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21 ...

  •   夜很深了吧。宿舍早已熄了灯。
      谁说过夜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呢。雪梦睁开眼睛时看见了自己的十只手指。
      无法入睡。在心里数了好多好多遍青蛙依旧无济于事。然后数了好多好多遍绵羊也依旧无济于事。
      一只青蛙两只眼睛四条腿两只青蛙四只眼睛八条腿……
      她在黑暗里收回自己的手,笑了笑。这还是两年前玫玫在睡觉时教她的催眠法。她用过很多遍,没有一次灵验。
      翻过身去时右手手指触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双手拿起它举到头顶,流氓兔。
      睁大双眼要看清它笑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可是没有成功。夜毕竟是黑的,即使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我没有属于你的任何东西,除了这只兔子。哪怕是一封信。甚至,一张纸条。而我,塞了那么厚厚的一封又一封信到你手里,一定让你很沉重了吧?还有那个本来柔软的抱枕,也一定会烙痛你的骨头吧?
      ……
      原来,很轻很轻的东西也会在经过某个人的手之后变得很重很重的。
      就像我的双眼经过你的手,眼皮沉重得让我看不清我面前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梦幻还是真实。

      天将亮的时候睡去。被兰兰叫醒的时候拿过闹钟一看,立刻跳起来。六点二十五了。六点三十要做早操的。
      手忙脚乱中开始了新的一天,再也记不起梦里哭得嘶哑的喉咙和红肿的双眼。于是一脸平和,虽然黑眼圈很突兀。

      夜里去找银。笑意盈盈地站在她的教室后门看着银走出来。
      也许应该迁咎于教室里明晃晃的白炽灯光,银终于还是发现她的不妥,扶着她的肩很担心地问她:“你眼睛怎么了?”
      她依旧笑着,只是有点无力,“没什么啊。”
      但银看到了她眼中掠过的异样神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嗯,我做了一个决定。”她靠着走廊的护栏,双手握在冰凉的栏杆上,俯视着内操场上三三两两断断续续往校门走去的学生,不想再逞强。
      “嗯?”
      “我决定和他分手了。”她抬起眼来望了银一眼,又低下头去,视线失去了焦点,人影变得模糊。
      “你想清楚了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分手以后你会怎么样?你放得下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样我很痛苦。我想,他也很痛苦……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真的好辛苦。总是要去猜他爱不爱我在不在乎我。而我没有答案。在我绝望的时候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又给我希望让我动摇……或者,那不是希望,只是幻象……我不知道。我真的很累了,银。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说到后来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些哭腔,那凄凉苍白的语气久久地在银的耳边盘旋着,让银有些无措。
      深深地叹了口气,银揽住她的肩,轻声地在她的耳边道:“如果真的太累了,就放手吧。不管发生什么事,好好睡一觉,明天睁开眼睛所有一切都会好的。”

      秋天的阳光金灿灿的洒在空气里,像是渔夫布下一张细密的网,均匀而无限地放大着。逆着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在空气中飞舞着的尘埃。
      田径场上挥洒着汗水的人来来往往。雪梦坐在树荫下的看台上弄不清楚谁是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蹦来跳去几乎令她窒息。
      兰兰二百米短跑时雪梦到终点去接她。由于惯性又或者是雪梦没有做好准备,总之不知是什么原因雪梦的脚被兰兰重重地踩到。痛得想哭。
      回到看台上时月月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找到一瓶红色的不知什么液体帮她擦拭伤口。她咬着唇眨了好久眼睛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是不是很痛?”月月抬起头来看她。
      她笑着摇摇头。
      “不怕。搽了药很快好的。这几天穿凉鞋吧,不要穿袜子。”
      “嗯。”
      “要是疼你就哭出来。”月月低下头去小心地用棉签擦拭着雪梦那破了皮露出模糊血肉的脚背。月月觉得会很痛。想想那锋利的钉鞋踏在她脚上她竟然都没有哭真是不可思议。
      “我下午不来了。”雪梦忽然道。
      “嗯。那我陪你。在宿舍好好休息。”
      “不是。我,我要回西江。”
      “去见他吗?可是,你受伤了。这么严重。”
      “嗯。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和他说清楚。”
      月月此时已坐在她的身边,用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一定要今天说吗?很急?”
      她不再说话。耳边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声。田径场上尘土飞扬。阳光灿烂得有点让人接受不了。
      最后她站起身来去向班主任请假时对月月说:“明天告诉你结果。”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头晕眼花。雪梦在路边的一个电话亭里拨通齐恩的号码。
      “喂。”
      “我。四十分钟后到你家路口等我。”
      “怎么了?”
      “我想见你。”
      “什么事?”
      她咬咬唇,“见面再说。”
      “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我这就上车。”她一口气说完挂掉电话。
      在齐恩面前,她很少会这样。她怕自己会哭出来。齐恩好像已经连见她都不想了。
      深吸一口气朝车站走去。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大概是太阳太猛烈了吧。秋天了,阳光不应该柔和一点吗?

      年少的我总以为见面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所以我鼓起勇气出现在你的面前。而事实证明,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这样解决的,或者说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以这种方式来解决而最后的答案让我满意。可是我当时并不懂得。所以我一再要求见面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像当时那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就像后来那个阳光同样明媚的冬日。
      我天真的以为,见面了,一个拥抱就代替了所有。可是我没有想到,见面并不代表着一定会有拥抱。

      四十分钟后她到达齐恩家路口。齐恩没来。她站在原地愣了一分钟。身后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车轮和柏油路面摩擦而发出的声音、路旁那些枝繁叶茂古老巨大的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一起挤破她的耳膜。
      头疼欲裂。
      抬起沉重的双脚沿着铺着碎碎的大理石的小路朝他家走去。右脚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让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村子里有着农村特有的祥和安静。她走到他家楼下,拐一个角,便看见齐恩妈妈坐在长椅上和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在聊天。
      “阿妹来了?”齐恩妈妈露出亲切的笑容。
      “阿姨……”她只能笑。
      “齐恩在他的房间里摆弄着他的电脑音响呢,你上去吧。”
      她笑笑,沿着楼梯一直走上三楼。在房门口停住。静静地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齐恩。
      齐恩蓦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事。
      “不用上课吗?”
      “校运会。”
      “蓝宁怎么不回来?”
      “不知道。”
      沉默。
      “想去哪玩?”
      她摇摇头,坐在床沿,摆弄床上那只硕大无比的史努比。
      齐恩已把那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开了电脑和音响。房间里飘起“失掉你我已不会做人”。
      她失神地用手来回抚着史努比的脸。忽然听见一把声音说:“妹吃午饭了。”
      回过神来看见齐恩的妈妈站在门口对她笑。齐恩从椅子上扭过头来不解地望着她。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阿姨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到?
      她站起身来朝阿姨抱歉地笑笑,跟着她下楼。
      “你怎么不吃?”齐恩妈妈关心地问她,还不住地往她的碗里搛菜。
      “我吃过午饭了。”她有点惊讶自己今天的失态。
      “是不是菜不好吃?”
      “不是的。我不饿。真的。”她笑笑,有点无措。
      “不要客气啊。饿就吃啊。”
      “嗯。”她点点头,放下筷子看着齐恩。
      齐恩埋着头吃饭,偶尔和他妈妈讲几句话,都是关于他弟弟和他妹妹。偶尔抬起头来撞见她的目光,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雪梦一直保持着微笑。她想她应该可以去做礼仪小姐了。
      好不容易齐恩吃过饭。而阿姨坚决不让雪梦收拾桌子,她松一口气,回到房间坐下。
      齐恩接了两个电话。对着电话发脾气。然后把手机摔在床上开始玩游戏。
      “怎么会想到回来?西江真没什么玩的地方。”齐恩没头没脑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雪梦看着他的侧脸,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转过头来,看见她咬着唇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布娃娃。
      “你怎么了?”语气波澜不惊。
      “我们分手吧。”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当你静静地想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决定要说出来时一张口才发现原来你根本就无法开口。那些话语就那样卡在你的喉咙里,像是一根不小心咽进去的鱼骨头,只要你一说话就能把你刺痛。那真实的疼痛会迅速蔓延到你的全身沿着你的每一根血管冲向你的心脏。一瞬间天昏地暗。于是眼泪就成了必然吧,于是眼泪就成了自然吧。可是她此刻却流不出哪怕一滴眼泪。

      “什么?”齐恩看着她,定定地。
      “我们分手吧。”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也是定定地。
      齐恩像是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似的只是看着她,许久许久都不说话。电脑里的游戏输得一塌糊涂。
      “好,还是不好?”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喜欢。”

      不是“好”,也不是“不好”。是“你喜欢”。连分手都是我喜欢。你要我怎么去理解这个我喜欢。我只是感觉你根本就不在乎,你根本就无所谓,随便我怎么做。既然是这样,我还有留下来的借口吗?

      雪梦抓起床上的书包像往常一样走下楼去像往常一样遇见他妈妈。
      “雪梦这就走了?”
      “嗯。”
      “怎么不多玩会?”
      “下午还要上课。”她扯了一个谎。
      “那我叫齐恩送你去乘车。”
      “不了。我自己就可以。阿姨我走了。”

      一路上我走得很慢很慢。阳光晒得我头疼。我不愿意承认我是在等你从身后追上来拉住我事实上我也真的不是。我之所以走得这么慢只是因为我的右脚受伤了。很痛。
      可是伤口总有一天会痊愈的所以总有一天我的脚步不会再这么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