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传说》亦诗

14、13

　　蓝宁找到她时，她正一个人坐在教室旁边通往图书馆的阶梯上发呆。
　　踏着夜色穿越嘈杂的大街走到河边公园。靠着护河栏杆站着。风很清凉，河水哗哗流过，映着沿河昏黄的路灯。
　　“你怎么了？”蓝宁看着她恍惚的脸孔，小心的问她。她已有许多天不理他了。路上碰到和她打招呼她都会转过脸去，难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么？可是他想了好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双眼望着河面荡漾的河水和摇曳的灯光，漫不经心的说，“我找个人恋爱吧！”
　　他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许久么有说话。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说：“你说，找谁好呢？”
　　蓝宁伸手过去探她的额，“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呢？受什么刺激了？”
　　“你才发烧呢！我说真的，你觉得谁好呢？”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他急了，担忧地看着她，问道：“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说啊！”
　　她在他的注视下终于败阵。脸上伪装的笑容渐渐褪去，眼里酸涩得慌。
　　“她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了。”她真的不想哭的，可是一开口，眼泪就那样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
　　他用纸巾替她擦着泪，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良久，终于说出一句话，“我去和她说清楚。”
　　她停止了哭泣，不看他。“你觉得她会相信么？她若是相信就不会怀疑我了。对不对？”
　　“都是我不好。”
　　“你帮我找个男朋友，好不好？”
　　“我不想你受伤。”
　　“我不会受伤的，我们只是演一出戏，落幕就散场了。”
　　“只要恋爱就必定会受伤的，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人。”
　　她转过脸看着他，笑，“那你也不是好人了？呵，我说了，只是演戏。不是恋爱。”
　　“我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没有男人会这么单纯，只配合你演戏。”他看着她笑，心里泛起一丝疼痛。
　　她叹了口气，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算了，看来只能我自己去找了。”
　　“这个游戏太危险，可以不要玩吗？我真的，怕你受伤。”

　　可是我已经受伤。这种疼痛太突然，太尖锐。我真的，被弄疼了。

　　她笑，“可以。如果我们从此形同陌路。两者选一，你选哪个？”
　　“可不可以不选？我两个都不要选。”他感觉自己就要被难过淹没。
　　“我也不想选，可是。别无选择，这一场游戏。开始了，就停不下来，只能继续玩下去。抽身而出，并不是那么容易。”
　　他看着她，无语。她趴在栏杆上，低头望着水面，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他看不见她的双眼。但他知道，那里此刻一定水汽氤氲。似极江南的春天。这是怎样一个女子？隐忍得让人难过。付出那么多，用了那么多爱，却被误会，心里一定很难受的吧？她一定在夜里哭泣过很多次吧？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她卷入这场纠葛之中。他都做了些什么？在玫玫哀怨的目光里拽着她的手穿过整个内操场。当初他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伤害到这两个脆弱的女子？
　　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怎么挽救？
　　“雪梦，对不起……”
　　她转过脸来看他，露出一个笑容，事到如今，到底谁对谁错？或者，我、你、她，我们都错了。
　　“呵，我想到了，我去找猪头哥哥。对，就找他。”她忽然想起了他。去年某个冬夜在网上用请求添加好友的对话框对骂了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放弃说“我不加你了”时她终于笑着接受了他的请求。然后他对她翻了无数白眼。她说他“猪头”。他回，“我是猪头，呵，你就是猪头的妹妹了”，还加上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就这样，她做了他的猪头妹妹，他做了她的猪头哥哥。最重要的是，玫玫认识他。
　　“猪头哥哥？什么猪头哥哥？谁是猪头哥哥？”事情已经发展他无法预料的地步，他没有办法知道这样下去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看着他一脸的焦虑，她笑了笑，“没事的，不用担心。玫玫也认识他，我这就去打电话给他。他不是坏人。嗯，解决了事情的感觉真好。”说完她起身到公园外边的公用电话去打电话。
　　“不要这样好不好。好不好雪梦。不要这样。”蓝宁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

　　这算是哀求吗？好吧，就哀求吧！我不要你为我和她去玩这种游戏。感情的游戏，没有人玩得起。

　　她停下脚步，并不回头看他，吸了口气：“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他转到面前去诚恳的看着她，“让我去解决好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就交给我，好吗？听话，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没有说话，挣开他的手缓缓往学校方向走去。街道两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又要下雨了吧？
　　南方的雨季，颓废而漫长。容易让人疲倦、伤感。
　　回到宿舍，把日记本摊在床上，蹲在床边写日记。

　　一直以为春天是很美丽的季节，鸟语花香，阳光灿烂。如今才发现，一直坚持的，原来是错的。就像生活中许多事。就像生命中许多人。
　　我们都错了。
　　好想你知道所有的事，然后可以让我趴在你的肩上哭。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多的事，让我措手不及，我还来不及安慰自己，泪水就已经打湿了手背。好孩子不哭的，可是我一直一直在哭。这是不是说明，我不是好孩子？我想我不是好孩子，要不，为什么玫玫会这么看我，这么不相信我呢？好孩子会人见人爱的，好孩子不会伤害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而我，没有做到。做不到。
　　桃花开了又落，会不会寂寞？好久没有见你。你会不会偶尔想起世上有个我？
　　今晚学校开家长会，我和蓝宁跑到河边公园去谈判。没有达成一致协议。他说把事情交给他，他说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可是，可是我已经睡了好多好多觉，事情还是那个样子。不可收拾，我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和玫玫打电话了，没有写信，没有说话。这种感觉真的很压抑。我，很难过。
　　我是不是错了？玫玫有打电话给你吗？她有没有难过？
　　外面似乎要下雨了。空气有点凉。
　　我想我真应该好好睡一觉。晚安。

　　她抬起头来那一刹那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十一点半。换了睡衣躺在被窝里，没有一丝睡意。辗转反侧。终于爬起床来，赤着脚走到兰兰床边，“兰兰，睡了么？”
　　“没，怎么了？”
　　“手机借我打电话，谢谢。”
　　楼顶。山雨欲来风满楼，按下一连串数字。
　　“喂？”
　　“猪头哥哥。”
　　“妹？咋啦？三更半夜的怎么还不睡？”
　　“嗯，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事？很急吗？要这么晚？”
　　“你可不可以假装我的男朋友？”
　　“啊？什么？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好不好？”
　　“那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那你是答应了。你的任务就是让玫玫知道我和你在恋爱。”
　　“是不是因为她怀疑你和她男友？”
　　“她和你说了？”
　　“没说，但我猜到了。”
　　“哦，聪明。”
　　“你不怕会弄假成真吗？”
　　“呵呵，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那个人？”
　　“他有喜欢的人了。”
　　“对不起。”
　　“没事。”
　　“呵，那你怎么谢我？”
　　“谢你吗？嗯，喊你一声哥哥。哥哥。”
　　“嗯，好听。好了，睡吧，很晚了，晚安。”
　　“嗯，晚安。”
　　终于舒了一口气。赤着脚下楼，钻进被窝里，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又是一个周六，白日里阳光明媚，夜晚有清凉的风在空气里流动，雪梦和阿七、阿三已经有好久没在周六的夜晚到河边公园滑滑梯荡秋千。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这天下午放学后一起去食堂吃过饭，然后阿三说去新浪上网，阿七说回教室自习，雪梦笑笑，“我回宿舍。”
　　然后一个人慢慢晃回宿舍，站在阳台上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看楼下来往的人们。学校后勤部养的两只花猫在宿舍楼后面的那片草地上打着滚。她笑，呵，多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它们都是女孩，都是男孩，或是一男一女。
　　华曼在身后的一声“你在发什么呆呢”把她惊醒。她笑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这么白痴的问题？转过身去笑笑，“没啊，看看风景，呵……”
　　“一座烂食堂，一片烂草地，有什么好看的？”华曼也俯下身去，转过脸来不解地问她。
　　她伸出手指着楼下青葱的草地说：“看，那边，那两只猫玩得多开心，你说它们是不是恋人呢？还是兄弟？姐妹？很漂亮吧？还有哦，当你看着那些男男女女，或快乐或麻木或悲伤的脸，你不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感情吗？看那边，夕阳下山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华曼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啊，一天到晚就想这些事，别想太多了。”
　　雪梦笑笑，走进里面，说：“我去洗澡了。”
　　洗完衣服到宿舍楼下时天空已挂了一轮明月。并不圆满，三分之二的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她突然没有概念。
　　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数着脚步，想着一些事情。却并不理不出头绪来。只能任它们在那里纠缠着、混乱着，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表情有多落寞和茫然。低着头静静地一个人幽灵般地缓缓游移的样子，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受了什么刺激的失恋女子。
　　听见玫玫喊她。是的，那么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时玫玫已经奔至她面前。张着茫然的双眼望着玫玫，一时不知所措。

　　要我怎么面对你？在经历这许多事情之后，微笑？冷淡？可是，为什么你此刻笑颜如花？

　　终于还是笑了，不知是不是有些勉强，但毕竟还是笑了。笑了，就好。
　　玫玫看见她笑，牵起她的手，于是本来孤单的身影此刻不再孤单。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晃啊？”玫玫问她。
　　很久没听到她这么轻快的语调。什么事让她如此开心？难道，有关蓝宁？
　　“没什么，我不想呆在教室，就出来走走。”
　　“哦，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玫玫一边晃着她的手。
　　“嗯。什么好消息？”一贯的有点冷漠的态度，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要自己置身事外。
　　“呵呵，”玫玫傻笑起来，“我们和好了，他今天下午一直背着我从纪念碑到广场。”
　　她咬了咬嘴唇，双眼看着地面上被黄昏的路灯拉长又变短的紧紧依偎的影子，然后微微侧过脸去，拾起一丝微笑，说：“哦，好啊。”
　　好啊，真好。
　　“喂，那个，猪头哥哥这几天有和你说些什么吗？”她猛然想起了什么，依旧看着地面上不断变化的影子装作不经意的提起。
　　“啊，没有啊，这几天我上网都没见过他，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我很久没去上网了。上回他问我我们小时侯的事，我叫他问你的，呵……”
　　“哦，他怎么问这些事啊？真是有趣。”玫玫一直摇着她的手，上，下，上，下…………
　　“不知道啊，我说我们俩小时候根本就不认识，他不信，我以为他会问你了。”
　　“哦，这样吗？”
　　……
　　月亮静静地挂在干净的空中，几点疏星更衬出夜空的明朗，夜风很美。校园里静静的能听见虫儿歌唱。她们牵着手缓缓游荡于校园中。沉默，或者细语。偶尔玫玫还轻轻哼起儿歌。

　　我们终于又牵手漫步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彼此心无芥蒂？这一个夜晚，该是美好的么？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猜疑和信任，悄无声息融入到这个春天夜晚温和柔软的风里，相遇、纠缠，终于揉成我们都听不懂的破碎却持久的细细耳语，在每一个夜里，盘亘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