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传说》亦诗

4、3

　　日子过得单调而平静。每日六点起床然后做早操，晨读，上课，吃饭，晚自习，睡觉。波澜不惊。周六周日和阿三阿七一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乱晃，末了总会到河边公园里去吹风。
　　河边公园里总会有许多小孩。滑滑梯，荡秋千，坐碰碰车。她们三个也会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与孩子们抢滑梯秋千甚至是碰碰车。似乎有点过分了。但那时的她们，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一直笑。单纯而快乐。
　　只是当她们尖声叫着从那高高的滑梯上滑下或安静地荡着秋千任风鼓满衣裳或开着碰碰车横冲直撞时，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们再也不会做这些在旁人看来疯狂幼稚而不可思议的事。再也回不到她们开始的那个地方。甚至，会忘记，她们一起走过这么多这么快乐的日子。

　　有时去玫玫家。
　　和玫玫一起躺在床上，关掉灯，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夜光星星。仿佛回到了初中，只是，那时躺的是草地，看的是蓝的天和白的云。
　　对面人家总是到夜里两三点才熄灯，有时安静，有时喧闹。灯光从敞开的窗户打进房间里，投在白色的墙上，把夜的黑切割成不规则的图形。
　　忘了都说过什么。常常会面对面侧躺着，看着彼此的眼睛。第二天早晨醒来，却常常是玫玫抱着雪梦的右手，嘴角还有淡淡的笑。

　　我们曾经这样靠近。这样温暖。这样快乐这样幸福。
　　我常常想，如果可以一直这么简单，我们该会有怎样美丽的人生。
　　可是……
　　因为缺乏，才会渴望。因为悲伤，才对幸福和快乐充满向往。

　　雪梦也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孤单。也许，因为敏感？
　　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用青石板铺的林间小道上时，会莫名地悲伤。阳光被树叶分割成很多碎片。

　　为什么，支离破碎？

　　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病，重感冒。躺在宿舍里，对时间失去概念。头一直很沉。做了一个冗长繁复的梦。梦中，爸爸妈妈抛下她，不回头地走出她的视线。她无助地看着他们远离的背影，泪流满面。甚至失去了追赶的力气。梦中一直无声。真实又遥远。
　　睁开眼睛依旧没有从梦里逃出来，心一阵一阵地揪得她疼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泪水滑到指间，分不清冷暖。一转身，感觉枕巾已湿透。她拉过被单擦了擦眼睛和脸，双眼茫然地望着窗外。阳光明晃晃地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淡蓝的窗帘随风摇曳着。窗外的竹枝上几只鸟儿乐此不彼地跳来跳去，伴着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言语。窗前的书桌上还插着阿七买回来的一枝玫瑰。耀眼的红色。开得很灿烂。盛气凌人。
　　她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不，是被遗弃。

　　"雪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随着一阵开门声和脚步声，阿三和阿七回来了。
　　"嗯，现在什么时候了？"她擦了擦眼睛，问道。
　　阿七在她床边坐下来，"十二点多了。咦？你哭过，怎么了？"
　　"没有啊，"她笑了笑，"做噩梦了。"

　　只是噩梦。只是噩梦而已。

　　"头还沉吗？起来吃点东西，我们买了粥回来。"阿三把饭盒放到书桌上，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雪梦。
　　"嗯。她们呢？怎么都不见了？"她一边撑起身子一边问。
　　"华曼上自习去了，婷婷去她姑妈家吃饭了，兰兰，该是去约会了吧，"阿三说完，又问，"你醒了很久？"
　　只是担心她胡思乱想。人生病的时候总是比较脆弱。
　　“没有，刚醒的，”雪梦笑了笑，“我只是奇怪人都到哪里去了。”
　　“嗯，我们看你没醒就没有叫你，想着你也许可以多睡一会。”
　　吃完热气腾腾的粥，额上鼻子上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脑袋不再混沌沉重。
　　外面阳光很灿烂。
　　“不如，我们去爬巾峰山吧。”雪梦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道。
　　阿三阿七同时停下手中的事惊讶地望着她。
　　“你不是还发烧吧？”阿七说。
　　“我看你脑袋大概烧坏了。”阿三盯着她看。
　　“生病不是应该多运动的吗？我呆在宿舍里没病都有病了！”雪梦一脸无辜。
　　“小姐，外面太阳能把人烤焦耶，你想中暑还是怎么的？嫌你的感冒还不够严重是不是？”
　　雪梦拉着阿七的手臂，用劲摇着，“我们可以打伞啊！我保证我绝对不中暑！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啦，我们去就是啦！”阿三放弃了坚持。也许她说的没错，运动一下会好一点。

　　依旧是通往烈士陵园的那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依旧是那条铺着石头和沙砾的弯弯曲曲的小路。路旁依旧是那片很漂亮的干净草坪和那条清澈的溪水。
　　有一片花场。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满目的盆景。
　　有很多稻田。早已过了收割季节，如今望去，稻田里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活泼又不失端庄。
　　有三三两两的人家。多是两层的楼房。带着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栽的葡萄沿着围墙延伸出来，在阳光下招摇着深绿色的叶子。
　　“将来在这里造一座小小的房子，每天种种菜爬爬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有蛙叫蝉鸣桂花飘香……你们说，是不是很美好？”雪梦用手帕擦去额上的汗，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那我要是在城里呆烦了就来你这里呼吸新鲜空气品尝野菜。”阿三笑道。
　　“什么野菜，明明是我自己种的菜啊！”
　　“一样啦，种山上的菜就是野菜咯！呵呵……”阿七也笑。
　　雪梦撇撇嘴，“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有个院子，院子里要有很大的树，这样就可以在树上架一架秋千了。你们要常来看我的哦！”
　　“一架秋千肯定不够啦，最少也要三架啊，你会不会数数啊？”阿七马上吵了起来。
　　“不是不是，我想到一个问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等你院子里的树长得好大好大啊？”阿三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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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山顶时已将近三点了。山顶上风很大，把她们的衣裳都鼓得满满的，带走了身上的热气，剩一片清凉。
　　“阿三，阿七。”雪梦倚在栏杆上，望着遥远的远方。
　　阿三和阿七不解地看向她。
　　“来，”雪梦朝她们笑了笑，执起她们的手，“一，二，三……”
　　“啊！……”三个人一起放声大叫起来。非常有默契。
　　“心里舒服了好多。”雪梦弯下腰去扶着膝盖喘着气笑道。
　　“呵呵……”

　　在山顶上可以俯视整座连州城。
　　小小的一座城。躺在一个小小的盆地里。四周是延绵不绝的山。湟川河绕城而过，在阳光下像一条缓缓流动的白练。阳光被各色琉璃瓦及镶了瓷砖的楼身反射出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雪梦返身往山下走去，在半山的亭子里坐了下来，安静地吹着风。
　　阿三和阿七坐下来，把腿搁在栏杆上，说一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一直都笑着。语气里却带了一丝感伤。雪梦偶尔也说几句话，但多数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座小城，两眼迷茫。
　　“好像，要下雨了。”雪梦漫不经心地说。
　　“啊？”阿三和阿七同时抬眼看了看远处和近处的天。太阳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天空忽然铺满了黑压压的云。
　　阿三抬起手来看表，已经四点多了。要是这雨下起来，大概会有好久才会停。那回头的路肯定不会好走。
　　她站起身来，“我们走吧，不早了。这雨看样子会下得很大，我们得走快点。”
　　然而还是淋了雨。雨是在她们走到那片漂亮草坪时下起来的。虽然打了伞，鞋子和裤子还是被淋得湿透。
　　回到宿舍换过衣服后阿七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又惊天动地的话：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你还会送我巧克力一吨吗？
　　雪梦从被窝里伸出头来，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阿三帮她重新盖好被子：“别乱动。我们去买粥回来给你吃。手，放回被窝里去。”
　　后来的后来，阿七的那句“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你还会送我巧克力一吨吗”就成了205的名言。一遍一遍地被她们想起，并以忧伤的口吻说出来。
　　忘了告诉你，205，是她们宿舍的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