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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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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天过去了。就如同好多个世纪过去了般。从前在书上或者是电视里看见那些譬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煽情的话总会觉得过于虚假。哪能有这么夸张。一天也不过是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八万六千四百秒而已。
可是,现在我也开始说这么恶心的话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会哭的。
我们两个月十四天没有见面了吧。按照古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说法,我们该有几年不见了呢?加起来会不会比我们的生命还要长了?
然后,就成了生死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两个月十四天里我们通了两次电话。第一次你在酒吧里。你挂的电话你还记得吗?从前你总是等我先挂电话的。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你不说而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呢?就在两个星期前吧。我不确定两个月的不理不睬算是什么。是冷战还是根本就是分手。
我不懂也不敢去懂。
那天夜里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你的电话。依旧是“失掉你我已不会做人”的手机铃声。
心跳开始不安分。屏气凝神地等待你的回答。终于听见你的声音时我却忘了所有言语。
我告诉自己所有一切都必须要有结局。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等未免太辛苦。我受够了这种折磨。在两个月的泪水和绝望里我终于明白我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你曾经,爱过我吗?
你曾经爱过我吗?请你讲真话。
爱过。我曾经真的爱过你。一开始我们也真的很开心很快乐。可是我们已经两个月不见了。就算爱又怎么样呢?你不见我我不见你,会有结果吗?
这是你的回答。
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就算爱,又怎么样?
爱过。是过去时。
我哭了。不,我只是流泪了。没有声音。
但我没法说话。
所以你知道我哭了。你当时心疼了吗?着急了吗?那是我第一次流泪让你知道。
你问我,你在哪里?
你的心应该疼了那么一下下的吧。要不我怎么会觉得你的语气里有些担心和焦急?我当时真应该说我在大街上那样你也许会不顾一切地飞奔下来找我那样也许今天我不会写下这些文字。可是我没有。
我很诚实的告诉你我在宿舍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忽然很害怕就算我说我在大街上你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快回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立刻来到我的身边。
我忽然没有勇气去接受这样的结果。我怕得到这样的回答。所以我选择逃避。
我逃避。不去面对。
就像一只鸵鸟。
后来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讲修辞。不知怎么会讲到鸵鸟。
“鸵鸟总是把头埋进沙堆里,不去面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无恙。其实它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我想,我不是鸵鸟。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很蠢。可是我还是像鸵鸟一样在事实面前退却了。以为这样就会相安无事。以为再抬起头来时我依旧可以看见你温柔深情的笑脸,你依旧在我身边,这段日子里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不曾发生在现实里。
可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再一次证明了我的愚蠢而已。
很小的时候老师这样教我:知错不改,错上加错。
而我明知道把头埋进沙堆里去是很蠢的但还是这样去做了说明我是一个比鸵鸟还要蠢的人。
这是一个很令人沮丧的结论。
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因为明天和后天的成人高考在我们学校举行。很多人都回家去了。难得有假期。
很静。
灯光很刺眼。
秋天将过一半。距离我爱上你已是两年有余。
两年,有多长呢?有多远呢?有连州到清远那么远吗?明天,我就要到清远去了。陪小小去散心。也不知道是陪她去散心还是陪自己去散心……
忽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雪梦扔下笔把日记本塞进抽屉里站起身往外走时带动了椅子。在寂静的夜里掀起一阵声浪。
阿三和阿七同时抬起头来看她。
“雪雪!”
“啊?”雪梦在教室门口停下来,转过头去看看阿三,又看看阿七。
“这么急你要去哪里?”阿七在教室后排朝她喊。
“我,我出去打电话。”
“用我的电话好了。你干嘛要跑出去?有急事?”阿三道。
“不用了,我想出去走走。很快回来。不用担心。”她笑笑,穿越走廊下楼。
走到校门口时肚子莫名其妙地痛起来。一阵一阵地,很尖锐。她皱紧了眉回想自己今天吃过的食物。没有什么反常的。早上像往常一样在豆花香吃的炒粉。中午很乖的在食堂里吃午饭。晚上,晚上没有吃晚饭,放学的时候和月月楚楚小小阿三阿七华曼在宿舍里分了一个西瓜。
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一个满怀。她急忙刹住脚步站定,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低着头走到电话亭里去。
“喂。”
“是我。”
“什么事?”七分惊讶两分慵懒还有一分漫不经心。
“没什么。”雪梦咬了咬唇,左手按住小腹,疼痛越来越尖锐。
只有有事才可以找你了么。
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明天去清远。”
“哦。”
沉默。
“没事我先挂了,我现在有事。”
“好。”
她把电话挂掉,蹲下身去,终于哭了。
或者是肚子太痛了吧。那种仿佛是有谁往身上插了一刀然后不停地搅动像是在做圆周运动的实验,由于惯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久都停不下来。而我,没有力气去停止它,或者把它拔下来。
哦。
你只对我说了这么一个字。你甚至都不问问我去做什么。不问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去。呵,真是言简意赅啊。我觉得你都可以给我们班的同学做写作典范了。语文老师总是说我们写的作文太啰嗦。她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学生应该会心理平衡很多起码不会再被我们的不争气气得本来就很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而让我每次都担心她会晕倒在我们面前。
我想,我真是笨蛋加白痴。竟然蹲在学校大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哭得一塌糊涂唏哩哗啦让人看笑话。说不定过两天放完假回来全校大多数人都会认得我了。
丢人现眼。
很可惜我到现在才想起这些。我想我当时应该是神经短路了。
终于哭累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一定是肚子疼闹的。
但是,也许摔下去也不会太痛的吧。或者摔疼了就不会再疼了。不是有个词语叫什么“物极必反”的吗。
我像乌龟一样往五楼爬上去的时候看见了班主任。其实我当时根本没认出来是他因为楼道实在太黑。我是在听到他那句“江雪梦你没事吧”后才确定原来眼前这个黑乎乎的人影就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班主任。
我笑了笑。我肯定我笑得一定特别难看但很庆幸楼道很黑所以他一定看不见我红肿的双眼和比哭还难看的笑。
感谢夜的黑。
感谢它让我在这个时候依旧可以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和老师说“老师再见我先回教室了”。
可是教室里的灯光那么明亮。我怎么掩饰我那被泪水浸得水肿的眼睛。我以为在阿三和阿七满脸担忧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时我会忍不住再次大哭一场。
可是没有。
我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就是肚子痛太痛了所以就哭了”。
“那还痛吗?快点去医院。我们这就去医院。”
“我刚从医院回来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还说你去打电话怎么打这么久,以为你回西江了呢。医生怎么说的啊?打针了吗?”
“就说什么肠胃炎啊之类的。没事了。你们忙吧。”
“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清远,能坐车吗?清连高速在修路呢,怪折腾人的。你又晕车的,不如就别去了。”
“没事啊。别担心了。再说我会哭的。”
我发现我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还像真的似的我都要为自己鼓掌了。以前我从来没有发觉我还有这能耐。我真想大笑三声。
这应该是我为你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了吧。这么厚的一本日记本已经记到底页。也该结束了。
我们也该结束了。
或许我们早就结束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或许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只是我不愿意去接受。
记得七月的那个江边的夜晚。
月光如水洒了你一身。在那清凉的夜色里我静静地看着你这么近却又那么远的脸,泪水忽然就漫上来。所有的一切都失去颜色连同夜空中如水的月色和星辰的微光。你的声线沙哑,鼓动着我的耳膜。我听不清你的声音。眼泪固执地不肯落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要失去你了,永远地失去你了。
你之所以没有说分手是因为顾虑到会伤害我吗。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我伤得更深?
这是我为你记的最后一篇日记了。既然你这么累既然我这么痛。
一直以来我忘记了自己一直只记得你。
其实也没有这么煽情。但是我是真的爱你爱得没有了自己。这是很悲凉的事直到现在我才知道。
一个迷失了自己的人怎么爱别人就如迷失了自己的我怎么爱你。
爱得这么深这么用力。伤了你。也伤了自己。
可是你会原谅我吗。
伤害你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你会相信我吗。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用我的生命来爱过你。
但是我没有学会爱。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爱才能让你没有负担才能让你快乐让你幸福。我的爱最终成了你的包袱我终于还是成了你的担负。
我们在这一场游戏里都玩得好辛苦。
请你原谅我把它称作游戏。因为我要退出了。还你你想要的自由。就像在电脑屏幕上闪着光的“GAME OVER”。
谢谢你陪我走过了这个美丽的五月和这个美丽的夏天。
不早了,我该回去睡了。明天一大早的还得去坐车。
晚安。
最后一次,和你说,晚安。
雪梦穿过客厅推开房门的时候小小正在屋里来回走动着用甜得可以溺死人的声音讲电话。她朝小小笑了笑把书包扔在床上换了拖鞋到浴室里开了热水器。
“你怎么了啊?一晚上洗两次澡。还洗头。你想头疼啊?”小小对着头发不断在滴水的雪梦来回移动着眼球。
雪梦从衣柜里扯下一条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啊。洗热水澡不是可以解乏的吗?就是累了。”
“你受什么打击了?都这么晚了你还解乏,今晚不睡了啊?明早还得早起呢。”
“其实有时候太累了反而会睡不着的。”雪梦愣了愣,随即开着风筒对着头发乱吹一通。风筒发出巨大的噪声淹没了小小的声音,所以她没有回答小小的那句“是不是和他吵架了啊”。
小小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雪梦清瘦的背影和她已经及肩的此刻被吹风胡乱吹着的发叹了口气,然后躺倒下去,轻声说了句“晚安”。
十月十六日雪梦和小小昏昏沉沉地回到连州下了车在番禺路上走着的时候感觉像是到了世外桃源。与清远相比,没了喧闹多了安静没了乌烟瘴气多了清新。虽然此刻阳光很炙人。
“终于回来了。”小小转过脸对雪梦笑笑。
“所以啊,以后去散心绝对不可以去城市。要去农村。”
一转过脸来就看见蓝宁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站在她面前。
她停住脚步,看住他。
“上车。”蓝宁朝旁边的三轮摩托看了看,不容置疑地道。
“干嘛?”雪梦随着他转过脸去,看见坐在车里的齐恩。他正一瞬不瞬地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无法说清自己在那一刻的感觉。
惊讶、难过、高兴、不解……
似乎都不恰当。
她把手中的东西交给小小让小小先回去,然后问蓝宁:“去哪?”
蓝宁还来不及回答她她已被齐恩伸手拉进车里。
“反斗城。”齐恩对司机道。
她任由他搂着自己。任由他把头搁在她的肩上。内心翻江倒海。
她把头转到一边去,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思维停滞。
“去哪了?”齐恩在她耳边柔声问道。
她依旧望着窗外,淡淡地,“清远。”
“去做什么?”
“没什么。”你不觉得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已经太晚了吗?
听见他在耳边轻轻地叹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身体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痛了一下。可是依旧没有转回头来。
反斗城。你竟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些话么?你还是记得我喜欢反斗城里放肆的无所顾忌的喧嚣么?为什么在我已经彻底绝望了在我已经终于决定放弃了的时候你却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
为什么……
其实她什么都不会玩。齐恩到服务台换了一大把游戏币过来放进她的手中。她分了一大半给蓝宁,因为抓不下。
齐恩和蓝宁在打转台里夹出一个粉色的流氓兔。齐恩把它放进她的手里。
她双手握着它,盯着它俏皮的双眼看了许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他们在反斗城里转来转去。
终究没法说出口。是你刚刚在车上那不轻不重的“反斗城”的缘故吗?我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建的防线就这样在你的声线和身影里溃不成军。
走出反斗城的时候齐恩没有牵她的手。或者是忘了吧。他和蓝宁很激烈地在说着什么但她一句都没听懂。她右手紧紧地握着那只可怜的兔子。左手悬空。
那么漫长的一段路。
身边不时地有穿着洁白校服的学生走过。她有点奇怪为什么在不用上课的日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喜欢穿着校服招摇过市。
不用转过脸甚至不用转过眼都能看见身旁齐恩嘴角温柔的笑。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左手去握住他的右手。
他继续和蓝宁说着话。没有看她。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只是任由她握着。
是天气太热了吗。
她抿嘴笑了笑,转过脸去看街上往来的行人和车辆。
五分钟后,也许十分钟吧,又也许是十五分钟,反正是走到文化广场的时候,齐恩小心地抽出了他的手。
她愣了愣,把左手带过胸前然后两只手一起抓着兔子。
“怎么了?”蓝宁一定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微妙变化,一定看见了她此刻眼里将落却被极力忍住的泪,所以他问齐恩。
“好热。”他淡淡道。
“是吗?我好像没什么感觉。”蓝宁笑笑,牵起嘴角,隔着齐恩望向雪梦。
雪梦抬起头来努力地使自己笑得更真实一些,说:“就是啊,都深秋了吧。还像夏天一样。”
蓝宁不再说话。
“我得回西江了。你们回去吧,晚上不是要上课么?”齐恩看了看蓝宁又看了看雪梦。
“我送你上车。”雪梦飞快地说完然后看着地面上自己的鞋子。
“那我回去了。雪梦,自己小心点。”蓝宁看了看雪梦,转过身去。
“你怕我丢了呀?”齐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不是啊……”她抬起头来侧过脸去看着他。他的嘴角含着笑,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们开始时的那个夜晚。他亦这样含着笑看着她。
是错觉吗?
“我这么大个人你还说送我上车。”他又笑,拍了拍她的头。
“嗯……”她低下头去摇咬了咬唇。很痛。不是错觉。
“回去好好上课。”他此刻已站定在她面前。
“嗯。”
“不要想太多了。”
“嗯。”
“开心点……”他双手落在她的肩上。
她抬起头来笑了笑,看着他。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伸出右手顺了顺她耳边的发,道:“我走了。”
“嗯。”她点点头,看着他。
他牵起嘴角,然后转身上车。
没有目送车子远去。在他上车的那一刻她就转过了身往学校走去。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也许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吧,又在车上奔波了这么一路。
我们就这样,背对着背,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