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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

  •   二十九号。九天了。还差几十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就到三十号了吧。
      站在玫玫家的楼顶上看着整个连州的夜色她觉得有点冷。也许那什么全球气温在升高的论断根本就是错误的,要不为什么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会觉得冷呢?才九月份而已。
      九天。
      没有电话。
      没有见面。
      这样算不算是冷战?
      可是如果算。又是为了什么而冷战?我错了还是你错了?抑或我们都错了?
      刚才你醉酒了吧。那个电话根本就不是找我的吧。
      震耳欲聋的声音。我知道,你是在酒吧里。可是就是在那么嘈杂的声音里我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你那句“你在哪儿?我现在出来接你。”
      那么清楚。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不是对我说的,就像那句“失掉你,我已不会做人”。
      “我在玫玫家。”会吓到你吗?我说得那么轻。那么轻。
      你已走出大街了是不是?电话里寂静得很。午夜无人的大街,对么?
      “你找我什么事?”
      是啊。我找你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既然很明显你不想见我。
      “现在?”
      “是。”
      “我走不开。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还来不及说出那个“好”字,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声。
      放下电话看到玫玫神色担忧地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
      她走过去笑了笑,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他在酒吧?”
      “嗯。”
      “他刚刚打过来的电话……”
      “应该是找你的。他不知道我在你这里。”雪梦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笑。明明想哭。
      “那他……”
      “没什么。和他朋友一起喝酒吧应该是。屋里好热。我到楼顶吹风。你先睡吧。晚安。”她越过玫玫走出门去在黑暗中爬上楼顶。
      安静的小城。安静的夜晚。安静的晚风。
      她此刻是站在城市的西边?东边?南边?北边?
      月月的家在城西,那么这里肯定不是西边。可是她记得高二时某个下午她和阿七爬上金峰山顶看见夕阳挂在这边的天空边缘泛着柔和的光。那么,这里到底是不是西边?

      我迷失了方向。
      或者,我从来就没有过方向。
      远处的近处的路灯默默守护着偶尔路过的行人。昏黄暧昧又温暖的颜色。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是那种在暗夜里依旧那么清晰的桃红色。

      和酒吧里的灯光一样吧。对不对?我还没有去过酒吧呢。但我想,酒吧里那些明灭交错的灯光中一定有这种妖艳的桃红色。
      妖艳。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咬住了自己的唇。
      小腿上被七分裤遗忘的皮肤很痒。大概被蚊子亲吻了吧。或者是蚂蚁?无所谓了。有什么关系呢。再痛,痛得过心痛?
      对面的四楼里一扇窗户透出一盏温暖的灯光。楼顶的那些盆栽在黑暗中只能隐约地看见模糊的轮廓。
      不知是谁在楼下的巷子里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似乎有点动听。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很晴朗。很深邃。星光点点可是照不亮她的脸。
      忽然就想起那些所有和星星有关的事情。
      那些已经遥远得也许你们都已经忘记的事情。
      记得《唐人街》里面那句话。
      我很高兴他不是在月光下而是在阳光下向你求婚。
      大概是这个样子吧。我记不清楚了。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好像后面还有解释说,在阳光下向你求婚证明他对你的爱见得阳光。也说明你暴露在阳光下的缺点他也一并爱着之类的。
      那么,那些发生在夜晚的故事,那些被星星见证过的誓言是不是就都可以忽略不计?那些月光下的牵手路灯下的拥抱是不是都只是一场美好却又不得不醒来的梦境?
      沿着冰凉的白色瓷砖坐到地面上去。泪水就那样喷薄而出。
      不是我不够坚强。只是我太不争气。

      恍惚中感觉肩上一沉。抬起头来于朦胧的泪水中看见玫玫那熟悉的脸。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哭。
      “雪梦。别哭了。”
      “快把衣服穿上,会冷的,楼顶这么大风。”
      “回去睡觉了,好吗?”
      “回去再哭,好吗?这里太冷了。”
      “不哭了,乖……”
      ……
      “雪梦,”玫玫蹲了下来,扶着她的双肩,“不值得的。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值得吗?不值得的,你知道不知道啊?不值得为他伤心,不值得为他流泪,更不值得为他这么折磨自己!不值得……”
      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玫玫。她在直直地看着自己。

      不值得。一直以来你是唯一一个支持我爱他的人。你是唯一一个和我说其实那些过去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就好好地去爱他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说相信他会给我永远的人。
      知道吗?你知道吗?
      可是现在,连你都说不值得了。
      不值得。不值得。
      其实你知道的对不对?其实你知道他还一直念念不忘的对不对?你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把我当成唯一的对不对?
      你知道其实他已经不爱我了对不对?
      或者,他和你说过,爱我只是一个错觉,和我在一起只是由这个错觉引发的美丽的错误……
      是不是。

      雪梦把手指放进嘴里去咬住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痛吗?无所谓了。

      “她怎么了?”桀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身边。她的哭声竟然能让住在三楼的人听到了么?或者,这夜,实在是太静了。
      玫玫只是摇头。心疼。又无奈。
      “是齐恩吧?其实也不用哭的,为了他。”
      沉默。
      玫玫强硬地把雪梦咬在嘴里的手拉出来,把她拉起身来拖下楼去安置在床上。
      雪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好像听到了梁咏琪的短发:哭到声音沙哑,还在拼命装傻。

      你还记得吗玫玫。一年前某个晚上我们挽着手在西江那条狭窄而笔直的街道上唱着这首歌一直沿着路灯走。然后走到了我们曾经生活了三年的中学的大门口。
      然后你会不会记得,我们遇见了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长椅上的齐恩。那时他真安静。他安静地坐在一大堆聒噪的男生中间安静地看着我们。你和他打招呼时我在旁边笑。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漏了半拍的心跳?

      上课了。校园里多了好多人。好多新鲜的面孔。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在他们看来深不可测的有几分神话色彩的高三的师兄师姐们。
      教室又从二楼搬回了五楼。理由是安静。也好。那么就可以以更加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人群。
      在校园里行走的时候会有人喊她姐姐。她有些微的不习惯。但仍会微微一笑,当作回答。
      秋天的第一场雨是怎么下起来的她没有办法知道。
      那时是晚上。在教室里拿着黑色钢笔答着政治试卷。密密麻麻的字,写得手酸痛。下课铃响把试卷交到讲台上后走出走廊才知道世界在哭。
      迎面扑来一阵带着水雾的风。本该炎热的天气凉快了许多。雪梦扯了扯白色校服肥大的袖子,碰到自己冰凉的手臂。
      “女人,在这发什么呆?”阿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把她的名字改成“女人”。无论是在宿舍还是教室。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大街上。女人。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异议,对这个称呼。也许真的老了吧。那些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孩子都喊自己姐姐了。
      她转过头去笑,“哪有发呆哦,在吹风呢。好凉爽。”
      “是了,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雨。”
      “不知道呢。大概是在我考虑第二十九题不定选该选ACD还是该选BCD的时候。”
      “呵,做试卷做傻了吧你?”阿七拍了拍她的头。
      “好漂亮啊!”
      “什么好漂亮?”有时候雪梦说话真的会让人听不懂。
      雪梦拉着阿七走几步到楼梯口的位置,把头伸出走廊外面去朝上看。那是楼顶边上一盏照明的水银灯。
      “看到了么?是不是好像下雪的样子?”
      在灯光照射下飘扬的雨点就那样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轻柔得像是失去了重量。美得让人炫目。很奇怪的,竟然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有没有觉得那些雨很温暖的样子?”雪梦双手拉着栏杆,双脚抵在墙根,身体往后倒去。
      “雨会很温暖的样子?发烧了吧你?还是刚才考你们那政治考傻了?”被阿七叫出来看雪的阿三踢了踢她的脚,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她站直了身子靠在栏杆上,“知道为什么雨会是温暖的样子吗?那是因为灯光是温暖的。”

      因为灯光是温暖的,所以灯光下的雨也是温暖的。
      因为心是温暖的,所以寒冷的冬天也会变得很温暖。
      因为你曾经爱过我,所以我应该会一直很快乐吧。就算,那些其实都是一场美丽的幻觉。可是如果你爱过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可是,你真的爱过我吗?

      “哈哈,好酸哦。难怪语文老师总说你写的作文总是让人看不懂哦。”阿三笑起来。
      高三以来的作文训练或者月考后语文老师都会说她的作文跑题、晦涩。偶尔也会称赞称赞她的作文。如果碰巧那篇文章适合散文和抒情的话。
      “嗯。很神经,”雪梦笑笑,“该进去了。老师来了。”

      “雪雪。”小小拖着雪梦的手前后晃着,唤她。
      “嗯?”雪梦向右侧转过脸去,看着小小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
      “我们去流浪好吗?”
      雪梦看着小小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眨了眨眼睛,“啊?”
      “我说,高考之后我们一起去流浪好吗?背一个很大的包,一直走。你想去什么地方?”
      “呵呵,真的吗?我要去长安。”她笑了笑,开始幻想明年六月后的生活。明晃晃的阳光一定可以把她们的手臂脸蛋晒得黑乎乎的,说不定还可以去冒充非洲土著。在不同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会是什么感觉呢?长安,会有怎样纵横交错的街道,会有怎样清澈的天空洁白的浮云?
      “长安?”
      “对。”
      “它现在不是叫西安吗?”小小一脸质疑。
      “我喜欢叫它长安。”
      “为什么?”
      “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那为什么要去长安?”
      “因为我喜欢长安这个名字。”
      “哈,好奇怪啊你。”
      “是呢。我也觉得好奇怪。可我就是这么想的。”雪梦笑笑。
      “嗯。我想去云南。”
      “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嗯。那我们可以从云南走到西藏再向东穿越长安再走回来。呆会回去研究一下地图。”
      “好远呢。我们可以走那么远吗?”
      “可以的。三个月的时间。够了。”
      “好。那说好了。我们拉钩。”雪梦把右手从小小的手里抽出来,然后伸出小指。脸上漾开一个笑容。
      小小也伸出她的右手小指,和雪梦的相扣,两个拇指按在一起。相视而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身旁人群车流匆匆忙忙地掠过去,她们站在路边,小指勾着小指,拇指扣着拇指,彼此脸上都带着一种笑。美丽的信任的笑。为了九个月后的那个约定。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当时间从她们曾钩在一起的手指上悄悄走过,会有那么多事情变得面目全非。会发生那么那么多事。那么多怕发生的不想发生的事。

      多年以后的我依旧会常常想起十七岁的我们曾有过一个共同的最终没有完成的约定。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去做的事也许就会这样一直一直是一个遗憾。一天天,一年年,直到我们彼此谁都记不起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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