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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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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已经从五楼搬下二楼,靠着楼梯,左前方是圆弧形的一片空地。空地上一条阶梯往上蜿蜒,直至图书馆。空地与二楼齐高,围了一圈栅栏。半壁有一株笔管树,长得枝繁叶茂。
教学楼后面的溪水日夜不停地哗啦啦流着。就像年华。溪水旁的树林里蝉鸣、鸟叫、蜂飞碟舞。雪梦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头靠着窗,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世外桃源。
兰兰推了推她的手臂。她转过头去,顺着兰兰的目光望向讲台。
物理老师呵呵笑着,好脾气地说:"外面大自然的鸟叫声蝉鸣声流水声可比我的声音好听多了,能和你们产生共鸣。而我呢,就要继续努力咯!"
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自然亲切。雪梦也笑,脸却蓦地红了。她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黑板上,耳朵里却依旧充盈着流水的哗哗声及秋蝉的鸣叫声。
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秋日里,没有落叶。我耳中全是窗外的声音。我的眼睛望着黑板和老师,却只看见你微笑的脸。时光流逝,心里的那份情愫一日日地沉淀下来,让我的心一天天地沉重。无法克制自己。我只是说服不了自己忘记你。我只是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你。我只是明明知道你那么那么爱她还是没有办法不爱你。我只是,很想你……可我该如何让你知道我爱你?我是否该让你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写到这里,雪梦忽然听见一句用粤语说出来的"知无?"
拿着钢笔的手搁浅在空中。抬起头来看见语文老师满是担忧询问的亲切柔和的脸。
知无?
知无……
多么熟悉的字眼。多么宠溺的语气。在齐恩写给萍的信里,她看见过很多很多次。
他叮嘱她,天凉了,记得加衣服。
他叮嘱她,过马路时要看往来车辆。
他叮嘱她,不要总是熬夜。
他叮嘱她,要学着忍让,不要总是和朋友仔吵架。
……
在所有的叮嘱后面,他都会宠溺地加上一句,知无?
她呆呆地看着语文老师,有那么一瞬间缓不过神来。鼻子里一阵酸楚,视线忽然模糊。低下头去,继续在信笺上写字。
我一直以为,只有心里装满了深得看不见底的爱的人,譬如父母,譬如你,才能用这样疼痛又怜爱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知无。我一直以为,一个人若是能用这样的语气对另一个人说话,他一定是很爱很爱她了。
就如你,那么那么爱她。
可是你知道吗?刚刚语文老师也用了这样的语气对我们说了这样的话。那一刻我抬起头来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明白,你心底的爱有多绝望。
有多绝望……
就这样,我喜欢上了我的语文老师。那个瘦弱的脸色苍白的对我和我们班绝望却不曾放弃的女子。
就这样,我明白了,我和你一样,都是太固执的人。无望,却不肯转身;绝望,却一直等待。哪怕用去一生的时间。
太执着的执着,从来都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而我们,一错再错。
不。不是我们。怎么能说"我们"?说"我和你",说"你和她",说"你们",却没有资格说"我们"……
金秋十月。学校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体育节。开幕式在周日早晨六点三十分。全校师生穿着整齐洁白的校服排着整齐洁白的队伍从篮球场出发,浩浩荡荡地绕着连州城的干道慢跑了一圈。这是一件非常考验人的耐力和体力的事情。好在一路上身旁的人不停地低声说笑,总算不至于感觉像马拉松。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往来的车辆和行人不得不让道。有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于是有男生高声喊到:“市区内禁鸣喇叭!!!”立刻有女生低声回了一句:“可是我们现在在闯红灯啊!”然后便笑声一片。
周一下午开始第九节的活动课开始了体育节的各项比赛。周五下午,大清洁结束后雪梦所在的六班有一场和七班的拔河比赛。比赛结束后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到放学时间。也就是说走读生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家。一个小时后学校大门才会开。
阿三阿七楚楚和雪梦在人山人海的操场上晃了一圈又一圈之后撞见于平和许清等一群男生。
“游街啊?”许清问道。
“你说的话没有一句好听的,”阿七回他,“没事做啊,看人家班的比赛。”
“哎,想出去不?”许清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阿三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先把门卫笼络了再回来找我们!”
“谁说要走大门了?”这次是于平说的话,“跟我来。”
于是一行人跟着于平往体育馆那边走去,直至围墙边。
“啊?爬围墙?”雪梦喊道。
“嘘!小点声,”许清拍了拍她的头,“被校长知道可不好玩!”
其实是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围墙外面是文化广场,围墙两侧都栽满了茂密高大的树木,体育馆又挡去了大半的视线,再往上去一点就是学生宿舍区,上课时间一般人迹罕至。只是,好像围墙有点高……
许清踩着铁栅栏爬上去,一个纵身就跃了下去,隔着栅栏朝里面笑得很招摇。
于平及其他男生站在女生后面,让阿三她们先过去。阿三学着许清的样子踩着栅栏爬上去,然后一纵身……
一声惨叫。阿三摔到了地上。许清伸手去拉她起来,笑得很欠扁,“你怎么这么笨啊?翻个围墙也会摔倒……”
阿三顾不上与他贫嘴,爬起来揉着自己的腿。
终于所有人都安全地翻了过去,站在阳光明媚的文化广场上。雪梦看了看自己身上印着“连州中学”的雪白校服,不禁感叹道:“不知道校长看到我们会不会回家捂着被子大哭一场。”
“为什么呀?”
“看,我们十几个人翻围墙出来,还穿着校服,好像多光荣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以后翻围墙可要注意了,千万要记得穿校服!要不老师校长和宿管阿姨会当你是流氓小偷的!那才叫惨呢!”许清一副“小孩子懂什么”的模样。
雪梦挽着楚楚的胳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广场上有三三两两的孩子或是情侣或是一家三口在放风筝。喷泉边一群白鸽被一个鲁莽的小男孩吓着,呼啦啦地振翅飞起,投下一大片阴影。雪梦转过头去看向人来人往的番禺路。一瞬间时间定格。
站在马路对面的齐恩,略略低着头,似乎在等人。往来的行人和车辆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那有些落寞的身影愈发清晰。
“怎么啦?”楚楚发现她的异常,关心地问道。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没啊。我们去哪?”
“跟着阿三她们走就是。”楚楚挽着雪梦跟上去。
雪梦回头,齐恩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那个些许落寞的姿势,没有抬头。她看见自己的身后,寂寞拖了一地,满满的,厚厚的,却又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