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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5 ...

  •   玫玫。你还记得那首《深蓝》吗?
      记得你曾经爱过我
      梦的尽头是无边深蓝
      站在你的面前
      让人爱得地转天旋
      转身是千般的孤单
      相遇是那么的突然
      一念之间来不及判断
      使我迷惑狂乱
      旋进无底的深蓝
      缘分总不能完全
      美丽总不能完全
      不要问掌心的情缘
      谁知越走越凌乱
      你和我也许都会走散
      如同天连不上海岸
      玫玫。那时你对我说,那只不过是几个带了点悲伤色彩的句子。不必太认真。
      可是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只觉得我的整个生命,我头顶的整片天空,都被悲伤覆盖了。一瞬间面目全非。你永远都不会了解那是怎样惨白的绝望。像在几千米的高空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坠落。清晰地听见耳边让人晕眩的身体与空气摩擦的声音。没有呼喊没有拯救。仿佛摔进了一个恐怖的冗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梦魇。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法逃脱,用力地呼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是这种漫无边际的黑暗。
      就是这种没有尽头的悲伤。
      而现在,我又掉进了这种黑暗和悲伤里面。或者,我从来就没有逃出过这种黑暗悲伤。
      玫玫。没有人救我。
      玫玫。如果我失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黑暗和悲伤?是不是就不需要拯救?
      是不是?

      雪梦裹进棉被里去,并没有开空调。却还是觉得冷。便抱紧了自己的肩。
      在这样一个夜里她无比希望自己可以失去记忆。
      如果失忆,就会忘记曾经的疼痛和泪水。那么世界就会变得纯白如初。生命也将美好无比。
      可是如果失忆,她不曾想,她就将再也不记得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快乐温暖和感动。就再也想不起她的生命里也有过那么多的爱。再也认不出那些她曾经挚爱的容颜。她的生命就不再完整。
      那么,在淡淡的微笑后面是不是会有小小的感伤?在黑暗的夜里会不会想知道自己在年少时都遇见过怎样的人有过怎样的故事?会不会为了空白的过往而偷偷哭泣?
      到底是忘记会比较快乐还是铭记会比较幸福?总是会有这么多矛盾。
      或许,是在这些年的那些爱里她已伤得太深。所以,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
      或许,很多时候伤了我们的并不是我们爱着的不爱我们的或是同样爱着我们的某人而是爱情本身。或许也不是爱情本身而是我们自己。
      铭心曾经无限忧伤地对她说:“雪,要好好的对自己。不要伤害自己。”
      那时她不懂铭心为什么会那么忧伤。不懂为什么一直淡定温和有不急不缓的笑容的铭心会用那么忧伤的口吻对她说那样一句话。
      也有人对她说过,能伤害你的,只是你自己。
      是的。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我们又怎么能相信她会爱别人?她拿什么去爱别人?一个人不伤害自己别人又怎么伤得了她?可是,我们却又总是喜欢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去,用一片树叶遮去所有的阳光和整个世界。幸福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痛苦的时候又觉着自己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痛苦。
      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任性无知又自以为是。

      清晨五点多的时候醒来。一转身,便看见段茵睡在身旁。屋里开了空调,而段茵的身上没有被子。雪梦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才看见阿七和阿三也在床上,抱在一起。她皱了皱眉,有空床不睡,非要挤在一起,开了空调也不会拿张被子过来。她光着脚走到隔壁房间里去抱了一张被子过来,轻轻地盖在她们身上。
      段茵睡得浅,被子刚落到她身上便醒了过来。
      雪梦只好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穿好衣服。
      “你起床了?”段茵轻声问她。
      她点点头。
      “去哪?”
      “先回西江。”雪梦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随身带的小东西。她坐在书桌前给阿三和阿七留纸条。
      段茵一翻身坐了起来,也不穿鞋子,“走吧。我和一起下去。”
      “你不等阿三阿七醒了再走?”在楼梯拐角时段茵终于问出口。
      “你们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四十几啊。那时你都睡着了。”
      “那她们应该可以睡到中午。”
      “可是……”
      “早晨回去会凉一些,不那么辛苦。”
      “雪雪……”
      “嗯?”雪梦转回头去看着段茵,笑了笑。
      “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萍?”
      雪梦愣了愣,把包扔在沙发上,笑道:“你不要想象力太丰富好不好?我去刷牙洗脸了。懒得理你。”然后走进浴室里去,关上门。
      段茵坐在沙发上等她。开了电视,视线却没有办法落到屏幕上。

      明明看见你眼里的泪光。可是雪雪,为什么你的不快乐都要隐藏?你的快乐都是假装。

      雪梦坐第一班公车回西江。车上除了她、司机和售票员之外并无他人。她很放心地把头靠在车窗上假寐。一路上听见司机和售票员用软软的粤语东拉西扯。听他们讲到好笑处,她的嘴角亦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微笑。
      外婆的小村庄永世安好。
      清晨太阳从一片浓雾的山峦中冉冉升起,傍晚便又跌入群山的怀抱里去。
      安静。散漫。永远都可以让人心平气和下来。
      周日,妹妹要回校上课。她便与妹妹一起出西江,想要去见勤。然后,就离开这座城。
      就要到学校时妹妹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小股小股鲜艳的红色的血涌出来。她有些害怕,急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来帮妹妹按住手指,可那鲜血瞬间就湿透了纸巾。生物课上老师教的急救知识都派不上用场,只因为害怕和紧张,脑子一片空白。妹妹反而镇静许多,轻声对她说:“没事。到小店里买止血贴贴上就好了。”
      她安静下来,和妹妹一起走进那间熟悉的小店。让阿姨拿出止血贴来帮妹妹贴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打电话到勤家。响了许久没人接。一遍遍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她有些失常,又开始不知道怎么办,手足无措。妹妹拉她坐下来,告诉她等会儿再打。
      店里没有别人。阿姨闲下来,和她们聊天。
      “雪梦和妹妹长得好像,像孪生姐妹。”阿姨看着她们姐妹俩。
      雪梦笑。妹妹说:“姐姐比我大四岁呢。”
      “雪梦高考感觉怎么样?”
      “报了什么学校?”
      “就要走了,会不会舍不得?”
      雪梦愣了愣,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微微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些仿佛已经遥不可及的记忆开始在眼前晃动。
      忽然就听见久已不听却依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于千万种声线中仍可以清晰无比地让她认出来并且沉迷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转过脸去,恍如在梦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可是,一切都是真的。是。齐恩就站在她的面前,静静站着,定定看着她,脸上还有微微笑意。
      她的脸在瞬间就苍白无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抓紧自己的衣角,尽力地用了平和的声音答他:“昨天。”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感谢她初二时的语文老师。因为,他在这时走了进来,笑着和她打招呼:“雪梦。你回来了?”
      雪梦真想站起来走上前去给她亲爱的老师一个拥抱,并在他怀里大哭一场。然而只是想想。她保持着微笑,站起身来和老师说话。就像四年前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一样。看着老师的眼睛。像是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与表情来面对的人。
      一直和老师说话,用很快乐的语气和微笑的表情。中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齐恩走了出去,低下头去,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
      “我该回去了。快上课了。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
      “嗯。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老师微笑着转身走出店里。雪梦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的座钟,已经将近六点。
      让阿姨拿了一打止血贴,也顾不得再打电话过去确认勤是不是在家,拉起妹妹的手和阿姨道了再见便走出去。
      齐恩还在。与一个男生在店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聊着什么。
      心无来由地微微痛起来,脚步也变得沉重。妹妹暗暗握紧了她的手,有意地笑着和她讲话。她转过头看着笑得有点不真实的妹妹,想,妹妹长大了。
      “我送你过去坐车吧。”妹妹说。是担心她一个人无力走那么一段路吗?
      她笑笑,“不用了。才多远?再说,你快要迟到了。回去上课吧。我没事。”
      “嗯。那我回去了。”妹妹犹豫地看了看她,因她笑着,便知道担心也无用,便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
      雪梦站在原地看着妹妹走进校门。
      “姐。”妹妹忽然转过头来,唤她。
      “嗯?”
      “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啦。你快去上课。”说完自己也转身离开。头渐渐地低下去,低下去,咬住自己的唇。
      那么久那么久,她一直极力地避免着与齐恩碰面的机会。回西江都总是拣齐恩还在睡觉的清晨。甚至连西江都不再回。却依旧见着了他。在将要离开的时候。再一次手足无措。胸腔里涌出来一阵一阵巨大的难过。快要将她覆没。

      雪梦,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失去的都已成为过往。未来还那么漫长。此后的这一路,你当要自己一个人好好的走下去。受着往事的牵系,你如何走得安稳?
      时间从指尖划过,未留痕迹。却带走了所有的温暖。掌心未留住温度,心中还存有希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他于你,是天上的星星。你所望见的光,亦不过是几百几千万光年前残留下来的幻象。是不真实的存在。任凭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得到。
      即使,用去一生的时间。

      雪梦站在路边等车。因了这小镇的贫困落后,这里甚至没有一个候车牌。
      她试图安慰和说服自己,心里默念着一些话语,却不想越来越难过越来越沉重。心疼得无力负担。
      便再也顾不得路人或是街边店铺里的人群,缓缓地蹲下身子去,眼泪不争气地簌簌落下来。用力咬紧了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这个小镇这么小。随时都可能走过来一个人拍拍她的肩,诧异地询问她:“雪梦你怎么在这里哭了?”
      她不要这样。于是竭力地忍着。忍着。不停地擦着眼泪。焦急地盼着公车的到来。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到勤家去也好,到段茵那里也好,甚至回连中也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想,上天一定是没有听见她内心的呼喊。她想……她已来不及再想什么。因为,齐恩已站在她的面前。
      齐恩说:“我送你回去。”
      我送你回去。
      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陈述的语气。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得分明。有一种温柔在里面。
      有一种温柔在里面吗?不。不。一定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幻觉。错觉。总之,不可能是真的。
      “我送你回去。”齐恩重复着,定定地望着她。
      她不敢去擦泪水,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更低,依旧蹲在地上,不敢动。看着地面上一片小小的洇开的水迹。她没有说话。
      不敢说话。
      然后,摇了摇头。很用力。很坚决。仿佛要用去一生的力气和决心。
      一阵沉默。世间所有的嘈杂和喧嚣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连生命和呼吸,都变得多余。
      然后齐恩终于转身离开。
      雪梦这才抬起头来,透过泪水看见他的背影。那么坚定决绝。
      她知道,他不会回头。他已经从她的世界和生命里抽身而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绿色和白色调的公车驶了过来。她擦干泪水,站起身来踏上去。车上人很少,她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头抵在车窗上,闭起双眼。
      接下来的那个春天,她还穿着绵软的羽绒服穿行在南京某座校园里时有人在网上对她说,过去早已过去。不在手上,无需放开。
      过去早已过去。不在手上,无需放开。
      仅是这么短短的两句话,却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她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也许是看电脑看得久了,眼睛忽然就疼痛得掉下泪来。

      原来过去都不属于我。原来连回忆都不属于我。
      我一直紧紧地把过去拽在手中。原来是一片虚空。
      玫玫,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他的美好未来。五年后他要娶那个有甜美笑靥温柔声线的女子为妻。而回忆都已经不属于我。那些有他的怀抱和气息的过去,不属于我。
      我一无所有。并且,连同你一起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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