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传说》亦诗

27、26

　　十点半的时候雪梦收拾好书包对兰兰说了句“我今晚不回宿舍了”就走出教室。
　　来不及看身边擦肩而过的人群。来不及听耳边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来不及想自己要去哪里，做什么。
　　停下脚步时已经置身大街上。她回头朝学校望去，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间教室还亮着灯。在周围的一片黑暗里显得神圣而美丽。就像光明的所在。
　　雪梦想，也许她应该回去。但她咬了咬唇，便低下头去继续走。没有方向。只是路过一盏又一盏温暖而模糊的街灯，一间又一间已关门或依旧灯火通明的店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单车从身边掠过。有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孩子越过她，留下笑声，或者是沉静的脚步声。他们的背影在灯光下越发的美好，却渐行渐远。整条街上只剩下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她。
　　在一盏路灯下雪梦发现左脚的鞋带松了。于是停下来蹲下身子去系鞋带。站起身来时她差点要尖叫。面前定定地站杵了一个人。她用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巴顺着那人的胸膛一直往上看去，终于舒了口气。
　　看见蓝宁熟悉的温暖的脸。
　　“你不要没事就跑出来吓人好不好？你知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雪梦瞪蓝宁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也会被吓到吗？你都敢一个人三更半夜的在大街上乱晃了还会怕被吓到吗？”蓝宁也是生气，语气有点强烈了。
　　雪梦抬起眼睛来认真地看了看他，扭过头去拉开步子往前走。
　　蓝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很用劲。
　　“你要去哪？！”他压低了声音，竭力克制着自己。
　　雪梦用力甩着手臂，却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我。”她一字一顿地说。
　　蓝宁软下来，叹了口气，却不肯松手。而是扳过她的肩，看着她的脸，柔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夜里出来乱晃？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雪梦低下头去，“你弄得我好痛。”
　　蓝宁松开她的手。路灯洒下的昏黄灯光落在雪梦和他的身上，在这寒冷寂静的夜里，在这回归了安静的大街上，显得温暖而落寞。
　　“雪梦，你到底怎么了？”
　　“你说话呀雪梦。”
　　“雪梦……”

　　到最后都会只剩下这无奈又无助的呼喊。看着你难过，看着你沉默，看着你在我的面前低着头不看我。

　　“哥。”雪梦终于抬起头来，泪眼朦胧。
　　“雪梦，到底什么事？”蓝宁扶着她的肩，着急而难过。
　　“我是不是特别好骗？”雪梦吸了口气，擦掉落下来的眼泪。
　　“也许。雪梦，你太单纯太善良了。总是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坏人。把这个世界想得太过美好……问这个做什么？谁骗你了？”
　　“是不是因为我特别好骗就应该被骗？”雪梦不明白她自己在钻牛角尖。
　　“胡说什么呢？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蓝宁拿出纸巾给她，看她擦得红肿的双眼忽然就想要把那个罪魁祸首给痛扁一顿。
　　“我不知道什么事。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久以后当她远离连州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孤独地行走时雪梦总会想起这样一个夜晚。她早已忘却后来那些诉说和倾听但她一直一直清楚地记得那些模糊的灯光寒冷的北风以及蓝宁的脸。当蓝宁在那条已经没有人的街上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忽然知道了她为什么这么难过，忽然想起自己在午夜的大街上一个人游荡的原因。
　　看见蓝宁的那一瞬间雪梦她想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蓝宁会成为她的哥哥。所以，当后来玫玫对她说“为什么不能一直做朋友为什么一定要做兄妹”时她才会那么难过。所以当后来蓝宁玫玫和她都有了不同的生活，谁都不再在谁的身边而再也无法在彼此难过落泪时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怀抱或者一双温暖的手一个心痛的眼神时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哭泣，一次又一次地后悔自己当初赌气不甘心而做出的荒唐的选择。
　　蓝宁为什么会成为她的哥哥？对于这个问题，雪梦曾给出许多许多的理由。
　　或许是那一夜，玫玫牵着她的手晃啊晃的走着告诉她“昨天中午放学后蓝宁就赶回西江然后冲进齐恩家里把他拽上楼顶让他跳楼”的时候。
　　当时雪梦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玫玫。玫玫笑着告诉她事情的始末。

　　“你为什么和雪梦说那些话？”蓝宁愤怒地质问齐恩。
　　“我喜欢她。”齐恩的回答。很干脆。
　　“你要玩找你的那些女朋友去，别碰她，她陪你不起。”
　　“我没有在玩。”
　　“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我说了我不是在玩。”

　　或者从那一刻起雪梦就把蓝宁当哥哥了吧。只有哥哥，才会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
　　雪梦后来也问过蓝宁的。问他为什么会叫齐恩跳楼。
　　“我怕你受伤。”蓝宁坐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淡蓝色的桌布。沉静而忧伤。
　　雪梦低下头去。用手中的筷子不停地拨弄着面前的饭菜。
　　“我是不是应该放弃？”雪梦看着自己的手指，而手中的筷子一直不停。
　　“我想他是真心的。我知道他一直以来只对两个女孩这么用心过。一个就是你。”
　　“还有一个呢？”雪梦笑着问道。
　　她知道。她也试图去说服自己。可是怎么面对那些冷言冷语怎么忘记那一次又一次不着痕迹的放手？当童话遇上现实，南瓜车终于还是没有了轮子。而水晶鞋，早已丢失。再也找不回来。

　　或许是她十七岁那年的儿童节从蓝宁手里接过那一把棒棒糖时开始的。当时蓝宁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着她。雪梦看着那些灿烂的糖果仰起头来时忽然就很想喊他一声哥哥。但她终于没有。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回到教室里去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那些感动。只是那篇日记再也无法找到了。因为在那个冬天最冷的时候她到校门口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一个打火机爬上宿舍楼顶在黑夜的细雨中把那本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烧成了灰烬。

　　或者是那天晚上蓝宁在河边说“不想你受伤”时开始的？直到后来，在信中或短消息里看到那样的字眼时雪梦都会难过得想哭。

　　又或者是蓝宁任由她闹，在半夜里陪她去河边喝酒的时候？
　　是蓝宁第一次纵容她，让她吃完酸辣粉又去吃雪糕然后再去吃烧烤的时候？后来去医院回来时雪梦还笑着告诉蓝宁说“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
　　雪梦记得有一个冬日，是周日，下午不用上课。中午放学后和兰兰一起去吃她的经典绝配——酸辣粉雪糕加烧烤。肚子痛了一个下午之后她决定去看医生。
　　她去找蓝宁。但蓝宁的舍友告诉她说：“蓝宁出去了呢。你要不要坐下来等他？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她正要说“好的”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蓝宁床上玫玫的红色书包。于是那句“好的”就变成了“不了我有急事谢谢你”。
　　雪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或许是不想打扰玫玫和蓝宁？她不知道。
　　雪梦一个人走到医院沉默地看着穿白色大褂的女人把又长又粗的针管笨拙地试了好几次终于插进她的血管里去。她感觉左手一点一点地冰凉下去。从指尖一直往上。蔓延至手臂。她想她的左手会不会冻僵掉然后像一根冰柱一样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断掉。一个多小时后护士终于把针头从她的手背上拔去时雪梦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变成冰柱但她的手背肿起至少有五厘米高。护士抱歉地看着她。雪梦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出门往学校走去。
　　冰冷的北风呼呼地吹着。脸上疼痛。雪梦才知道自己哭了。不，是流泪了。
　　学校里一片嘈杂。下课中。雪梦不想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被无保留地展现在同学面前于是她往后山的田径场走去。
　　坐在冰冷的看台上终于忍不住地开始哭泣。累了回到宿舍用被子盖住头睡去。忘记吃药。
　　第二日蓝宁找到她，问她：“昨晚你去哪儿了？你来找我时我和玫玫出去吃饭了。回学校后找你一晚上你都不在教室。你怎么了？”
　　雪梦笑笑，说：“我去医院了。”
　　“你又去吃雪糕什么的了？”
　　“嗯。”雪梦点点头。
　　蓝宁看着她，满是担心，“雪梦，以后别吃那些东西了。”
　　“哦。”回答之爽快让蓝宁盯着她研究了好久。但终于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雪梦继续去吃她的经典套餐。然后继续去医院打点滴只是她再也没有告诉过蓝宁和玫玫。
　　最后雪梦明白了，上面这些都不够。蓝宁和她，本来就是兄妹。上辈子的。不需要理由。那些上辈子结的缘，千山万水地跟着她来到了今生。想赖都赖不掉。想躲也躲不开。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不得不承认，你是我的哥哥。无论你多讨厌我多恨我你都不得不承认我是你的妹妹。你永远都不要想像他一样分手之后就与我形同陌路。虽然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分手之后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永远都别再见面永远都别做什么朋友。“做不成情人可以做朋友”那只是骗人的鬼话。骗自己的鬼话。

　　雪梦睁开眼睛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玫玫的床上。她坐起身来，头痛欲裂。
　　玫玫从客厅里走进来，手抚上雪梦的额，“你醒了？头还痛么？”
　　“我怎么会头痛的？我怎么会在你这里的？”雪梦捂着自己的额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昨天夜里和蓝宁去喝酒。两个大傻瓜。没事去喝什么酒！今天还要考试呢！别动，就这样靠着，先敷一会儿。”玫玫把一条热毛巾贴在雪梦的额上。
　　“那哥哥呢？”
　　“他回去了。他没事。雪梦，发生什么事啊？”
　　“嗯……几点了？不是还要考试吗？”雪梦闭了闭眼睛，头疼得让她想死。
　　“七点。九点钟才考呢。你先靠会儿。好吧。头痛就先不说了。等头不痛了再告诉我。”
　　“你爸妈……”雪梦忽然想起什么，心里一惊。
　　“他们昨晚开会，今天中午才下来呢。没事的。我先下去买早餐回来。你觉得好点了再起来刷牙洗脸。”玫玫帮她掖了掖被子，走出房门。
　　雪梦闭上眼睛，终于想起自己昨夜里怎样任性地让蓝宁陪她去喝酒。

　　“玫玫，我是不是很失败？”坐在玫玫单车的前梁上，看着前方的行人和车辆，雪梦忽然开口。
　　“怎么会是失败？傻瓜，以后不要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了。”玫玫微微俯下身去，在雪梦耳边轻声说。
　　“那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只是你太单纯太善良了。”玫玫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雪梦的头发。
　　雪梦不再说话，两眼看着街边变化的景色。十二月的阳光慵懒地在大街上投下一块一块被剪碎的光亮。街边的两排树依旧缀满了青翠墨绿的叶子。玫玫的单车载着她穿行在被树木剪碎的阳光里，如同在梦中。

　　那一个一个细密的光斑在多少年后被聚焦，成为谁生命中的太阳。
　　多年以后当所有都失去了当初的明媚，当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你是不是还会记起你单车上的重量？

　　其实正确来讲，十二月并不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月份。根据祖先流传下来的算法，十二月只能算是初冬。最冷的时节应该在一月份。
　　可是也许连季节也偏离了轨道。这个十二月异常的寒冷。这样的寒冷让雪梦总觉得应该下一场雪。就在某个寂静的深夜。
　　月考过后的一天早上，雪梦像往常一样从被窝里钻出来走到阳台去洗漱的时候发现天空在飘着雨。她笑笑，想，那么，不用做早操。
　　天还未完全亮起来。校园里的路灯在细雨中显得孤寂而寒冷。雪梦撑了一把伞在雨中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地被拉长然后一点点变短。如此反复循环着。乐此不疲不知疲惫。
　　空气因为雨水而变得更清新。呼吸时空气里的水汽能把胸腔冻伤。这样的寒冷。
　　校园里仍旧飘荡着那首《傻瓜都一样》。
　　四周没有一个人。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来回飘荡。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然后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湮没。了无痕迹。
　　教室还未开门。也许是因为她今天起得比平常早了。平常雪梦到教室时华曼总是已经来了好一会。所以在上高三的第二天早晨雪梦就把班主任交给她的钥匙给了华曼。而此刻整幢教学楼都还浸浴在天亮以前的那种暧昧的黑暗里。只有楼顶的水银灯投下一小片亮光，把黑暗切割成不等大的若干份。
　　雪梦把伞放在走廊上，靠着栏杆习惯性地趴下去，俯视着还在睡梦中将醒未醒的校园。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别人用来形容高三学生悲惨生活的那句话：
　　早晨背着书包在太阳还未升起来之前去上学，夜里在月光下抱着试卷回家。一年没见过太阳，已经忘了被阳光抚摸的感觉。
　　雪梦不自觉地笑了。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肯定极具想象力。看见白云就能想到上面踩着一个孙悟空的那种。如果不是的话，那么那一年肯定没有出过太阳。

　　如果这些都被推翻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我依旧没有把自己当成高三的学生。
　　雪梦又笑，那么说来，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我疯了。最坏的结论就是，我和这个世界都疯了。

　　依旧没有人来开门。今天她竟起得这样早么？还是华曼破天荒地起迟了？
　　雨水随着风飘进走廊里来，打在身上脸上，全然没有那种“被温柔地抚过”的感觉。只是冷。冰冷。雪梦直起身子来，双手放进上衣口袋里一步一步地从走廊的这头走到走廊的那头。来来回回地数着自己的步子。

　　齐恩。
　　似乎我常做这种幼稚得近乎白痴的事情。
　　在你家里的时候就一手抱着洋娃娃一手数凉席上的竹片。
　　在午夜无人的大街上等你时就在两盏路灯之间数自己的脚步或是路面上红黄青三色瓷砖的数目。再不然就抬起头来数星星。
　　在一个又一个夜里“一二三四……”地数绵羊或者“一只青蛙两只眼睛四条腿两只青蛙……”地数青蛙。
　　现在，在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来回地数着自己的步子。
　　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也许，或者，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雪梦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见华曼定定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只好笑。
　　“你做什么呢？一大清早的，搞不好人家以为见鬼了呢！”华曼笑道。
　　“无聊啊。”雪梦看着华曼的脸，心里忽然就涌起某些来路不明的悲伤。
　　“无聊你不能看书啊？”
　　“这么黑，你当我有夜眼呢？”雪梦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呵，对哦。我的错。那现在开门了，江雪梦小姐，请问你可以还魂了吗？”华曼笑着把雪梦推进了教室里。
　　自习，晨读，然后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不懂学校为什么会这样安排课程。用阿七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一个星期七天里有四天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这四天里还未睡醒就得坐在教室里迷迷糊糊地听老师讲高深莫测的什么三角函数之类的东西。所以我的数学成绩这么差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不在于我爸妈留给我的印记，也不在于我后天的不努力。这完全是因为学校课程安排的极度不合理。
　　雪梦在数学课上拿到十二月的月考试卷时想起阿七之前对她说过的这么一席话。她看了看卷子上那红色的“89”，有点哭笑不得。上高三以来进行了五次月考，她的数学卷子上有三次都写着“89”。她抬头看向讲台，此时班主任正皱着眉看这次月考的数学成绩，和五班的及年级的作着对比。
　　雪梦觉得无聊，扭过头去，开看见阿七趴在桌子上不知做什么。
　　一整节课雪梦都静不下心来听老师评讲试卷。总是不安地转回头去寻找阿七的脸。
　　兰兰对雪梦频繁的转头好奇起来，问道：“你做什么呢？”
　　雪梦皱着眉，“阿七好像不舒服。”
　　“她趴在桌子上干什么？”兰兰跟着转过头去看阿七，又转回头来，看着雪梦。
　　“我也想知道。”
　　雪梦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句话，然后撕下来叠好，让人传给阿七。
　　阿七依旧趴在桌面上，打开纸条看见雪梦秀气的钢笔字：

　　七：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趴在桌面上？不舒服还是困？抑或是，难过？
　　不要想太多了。玫玫跟我说，不要看见一片落叶，就以为秋天来了。
　　她还说，上了高三，我们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
　　也许，过了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的。
　　所有的都会好起来。
　　不要哭了（我知道你在哭），好么？

　　没有落款。但阿七知道是雪梦。雪梦的字迹她认得。雪梦喜欢不写落款她知道。
　　课间雪梦走到阿七的座位旁边去。阿七把她拉到走廊上。
　　雨下大了。通常冬天是不怎么下雨的。这个冬天呢？会下很多雨吗？没有人知道。
　　走廊上撑满了五颜六色的伞，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隙供人行走。
　　“怎么了？”雪梦扶着被雨水打湿的栏杆，看着旁边眼睛通红的阿七。
　　“没什么。忽然就想哭一下。真想离开这里。”阿七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栏杆上用雨水反反复复地写着同一个字：离。
　　“我们一起走吧！”雪梦完全是想让阿七忘记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者，暂时忘记。
　　“你想去哪儿？”阿七来了兴致。
　　“我想去……随便。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雪梦差点说出“长安”。然后某种东西，某些不知道可不可以算作回忆的存在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长安。
　　徒步之旅。
　　与某人在某时的某个约定。
　　可是，已经失效了吧。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即又笑了。
　　阿七也笑，“哪有这样的。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卖就卖了呗！正好，我不用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了。不过我得先跟你讲讲条件啊，你可别把我卖到比如连南啊什么的地方去。”
　　“那是肯定的！我傻啊，卖你到连南，那我脑子肯定有问题。你走路都能走回来找我了。那我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要卖也卖远一点的，比如新疆啊黑龙江啊什么的。到时你肯定找不到路回来的。”阿七越说越兴奋，脸上开始有快乐的神色。
　　雪梦看着雨中朦胧的校园，心里渐渐的平和下来，笑道：“那你准备把我卖给什么人？强盗？□□老大？”
　　“雪梦你脑袋坏掉啦！那些人怎么可能给我钱？搞不好还会把我劫去做丫头，那多惨。我要把你卖给王子，哈哈，他肯定会给我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雪梦伸手探了探阿七的额，“发烧了吧你？干脆到池塘里捞只青蛙上来得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阿七塞了一张纸条在雪梦的手里。然后笑笑走进教室去。
　　雪梦回到座位上把纸条展开来。

　　雪梦：不用担心我啦。你说得对，“不要看见一片落叶就以为秋天来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出来。而且哭得这么厉害。也许是一时感慨万千吧。从月考到现在，唉，看到自己的成绩依然这么差，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努力了依然不能提高。在不断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背道而驰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思想很偏激。喜欢钻牛角尖。想着“为什么我会这么失败”，无论学业，还是其他，都这么失败。每天都面对着许多无形的压力。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我害怕面对所有关心我的人。怕面对自己的亲人。最近我每次接到我姐姐的电话都会哭。呵呵。
　　有时候忽然就会想不通。不过现在没事了。只要自己想通就没事了。一次次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什么。最主要的是自己要勇敢面对。对吧？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你不可以一个人偷偷的哭哦。因为你说过，好孩子是不可以哭的。
　　我们都是好孩子。

　　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雪梦叹一口气，回过头去看阿七。阿七正好看着她。雪梦笑了笑，回过头来把心思拉回，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