上。
小小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会这么难吃。”
看她垂头丧气一脸真诚和沮丧的样子,雪梦忙说:“不是啊,你看我们都把它吃完了。”
“啊?可是……”小小不敢置信地扫了一遍桌子,那盘子果然是空的。她再扫了一遍,那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因为不相信和惊奇而睁得更大,说不出话来。
阿三清了清喉咙:“刚刚吃了那么多柚子皮,都腻了。我要吃排骨啦!”
段茵张开口,叫道:“是雪雪……”
“段茵最喜欢吃烧鸭的对不对?段茵,看我多疼你!”阿七搛起一块烧鸭塞进段茵的嘴里,拼命朝她挤着眼睛。
段茵睁大了双眼却说不出话来。
边吃边闹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都吃饱喝足。段茵从椅子上跳起来道:“我去洗碗!”说着伸手去收拾碗筷。
阿七按住她的手,一脸郑重:“段茵,你会不会把油当成洗洁精啊?”
段茵尖叫一声甩开阿七的手:“你去死吧!”然后收拾好碗筷往厨房去了。
众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阿七抹着桌子。
电视里高飞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
厨房里传来“哐铛”的清脆声响,接着是段茵的一声尖叫。
“怎么啦怎么啦?”众人焦急地奔进去。
段茵手里拿着滴水的抹布,哭丧着脸说:“我把杯子打碎了……”
大家朝她翻了个白眼,回到沙发上。
高飞愤恨无奈而悲伤。雪梦抱着抱枕思绪却飞出老远。
那是什么时候呢?期中考试后的那一天假期?
深秋。依旧炎热。她与玫玫蓝宁一起在玫玫家中。雪梦从冰箱里拿了一碟西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摁着遥控器。玫玫与蓝宁在玫玫的房里开着电脑。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愚钝。
吃了西瓜还觉得那么渴,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吗?
就那样莽撞地到厨房去倒水,经过玫玫的房间。“你们要喝水吗?”说着走到房门口,愣住。
他和她在拥吻。
玫玫先反应过来,迅速松开了蓝宁。
雪梦转身到厨房里倒了两杯凉开水递给他们。
蓝宁极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谢谢。”
雪梦抿了一口水,站在房门问道:“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不知道。那我去买菜吧。”蓝宁走到偏厅里来。
“好。”
玫玫从房里奔出来,拉住蓝宁,“等等我!看你像会买菜的样子么?我去好了。”出到门口又探回头来,“雪梦先煮饭哦。”
“好。”
屋子里流淌着Eason悲伤的声音:所以我明白,在灯火阑珊处为什么会哭……
雪梦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笑了笑,洗手做饭。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子扑进来,竟起了丝丝凉意。
毕竟是深秋了呵。冬天,转瞬即到了吧?
几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到深夜十二点多。雪梦怀里抱了个枕头一个热水袋还有一床羊毛毯。依旧叫冷。于是喊着要钻回被窝里去睡觉。
“不如,我们去网吧通宵吧!”阿三等雪梦说完,一语惊人道。
众人先是惊讶,既而觉得主意不错,于是纷纷举手赞成。雪梦抱紧热水袋大声抗议:“不行啦,太冷了。还有,三更半夜的出去多危险!”
“没关系,我们有刀!”段茵连忙喊。
众人一跃而起,整理好行装,一个个侧过头来看着仍然窝在沙发上的雪梦。
“你真的不走?”
“不走!”
“你一个人在这哦!”
“我去帮你关好窗户。对了,你睡觉时最好不要关灯……”
“啊!不要……我走啦……”雪梦只好妥协。等她穿好鞋袜,一行人走出门去。阿三把那把足有三十厘米长的西瓜刀放进了她的黑色背包里。雪梦看她一脸正经的样子不禁笑痛了肚子。
大街上几乎没有人。清冷的灯火把寒冬的夜色渲染得寂寞又荒凉。
段茵紧紧拽着雪梦的手,一边抱怨:“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和雪条一样!”
雪梦朝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冷血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