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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

  •   当终于确定她被自己到厨房倒水时不小心带上了房间的门而锁在房间外,她在嘴角牵起了一个微笑。她用力握着手中盛满开水的玻璃杯站在房门口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钥匙——房间的大门的客厅的、钱包、抄着很多电话号码的本子——她总记不得那些数字除了某人的、书本、笔、雨伞……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扔在房间里。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用那个她习惯的不雅的姿势。双脚蜷上去,双臂抱着膝盖。但她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杯开水。等她发现时开水已经洒了半杯在她的脚、脚趾和裤子上。脚上的皮肤红了一大块片。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湿得可以滴水了。也许是开水烫疼了,她想。
      大概半小时过去,或者更久,她不能确定,因为闹钟和手表也都在房间里。反正她就那样抱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了那么一段时间后终于站起来。穿上拖鞋时脚上一阵尖锐的疼痛。走进厨房在碗柜里找到一只叉子,去开门。很意外的,房门在她用叉子转了几下之后就开了。
      她牵起嘴角笑了笑。把叉子扔回碗柜,坐在床上闭起眼睛把头埋在膝盖上开始睡觉。

      今日二十二号。
      房门开了应该谢谢齐恩,她想。因为这是他教她的。虽然那晚他只是用一根小竹枝从防盗门的门缝里伸进去。虽然最后他并没有打开门而不得不打电话叫他妹妹下来开门。
      但她之所以想到可以用钥匙以外的东西来开门是因为受了齐恩的启发。
      真的应该感谢。不然她接下来的这几天要怎么办。
      她闭着双眼在心里第一次对她爱的人说谢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一个多月前我和燕云躺在楼顶看星星的那夜吧?然后你和一大群初中时认识的男生们一起过来。你用摩托车带着我在夜色里一直走了好远好远。
      那晚你们喝酒。我坐在你旁边看着你,觉得有点害怕。你一直握着我的手,很用力。你一直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铭心。我知道为什么。可是你不知道当时你那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会把我弄得很疼。你也不知道我差点就被你弄哭。
      最后我没有哭。我想,你应该是醉了。你们都应该是醉了。
      夜已经很深了当你们终于决定回家的时候。燕云要我和她一起去铭心家时你把我拉得好紧。你总是那么用力地抓我的手,总是把我的手弄得很痛。
      我看着燕云,默默地。于是燕云放开了我而你把我带回家。
      所有人都睡了,村子里没有一点灯火。
      你妹妹下来开门时你把我往你身后一拉。她没有看见我。你跟着她上了楼可是楼道里的灯你没有关。你是担心我害怕吗?
      黑夜里你妹妹带着倦倦睡意的声音很清楚,“你喝酒了吗?怎么不关灯?”
      黑夜里你低沉温柔的声音也很清晰,“知道了。我这就关。你快去睡。”
      那天夜里你一直躺在我的旁边,握着我的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睡得那么安稳。
      如果你问我,我想我会告诉你,那天夜里我看着沉沉睡去的你的安静的脸我想过要陪你一辈子。一辈子。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问。
      于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雪梦抬起头来时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午后的阳光从窗子里探进来,刺得眼睛很痛,于是重新埋下头去。
      还记得昨天昏昏沉沉地到了连州之后站在广场中央想了好久才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走。那些时刻脑子几乎无法转动。
      沿着番禺路直走,进了学校大门,回到教室里把书本一本一本地从抽屉里往桌面上叠的时候她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其实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想的时候到底想的是什么。叠完书本之后她把桌面上的一叠试卷压到书本上然后和坐在教室里温书的几个同学道别,抱着那一大堆东西走下楼梯穿越长长的宽宽的内操场绕过校门边那个圆形水池沿着栽满了长着宽大墨绿叶子的树木的大街走回小小的屋子里。
      小小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连南。段茵帮雪梦把那一大堆书本整齐地放在书桌上。
      “雪雪也去吧。一个人在这里多闷啊。”段茵转过头来看着仰面躺在床上的她道。
      “不了。我挺怕坐车的。”
      “没关系,我们一起嘛。”
      “还是不要了。我妈过几天回来,我要和她一起回西江。”
      “哦。”段茵一下子失去兴致,像个孩子似的,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对了,你今天一天去哪了?”这次说话的是小小。
      “啊……”雪梦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回西江的。”
      “你不是说等你妈回来再回西江的?”小小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俯视着躺在床上的她。
      雪梦避开她的视线,“哦。我,回去看他的。”
      “那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空气里有一种莫名的气氛在迅速扩散,雪梦闭起双眼。
      “没怎么。他没空。”
      应该不算撒谎吧。他的确是没空。他要玩游戏要陪朋友聊天还要吃饭睡觉,事情太多了。
      “哦。这样。那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嗯。”雪梦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累。
      “那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要小心点。我们走了。”
      “雪雪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段茵拉了拉她的手,又扬了扬手里的电话。
      雪梦睁开眼睛来,小小已经走了出去。她朝段茵笑了笑,点点头,“嗯。”
      只剩下一屋子的寂静和风扇转动的呼呼声。还有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睛扭过头看见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打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也许是坐了车的缘故,头还有点晕。意识一点点地被夏日里呼啦啦地转动着吹出暖风的风扇抽离出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在这样的时候,总会无故地就觉得无望。或者,想哭泣。
      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她伸出手来在黑暗中依旧看见了自己的手指。黄色的肤色。纤细的指尖。
      坐起身来刚刚的梦境却毫无预兆地在她的眼前乱窜。
      齐恩。还有萍。她不清楚萍长什么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第一眼就确定,她是萍。他深爱的无法替代的那个女子。
      他抱着她。用尽力气。
      而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拥抱。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手中的力度。那种仿佛要把她嵌入骨头里去的不舍。那双曾经环抱她的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拥抱,忘记移动自己的脚步。直到齐恩抬起头来看见她。一瞬间的眼神交织。他的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她转过身去,离开。没有跑。也没有哭。她在想,或许,他会追上前来拉住她。所以她不能跑。不然他就追不到她了。但是她走了好久好久,走了好远好远,回过头来才发现,身后只有自己孤单的影子。
      孤单的影子。形单影只。
      一辆红色的摩托从她身边响着尖锐的喇叭飞驰过去。然后她睁开眼睛,发现是一场梦。

      她顺了顺额前的发走到浴室去洗澡。水温调得很高。当整间浴室都飘满了暖暖的水蒸气时她想,只是一个梦而已。
      一个梦。
      外婆告诉过她,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那是她还念初一的时候。那年冬天她趴在外婆的腿上听外婆说话。外婆说:“妹。我夜里做梦梦见你大表哥回来看我。他长得好高了。他还是离开时的那个样子。那种小孩子一样的笑。他扑进我的怀里笑着说‘奶奶我想死你了’……”
      她笑出声来。看着炉火里跳跃的红色火焰问外婆:“那表哥是不是很快就会回来了?他还会抱着外婆说好想外婆。”
      “不……现实总是和梦相反的……”
      一滴类似水的东西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她抬起头惊讶地看见外婆发红的眼眶和眼中满满的泪水一时间不知所措。
      可是两年后的那个冬天表哥真的回来了。他那么真实地跨过了六年漫长的时光站在了外婆的面前。她站在外婆身后看见外婆颤抖的双手和对面表哥上下移动的喉结第一次见证了那些书本上描绘的久别重逢时让人落泪的场面。
      此时站在水气氤氲的浴室里她忽然想马上回去问问外婆到底梦和现实是不是相反的。

      在学校后山的田径场上一圈一圈地绕圈子。
      没有灯光。因为是暑假。
      没有人。因为是暑假。
      很安静的夜晚。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踩在跑道上和沙子泥土摩擦而发出的声音。还有从围墙外不远处的广场传来的说笑声。
      这是第几圈了呢?第十圈?第二十圈?或者更多吧。她不知道。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很阴霾的天空。要下雨了么?似乎整个夏天都没怎么下过雨。
      眼前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一下子没站稳,退了一步,摔倒在地上。
      也不是很痛。也许只是手掌微微擦破了皮。应该没有流血。
      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用双手抱住膝盖。两眼望向边缘被那开紫色花的高大茂密的树挡住了的那条长长长长的阶梯。
      然后她想起,其实也下过雨的,这个夏天。而且是很大的雨。就在夏天的第一天,也就是儿童节的那天。还有会考结束后的那个星期天。
      那天开始时一直有很大很大的太阳。照得人晕眩。她到超市里拣了一大堆看起来红得可怕的能辣得人流泪的东西在收银台付了钱然后拉着蓝宁和玫玫往烈士陵园走去。
      走到广场的时候玫玫折回超市去买水。其实广场上也有水卖的。那种撑着一把很大很大的伞然后摆一台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饮料雪糕和矿泉水的小摊。她不懂玫玫为什么一定要折回超市去买。她没有问。玫玫也没有说。
      在广场上等玫玫的时候她走到水池旁边去,看见红色的金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金鱼很惬意地在水里游来游去。于是她把伞递给蓝宁,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辣的鱼干,撕开,全部倒进水池里去。
      转过头来时看见蓝宁睁大了双眼看着她。她笑了笑,低下头,看见鱼们正在抢食那些它们也许并不知道是它们自己同类的东西。它们吃得很惬意。于是刚才看向蓝宁时升起来的那么一点愧疚感又沉了下去。
      他们就在烈士陵园脚下的阶梯上消磨了一个下午。消灭了所有辣得人落泪的零食。讲了很多很多话。开了很多很多玩笑。笑了很久很久。以至脸部肌肉开始僵硬而眼泪就要落下来。有很多蚂蚁和蚊子来攻击他们。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驱风油——她总是随身带着这些东西,胡乱地抹在脚上手上和额上——每个人的。蚊子终于偃旗息鼓但是蚂蚁依旧所向披靡。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广场走。然后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打在身上越来越痛。她把伞递给蓝宁然后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有点快。蓝宁一手打着伞一手用力地把她拉了回来。
      “你想感冒啊?!”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玫玫和蓝宁把她推到了阶梯旁边的博物馆门口。
      雨下了半小时的样子就停了。雨后的地面冒着热气。
      走到广场上的喷水池边时她站上去。
      “你要跳喷水池吗?”蓝宁看着她没好气地说。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她笑了笑看着脚下的水。其实也不深。淹不死人。只是有点脏。她正要往下跳的时候蓝宁用力拉住她,把她拽了下来。
      “你还真跳啊!!你脑袋烧坏了是不是??”他朝她吼。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视线转向旁边的玫玫时脸上的笑容才终于凝固。
      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惊讶。心疼。责备。埋怨。猜疑。如释重负……
      很复杂。复杂得她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知道去明白。
      她甩开蓝宁的手一个人走到前面去。她需要避开某些眼神。广场地面上的积水沾湿裤脚。
      走到广场出口的时候她忽然转回头去看着蓝宁和玫玫神色复杂的脸说:“我们回学校去打水仗吧。”
      “会感冒的。”玫玫看着她,脸上多了一层疑惑不解。
      “感冒挺好的,可以预防癌症。生物老师说的。你们老师没说?”她笑了笑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很久以后她依然会想起那些场景。她想,是不是人都是这样,对不舍得伤害自己的爱着自己的人都会那么依赖和任性。或者可以理解为伤害。她想,那时她的任性也许伤害到玫玫的吧。或者也伤害到蓝宁。但那时的她并想不到这些。当时的她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完全顾不及身边爱着她的那些人。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想到要好好的去珍惜去爱。
      可是已经太迟。
      当时的她,只想着好好的好好的发泄一下。放纵一下。只是很想很想去打水仗既然不能淋雨。她知道蓝宁和玫玫都不会丢下她,不会让她一个人去疯。至少蓝宁不会。蓝宁会陪她一起疯。那时的她可以肯定。
      于是他们走进学校综合楼后面的那条小溪里。溪水很清澈。涨得很满。她一脚踩下去水漫到膝盖位置。
      她和蓝宁开始打水仗。没有闪躲没有停歇。任那清凉的水泼到头上脸上,湿了全身。一直笑。
      玫玫坐在旁边的流杯亭里看从蓝宁的包里掏出来的杂志。看他们玩得差不多的时候告诉他们该回去洗澡吃饭上课了。
      第二日她到玫玫教室里去找玫玫的时候有人告诉她玫玫没有来上课。找了好几次终于在晚修的时候找到了她。
      “你生病了么?”
      “急性肠胃炎。”
      “是不是因为昨天……”
      “有一点吧。但我肠胃本来就不好。你知道的。”玫玫看着她笑。
      身体里有某种液体漫过心脏冲出血管在眼睛里找到一个细小的出口。就要喷薄而出。
      她吸了口气,笑了笑,“去过医院了吗?”
      玫玫点点头,“嗯。同学说你找了我好多次?”
      “你一个人去的?”雪梦答非所问。
      “不是。我爸今天没有上班。他陪我的。”
      “哦。”
      “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呵……”
      “肚子还痛么?”她伸出手理了理玫玫耳边的一缕长发。
      玫玫笑了笑,摇摇头,“不痛了。”
      “嗯。”

      雪梦撑着地面站起来,又蹲下去。不知道是肚子痛还是胃痛。她双手按住小腹,也许是没吃晚饭的缘故吧。可是一直没有觉得饿。她紧皱着双眉把脸埋到膝盖上去。肚子里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
      忽然有一把声音在她的身边飘荡。很近的地方。也许就在她的耳边。
      “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你不要哭啊。”
      “你先起来再说好吗?”
      “喂,你怎么了?给点反应好不好。”
      “你别这样啊……”
      她抬起头来,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罩在她面前。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蹲下来,在她面前,又问:“你怎么了?”
      那把声音,让她想起齐恩。
      “我不认识你。”她皱了皱眉。肚子似乎已经不那么痛了。
      “我问你怎么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可以感觉到他此刻注视着她的担心又有些微生气的眼神。就像蓝宁看她时的样子。
      “肚子痛。”她语气软了下来。
      “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我走了。”
      “我陪你去医院吧。打针不痛的。”
      “不用。我要回家。”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从学校门口走回去就五分钟而已。”说完头不回地走掉。

      没有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在她脚下的地面上投下时长时短的影子。
      肚子已经不痛了。不知是否因为麻木。
      不知怎么走到了河边。不知怎么下起了雨。很大。她笑了笑。现在就她一个人。没有人会阻止她淋雨。多好。
      她一路淋着雨缓慢地穿过那些行人渐少的街道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洗了一个热水澡头发还在滴水也没吹就往床上一躺。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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