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传说》亦诗

13、12

　　很久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和你说话了，你还好吗？还会想她想到哭泣吗？
　　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南方的春天总是氤氲的，总是飘着似有若无的烟雨。但今天，教室外面的阳光很可爱。我坐在教室里头也闻到了空气里泥土青草的芳香。
　　溪水涨了起来，哗啦啦哗啦啦的从窗外流过。溪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忧愁吧？多好。
　　校园里所有的草地都变成了绿色。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能看见上面铺天盖地的三叶草和紫的黄的粉的蓝的野花。听说见到四叶草的人都会很幸福呢。可是在那么那么多的三叶草当中要找到一株四叶草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啊！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幸福一样。
　　玫玫和蓝宁怎么还不和好呢？我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你说，我是不是不合格的朋友啊？
　　桃花都含苞欲放了吧？我还记得去年春天那落了一地的花瓣呢，开到奢靡。
　　教室门前那株笔管树开始落叶了，以惊人的速度惊人的姿势。好像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原来繁茂苍翠的树叶全都铺到了地面上。然后又似乎事一夜之间的事情，它的枝丫上绽满了绿芽，绿芽开始疯长。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树呢？什么时候应该向生物老师请教请教了。
　　中午的时候我又跑到后山的田径场上去了。像从前一样翻上高高的双杠，双脚悬在空中感受风儿的清凉和阳光的温暖。然后我就看见草丛中大群大群飞舞的蝴蝶。然后就想起一个词语，草长莺飞。很奇怪。我本应该想起蜂飞蝶舞才对，可是我当时确确实实想到草长莺飞了。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个有些凄凉意味的词语，可是阳光这么美好怎么就想到凄凉了呢？
　　要去上体育课。自由运动的时侯我还会跑到田径场去的吧。不知道会想到哪个词语呢？

　　雪梦合上日记本把它塞到书桌里牵着楚楚的手走出教室。在内操场碰到蓝宁，他上完体育课，手里拿着篮球，远远的朝她笑。她亦笑，淡淡的从他身旁走过。
　　楚楚笑，“好暧昧哦。”
　　她愣了愣，无奈的笑笑，“小孩子别乱想！”

　　周日下午，与玫玫一起坐上到连南的公车。玫玫说很想离开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哪怕只有一下子。因为，回忆扎得人疼。于是她就说，“我带你去连南吧！顺德广场，很漂亮的。”
　　就去了。路上，玫玫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闭上双眼睡觉。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或美丽或平凡。或喧闹或安静。但每一处都是唯一。当那些风景在眼前掠过，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往后退时，她想，这些风景不属于她。在她的生命中又会有多少人似眼前的风景般匆匆走过呢？到底谁才是属于她的风景呢？她又到底是谁的风景呢？

　　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而我，只想和你相守，一生，一世。

　　广场没有白鸽，但是有很多很多桃花和很多很多蜿蜒曲折的溪水。粉色或大红色的桃花随风轻轻飘落。在空间盘旋飞舞，然后落到溪水中、草地上。落到溪水中的桃花又随着水流缓缓的飘荡摇曳，不知去往何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玫玫站在她身旁，看着水面上飘荡的花瓣，声音凄凉得让她心疼。
　　她握紧了玫玫的手，道：“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甜食，据说是可以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
　　连南不大，比连州还小。总共也就几条街。她们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在连南城里游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累了就在街边的小吃店里坐下，吃一碗豆花，或者喝一杯冰水。直到太阳西沉，踏上返程的汽车。上来两个穿连中洁白校服的学生，一路上欢快兴奋地谈论着不同的话题，雪梦睁开眼睛侧过脸去看见他和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和玫玫埋在自己肩上的闭着眼睛的安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老了。
　　老了，多么可怕的字眼，却真真实实的撞击了她的灵魂，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白发苍苍的样子。她缓过神，看见自己的发，还好，还是乌黑的。

　　晚上回到教室，呆呆的坐着，不知为什么眼睛疼痛起来。她拿起钢笔和笔记本，开始写字。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流泪了。还是没有学会坚强。
　　我已经很少想你了。这算不算进步呢？早上上课的时候我看四维写的散文。四维说，我那么那么喜欢散文。可是他写的文字真是疼痛啊，总是让人想哭。
　　然后我就把他那句话写在书桌上了。好孩子不许哭，好孩子不哭。
　　我是好孩子吧？所以我不会哭的。
　　今天下午和玫玫去连南，我们拿着雪糕一直一直走，直到夕阳西下。腿很累，心也很累。顺德广场上栽了好多桃花。都要开谢了。还有流水，那些花瓣在水面上飘啊飘啊的凄美景象你有没有见过呢？
　　呵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

　　“下午都没有见你人影，到哪约会去了？”阿七走到她桌子面前，一脸笑意。
　　她抬起头来。笑了笑。然后把桌面收拾好，坐了上去，头靠在冰凉的铺着白色瓷砖的墙壁上，牵着阿七的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
　　看见时间从自己的指尖缓缓流过去。无喜无悲。

　　蓝宁生日。买了十八种水果送他。并没有想什么意义。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想到，就买了。蓝宁约她中午一同吃饭。放学后便从三楼下来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她收拾书包和心情走出去，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笑，“十八种水果，什么意思啊？”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祝你生日快乐。十八岁嘛，从此不再是小孩子咯。”
　　“呵，对哦。”
　　他和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校门走去。人潮汹涌，或兴奋或疲惫的表情，涌向不同的地方，却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家。
　　走到玫玫教室门口时，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看见玫玫定定的站在走廊上，定定的看着他和她，用受伤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走开。回到宿舍去，谁都不想面对。但侧过脸去看见蓝宁的微笑时她退缩了。她低下头去咬着自己的唇，整个人陷入了无比混乱的状态。

　　这到底算什么呢？算是怎样呢？

　　忽然蓝宁拽起她的手，她停住脚步抬起头来，一辆货车在她面前疾驰而过，，掀起呼啸的风。转过脸去看见蓝宁责备而担心的神情。
　　“走路要看着点好不好？这可不是玩玩的事情！”他好像生气了。
　　她不语，脑子里依旧是玫玫哀怨受伤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又道：“要是刚才我不在，以后也许就看不见你了。这么大个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她看着他，一脸的担忧说：“我刚才看到她了。”
　　不再言语。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拽着她过了马路，亦不再言语。
　　大家乐。藤椅。儿童套餐。
　　他不禁笑起来，“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竟然还吃儿童套餐。”
　　她缓缓的摇着藤椅，双眼越过他的双肩，落在玻璃墙外的大街上。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匆匆的行人匆匆的脸庞。所有的一切，匆匆而过。
　　蓝宁不满地用双手在她眼前晃着，喊道：“你在想什么啊？今天是我生日啊！”
　　她收回目光，瞪了他一眼：“你喊什么喊，要全世界知道你生日啊？”
　　他长叹一声。
　　她笑起来。
　　“我知道你刚才说什么啊。我还是孩子啊，不过你不是了。你成年了。所以呢，今天要吃儿童套餐，要不你以后吃就会被别人笑话了。”
　　“什么歪理？都十七了，还说自己是孩子，脸也不红一下。”蓝宁被一口茶呛住，缓过气来羞她。
　　“什么歪理？这可是国家儿童研究会人物的新理论。未满十八岁的孩子都是孩子。”她一脸正经，“所以，今年的儿童节我还可以过，呵呵。”

　　今年似乎比较流行失恋。雪梦在三月的一天下午穿过瓢泼大雨一身氤氲水汽回到宿舍时得出这个结论。原因是，阿七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她走到阳台抱着阿七，雨溅在身上，有点疼。
　　“七……”该怎么安慰你？该如何安慰你？为了玫玫，为了蓝宁，为了齐恩，我已经精疲力竭。
　　阿七把抓在手中的被雨水打湿被她揉皱的信拿给她看。四页满满的文字讲述了一个少年的爱、无奈与绝望。家人知道了他在恋爱，逼他分手。他爱她，但他更爱他的父母他的家。所以，他选择放弃。放弃他的爱，放弃她。
　　她抱紧阿七，感受着她剧烈颤抖的心。外面的雨不停地打进来，落在她们的身上、头发上。疼。
　　“七，我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也许你很爱他。但是，无法陪你一直走到最后的，对你来说，一定不是最好的。”

　　雨一直不肯停，似天使在哭泣。撕心裂肺。她们所有能穿的鞋子都已经透，不得不穿拖鞋去上课。
　　接下来一个星期，阿七学会了一首歌。雪梦牵着她的手听她轻轻轻轻地唱，但她一直没弄清楚歌名。只是记得那哀伤的歌词和破碎得流离失所的曲调。
　　她心疼却无措地看着她挣扎。为什么上帝会这么狠心？为什么，所有的爱都没有圆满的结局？

　　我不怕输，爱情没有胜负，爱到先甜后苦至少有一点领悟，失恋过才会懂分手原来轻松。有多难过最终会过就已足够。
　　天的蓝水的绿花的红，一瞬间都变成了泪水的透明。没关系，反正我哭的时候不睁开眼睛。

　　雨终于停了，周六夜晚。因为阿七的缘故，不再去河边公园，亦不再去大街上晃。乖乖地坐在教室里。魂魄却不知飞向何方。雪梦不懂自己为何这么轻易地失神。转头望向走廊边的窗外，恍恍惚惚的似乎看见了玫玫。她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于是走出门去，站在她身旁。
　　“有人说想要照顾我，我答应他，好不好？”玫玫笑着，她却听出她话语中的悲凉。
　　“你觉得你对他有感觉吗？你认为你和他一起会快乐吗？你心里的那个人走了吗？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你就答应他吧。”
　　“我不知道。”
　　她看着玫玫，眼中泛起一丝疼痛。
　　“他是不是有新女朋友了，他应该有对你讲吧？”玫玫偏过头来，眼中神色复杂。
　　“啊……他没跟我说过，你怎么会这么问？”她拨弄着花坛里的青草，有一种预感袭向她。她想哭。
　　她忽然承受不了这样的疼痛，即使现在还只是预感。
　　“我听我们班好多人说看见他总是跟一个女孩在一起，很亲密很暧昧的样子，那个女孩很优秀，至少比我优秀。她什么都比我好。我想他应该是爱上她了吧。我想他和她应该在一起了吧。我也看见过那个女孩的，他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都很开心，这么多年了，我从未看过他这么快乐的笑容。”玫玫看着她，缓缓说出这些语句。
　　她转过脸去，避开她的眼光。预感，女人的预感。她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眼中泪水汹涌，快要落下来。
　　“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他们说的话呢？”良久，玫玫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你觉得应该怎样就怎样吧，如果你心里是相信的，我说不应该相信又有用吗？很晚了，我头有点疼，我想回宿舍睡觉了。我走了。”
　　一口气说完，她没有看雪梦，没有等她的回应，返身回教室取钥匙，然后下楼，上阶梯，转过黄锡华教学楼，终于哭出来。转进丛林里，坐在一块石头上，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无声地哭。

　　这个游戏该结束了吧，我太累了我该退场了。剩下的，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吧，与我无关了。

　　微凉的风吹过。春天，毕竟还是冷的。她紧紧地抱着自己，泪水朦胧中看到林外大道上的路人。亲密的挽着臂牵着手经过。耳中充斥着风拂过树叶的细微声响和行人的谈笑声。

　　那些亲密和欢乐，我们也曾有过。那些拥抱，那些安慰，那些担忧，那些欢笑，那些呢喃耳语终是抵不过旁人的一句闲言碎语么？终是换不来你的信任么？
　　你终于还是没有相信我。
　　我是一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啊！横刀夺爱。呵……你们谁都看不出来外表柔弱的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