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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3 ...

  •   再次和蓝宁说话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春天的尾巴上。
      春如旧,人空瘦。
      雪梦常常想,她是非常非常不适合群居的人。太认真,太沉迷,太任性。太记恨。
      可是,她是那么贪恋那些温暖。怎么舍得放手?
      某夜,课间又是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世界。将要被拆掉的瓦屋。成片的高大茂密的树林。哗哗的小溪。静默的凉亭。
      忽然听见段茵喊她:“雪雪,你的情书!”
      雪梦转过头来看见段茵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坏笑地递过来一张叠得整齐的白色信笺。
      雪梦接过来,转过身靠着墙,展开信笺。
      “怎么?”段茵依旧是坏坏的神情,问雪梦。
      雪梦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地方疼了一下,敲了敲段茵的头,道:“没你什么事啦,还不回去上课?”
      段茵撇撇嘴走开。
      雪梦坐到椅子上去,把信纸揉在手心里,咬紧唇。
      是蓝宁的信。不长,只有三句话:雪梦。妹,还可以这样叫你吗?放学等我,有话要和你说。一定要等我。
      便整节课都无法进入状态。摊开试卷耳边都是玫玫昨夜一脸疼痛和担忧的样子。

      玫玫说:“雪梦,你不知道,蓝宁说起你时的眼神和语气……”
      玫玫没有说完。雪梦不答话,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她知道的。一个月零四天。经常碰面。蓝宁总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落寞。而她,每一次,都是直着身子,眼光掠过他时仿佛掠过空气,没有任何表情地从他身旁走过,或是和同伴低声说话,安静微笑。许多次,她和月月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在篮球场碰见他和玫玫一道走过来,便笑着和玫玫打招呼,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挽着月月的手臂越走越远。
      仿佛是在证明,自己一个人,依旧过得很好。
      或者,终是无法原谅那一次次的抛弃。
      无法原谅那些不知道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伤害。
      玫玫不死心,抓着雪梦的手臂,“真的不可以回到从前吗?真的要这样下去吗?真的吗?”
      雪梦侧了侧身,用左手拍拍她的肩,道:“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是不是因为我?”玫玫松开她的手臂,转过身平躺着。
      “什么?”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的原因,你和他决裂。”
      她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想太多了。不关你的事。”
      “那是为什么?”
      雪梦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如果得不到答案,玫玫是不肯睡的了。
      “因为我。我很累。我不想哭了。”
      “他让你哭了吗?”
      “不关他的事,”雪梦抓紧被角,意识到好像说错了话,“高考了。我想,一个人,会安静很多。不想再烦他。不想再烦你。任何人。”
      “可是现在,”玫玫顿了顿,“他不但烦,他还很难过。这是你想要的吗?”
      雪梦不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喷涌而出。许久,她才说了句“睡吧,晚安”,抬起手来擦了擦脸,转过身去背对着玫玫躺着,看那暮春的风将窗帘微微地掀起,又落下去。
      半夜里听见哗啦啦的雨声。又下雨了。她轻轻地转回身去轻轻地把被子往玫玫身上拉上一点,闭起眼睛。
      “你到底想怎样?”她问了自己一夜。

      雪梦手里抓了一支笔,用另一只手遮住额头,低下头去。
      “你想怎么样呢?”她随手在试卷上写下一行字,后面一长串的问号。
      忽然又想起月月对她说过不止一次的那个故事。
      记得有一天是雨天。雨哗啦啦地下着,雨水湿了她们的裤脚和鞋子。她们吃过饭走在校园里。雪梦一直不说话,月月也就陪着沉默。
      “一个人做错了事,应该被原谅吗?”雪梦幽幽的声音夹着雨声传到月月的耳朵里,平白地添了几分哀伤。
      “那要看做错的是什么事。”
      “比如,三番五次的失约。”雪梦咬着唇想了好久,才说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月月看了看她,对着满世界的水雾,开始讲故事:
      有一对夫妻。从一路泥泞走到了美景。然而太阳底下的事情似乎永远都跳不出这样的俗套:男人有钱后就会有情人。
      丈夫爱上了别人,要求与妻子离婚。
      妻子同意了。
      然而男人还来不及和情人结婚,情人就已经消失了。带走了他所有的财产。
      一无所有的男人回到前妻那儿,请求与她复合。
      女人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把我泼出去的这盆水收回来。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盆水就已被泼到了地上。
      男人哭了。
      女人拿来一块抹布,蹲到地上去把水一点一点吸干。
      然后站起身来对傻愣着的男人笑了笑,说,看,水收回来了。
      雪梦笑,说:“这个故事,你以前跟我讲过的。”
      “我想说,”月月转过头来看她,“连泼出去的水都可以收回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回归的呢?有时候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或许,伤害并不是本意。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并不是真相,雪梦。”
      雪梦低下头去看地面。雨水在地面上打出一朵又一朵灿烂的雨花。想起某个周日下午她和阿三从教室里逃出来,买了两瓶水和几根香蕉去爬巾峰山的时候阿三和她说:“阿七那个疯婆,上次我不开心的时候走到我面前来跟我讲了个笑话,她讲完后我笑到肚子痛,她得意得要死。她根本不知道我会笑得那么厉害是因为那个笑话她都跟我讲过N次了。每次都是讲同一个笑话,一点创意都没有。”
      雪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老师告诉她说联想就是由一件事物想到另一件相似的事物。可是这件事和现在的有什么相似的吗?这算是联想吗?她忽然很想去问问语文老师。
      下课的钟声把雪梦从天外拉了回来。她下意识地朝走廊望去,蓝宁已经在等着她。她站起身来收拾好东西走出门去。
      燕喜亭里。雪梦坐在栏杆上,悬着双脚,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多事让你伤心让你难过……”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第三次听到蓝宁对她说“对不起”。
      “你没有错。”雪梦生气地打断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语气,才又接下去,“你没有错。换了是我,我也会像你这么做的。女朋友和一个所谓的妹妹,这分量这对比,你不说我也清楚。是我太过分而已。我总是要求这要求那,忘了其实没有人有义务这样来迁就我。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我没有怪过你。我也没有资格怪你。我只怪我自己,任性又自私。”
      蓝宁看了她良久。她一直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他叹一口气,道:“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根本就没有错,要我怎么原谅?”
      “雪梦,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像从前那样对我?”蓝宁的语气已经让她心疼。
      她不说话。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却并不看他。而是转向左上方的卧龙亭。她笑了笑,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那个亭子里有一张椅子,被我们弄得面目全非?”
      蓝宁望过去,夜色里的卧龙亭沉默着,不甚清晰。路灯洒下的昏黄灯光也被树叶挡去大半,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他看了看雪梦,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记得,那是暑假补完课的时候。”
      “是啊。那天我和玫玫去跑完纪念碑回来,就在地理园那边碰见你。第二天早上你做早餐,鸡蛋是半生熟的,炒粉硬得跟什么一样。那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早餐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她停下来,咬了咬唇,双眼看向地面。
      蓝宁走到她跟前,蹲下去,“雪梦……”
      “曾经,我拥有那么多的爱。齐恩,玫玫,还有你。我把它们都握在了手心里,天真地以为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我还是把它们弄丢了。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想我总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说过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许下的愿也未必会实现。在事实发生以前,所有的希望和猜想都是多余的。我看不清未来的样子,而曾经发生过的,也已经成为过往……”
      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从树丛里划过,沙沙沙地响。
      许久,雪梦才又开口,“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蓝宁抬起头来,眼里的担心或者是心疼一闪而过,“答应我,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好吗?”
      雪梦笑起来,“才说了这世上没有永远,这么快就又说到永远了。”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
      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你会不会记得我。
      记得不记得,谁又能保证呢?在这漫长的一生里,会遇见多少人,会发生多少事,一个小小的脑袋能记得几多?
      如张曼娟所说的,许多深刻如同生命的事,都会渐渐平淡褪色,甚至遗忘。
      未来,是那么漫长。

      雨继续淅淅沥沥地下,一副永不停歇的样子。站在哪儿都感觉像沉在水底一般,呼吸困难。衣服粘粘的贴在身上,让人抓狂。书桌永远是潮湿的,用纸巾一擦,就有灰尘附了上去。
      雪梦忽然无比渴望夏天的到来。一场哗啦啦的大雨后便阳光灿烂。看着教室前方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向个位数接近,却似乎永远都接近不了。
      时间好像停滞了般。
      学校停了三天课来填志愿。雪梦拿来报考指南,也不听班主任在讲台上列举的某某某某注意事项,三下两下就把志愿给填好了。
      华曼拿过她的志愿表看了几分钟,偏过头来问她:“你确定你可以上重点吗?”
      “不。”很干脆。
      “那你的本A第一志愿怎么填南京去了?那么远。”
      “我想填哈尔滨的来着。可是那边没有合适的学校。”
      “雪梦,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你不要像小孩子玩过家家。”华曼开始生气。
      “我很认真啊。南京不好吗?六朝古都呢。”雪梦一脸的认真。
      华曼叹了口气,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想哭都没人陪你。”
      雪梦只是笑,也不说话,把志愿表拿到讲台上问班主任:“老师,您看我填的合适不合适?”
      晚上,雪梦在段茵的床上开着空调裹着棉被靠在枕头上背政治书。段茵拿着书走到另一间房间去。
      “我怕我会忍不住和你聊天。”段茵说。
      雪梦笑笑,看着段茵光着脚走出房间,把视线移回手中的书本上。那些黑色的刚毅字体却渐渐模糊起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然后便跌进了梦中。
      梦中她裹着厚厚的软软的羽绒服站在长江边上,风凌厉地划过她的脸,刀刻般疼痛。长江边上的柳树光秃秃的没有一星半点的绿色。长江里的水沉静无声地流向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江面上有轮船在“突突突”地漂移着,身后划开一道长长的波浪。
      四周忽然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一双双眼睛在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她惊恐地拔起脚想要逃离,却被人群困住。人们不停地推呀挤呀推呀挤呀,她感觉双脚一沉,就跌进了江里去。冰冷的江水刺得她浑身疼痛,而岸上那些陌生的脸孔却扭曲地笑着。耳边是延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笑声。
      在梦里挣扎着醒来,看见熟悉的房间,才舒了一口气。把书丢到一边,掀开棉被起身关空调。赤脚走到隔壁房间去。门敞着,灯开着,段茵似她一般靠在枕上拿着书本睡着了。她走过去,轻轻拿开段茵手里的书本,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她躺下去。犹豫了一会,帮她盖好被子,转身关掉灯走回房间里,重新睡下。
      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长江。陌生的脸。扭曲的笑……
      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时段茵已经似笑非笑地散着一头长发坐在床边看着她,表情怪怪的。
      “你醒了很久了?”雪梦打了个呵欠,起身穿衣。
      “刚醒。昨晚不小心睡着了。”段茵笑,有点勉强。
      “嗯。我也是。半夜里醒来的。”
      “雪雪……”
      “嗯?”雪梦看了看段茵,感觉今天早上真的有点怪。
      “萍……回来了。我刚刚到楼顶去拿衣服时看见她在她们家阳台上坐着。”
      正在穿裤子的雪梦一个趔趄摔到床上去。
      段茵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雪梦拂开段茵的手,自己爬起来穿好衣服,说:“我饿了,出去吃早餐吧。”

      晚上回到教室时段茵告诉她玫玫已来过三次。
      于是走到楼上去。玫玫搬了张桌子和椅子出来,坐在走廊上,桌面上堆着书本钥匙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见她,站起身来到教室里搬了张椅子出来,把她按下去坐住,问道:“你今天都去哪了?找你一天了。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哦。上午在江边晃了一上午,下午从新城花园走到河边公园,然后在那边滑滑梯荡秋千,晚上,晚上就回学校了。你找我什么事?”雪梦拿起玫玫的钥匙一枚一枚地数着。
      “你的志愿表我看看。”玫玫朝她伸出手去。
      雪梦挑出两枚小钥匙,说:“这是你单车的钥匙吧?”
      记得高一那年玫玫曾把这两枚钥匙交给她,教她骑单车,说以后去逛街就可以骑单车去,不用走得那么累。但时间过去将近三年,雪梦一直都没有学会骑单车,钥匙也早就给了蓝宁。早已习惯坐在玫玫的单车前梁或是后座上穿越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也许是因为太迷恋这种感觉,太想抓住这种终将逝去的日子,才学不会骑车的吧?也许,还因为别的什么。雪梦不想深究。
      “你的志愿表我看看。”玫玫用不变的语调重复着。右手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这表明,她生气了。
      “在教室里。”雪梦依旧数着钥匙,奇怪着为什么那钥匙她数了那么久还数不完。
      “去拿。”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雪梦愣了愣。终于她听话地站起身来走下楼去。却在楼梯拐口碰见吉安。
      “吉安?你怎么会来?”吉安在二中,河对岸的城西。
      “为什么我不能来,”吉安笑,“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雪梦急忙分辩:“不是啊不是。只是奇怪而已。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你们不也不上课吗?我来看看你和阿三填的志愿。呃,顺便看看你们。”
      雪梦把吉安带进教室,“阿三在那,你过去吧。我有点事,呆会过来。”
      说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志愿表走上六楼去。
      “你怎么填了一个南京?那么远干嘛?”玫玫看着雪梦的志愿表,皱起眉。
      “有什么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填南京?你应该知道你上本A第一志愿的可能性最大。”玫玫双眼从志愿表上移开,看向雪梦,眉心依然皱着,眼睛里流淌的是疑问与担忧还有不解。
      “南京啊,历史名城,六朝古都,依着钟山傍着长江,有什么不好的?”雪梦一口气说完,直直地看着玫玫,目光里是笑意,还有坦然。
      “你真的要走那么远吗?你真的要离开?”
      “离开?”雪梦愣了愣,双眼迷茫起来。
      真的要离开吗?
      为什么离开?
      她那么那么爱这座小城。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街道和街旁的树木。
      南京会有这样的山这样的水这样的街道这样的树木吗?
      即便有,就算有,南京会有这样的人吗?这样让她爱着的给她牵挂的人。

      “雪梦,你想清楚了吗?”
      “我已经决定了。”雪梦咬了咬唇。
      “你要想清楚。”
      “你知道的,玫玫,”雪梦顿了顿,“我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雪梦,”玫玫把手搭在雪梦的肩上,按了按,“这种事情不能玩的。它关系到一生啊。”
      “你觉得我是在玩吗?”雪梦抬起头来看着玫玫。
      玫玫抿了抿唇,沉默。她知道,雪梦是那样倔强的一个人。
      雪梦深吸一口气,缓慢而低声地道:“我看见她了。”
      “在哪?”玫玫迅速地往四周看了看,疑惑地看向她。
      “是今天早上。”
      “你怎么会……”
      雪梦低下头去,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手掌。掌心细细的纹路深深纠缠。她不知道玫玫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她会以为自己看见的是齐恩还是以为自己看见的是萍?不过都无所谓了。因为玫玫会知道,现在的雪梦撞见的,不管是齐恩还是萍,心底涌起的,都只是难过。
      只会是难过。
      良久,雪梦抬起头来笑了笑,道:“我回去了。”
      说完站起身来拿过玫玫手中那张雪白的纸,转身离开。
      “雪梦……”玫玫看着雪梦的背影,欲言又止。
      “什么?”雪梦转回头,看见玫玫站在桌椅之间,侧着身。教室里的灯光被她挡去,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忽然就看不清她的脸。
      “没。”玫玫张了张口,却只有这么一个字。
      雪梦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走。留下一个淡漠的深色剪影。
      回到教室时阿三和吉安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着什么,一边笑。见到她,吉安站起来,手里扬着一个本子,笑道:“这是什么?”
      雪梦踮起脚尖伸手去拿,脸慢慢红了起来。那是她上课开小差时在练习本上随手写的,没想到会被阿三和吉安找出来。
      “什么啊?怎么不说话,写得不错嘛,可以拿去发表了,”吉安忽然把本子从雪梦手里抽了出来,清了清喉咙,念道,“我的世界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吉安停了下来,因为阿三扯了扯他的衣角。因为雪梦不但脸红了,眼睛也红了,正咬着唇不让泪水落下来。
      吉安连忙摇了摇她的肩,低声道:“别哭别哭,多丢人。别哭。我错了。我错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雪梦的眼泪就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了。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往教室外面走去。阿三气得直朝吉安翻白眼,压低声音道:“还站着干嘛?去跟着她!”
      华曼段茵阿七全都看向阿三,用眼睛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阿三来不及回答她们,跟着跑了出去。
      办公楼与教学楼之间灯光照不到的走廊尽头。
      风没有尽头地吹着。
      雪梦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趴到栏杆上去。
      “对不起。”吉安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歉意。
      “其实没什么,”雪梦甚至还在嘴角牵起一个微笑,“不关你的事。”
      吉安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问出口,却还是吞吐,“你写的那些……你和他……”
      “很久以前就分手了,”雪梦接着他的话,“去年的深秋。”
      “那夏铭心……铭心……”
      雪梦愣住,没想到他会提到铭心。
      双眼渐渐失去焦点,眼前模糊一片。
      五一时回外婆家,末了和妹妹一起出西江。姐妹俩坐在医院的那片树林里聊天。说着说着,妹妹忽然失声笑了起来,像发现什么宝藏似的,双眼发出神奇的光芒。
      “你怎么了?”雪梦发现妹妹的不对劲,顺着妹妹的目光转过头去,看见了她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
      身后那颗参天大树上刻着她的名字:江雪梦。
      深深的刻痕怕是已经随着那棵树生长了三年四年,或者更久。那三个字已经成为那棵树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剥离。就像是一对连体的双生花,谁也离不开谁,谁也摆不脱谁。想要剥离,就必须要承受刻骨铭心的痛。甚至,失去生命。
      “姐,谁刻的呀?谁暗恋你呀?”妹妹眨着眼睛问她。
      雪梦转回头去,看着自己的双手,摇摇头,“不知道呢。”
      但她知道,不会是齐恩。是的,她知道。就像一年多以后在大学校园里遇见一个模样姿势神情都很像齐恩的男生时玫玫和她说,你要明白,无论如何,齐恩是不会出现在南京的。
      无论如何。
      她明白的。无论如何,多么决绝的无论如何。
      当初把她的名字刻上去的那个人,一定知道树会很痛很痛的吧?一定知道,只有疼痛,才会深刻,才会长久,如同爱情。
      “喂!想什么啊你?当我是空气啊?”吉安提高了声音,拍了拍雪梦的肩。
      雪梦回过头来睁着双眼望了他许久才回过神来,带着歉意的笑,问道:“你刚才和我说话?”
      吉安的鼻孔直喷气:“不和你说话我还和神仙说话哪?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啊?”
      “哦。你说什么?”雪梦用无辜的眼神看他。
      “唉,算了,”吉安挥挥手,“你填的什么志愿?”
      “除了本A的第一志愿外其他的都在广东。”
      “本A的第一志愿在哪?”
      “南京。”
      “南京?”
      “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对了,你要和蓝宁玩吗?我带你去找他。”
      吉安顿了顿,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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