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36、柳珂的尴尬

　　开学两周以后，柳珂才终于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学校。

　　其实她是可以不用回来的。大四下学期，已经没有任何课了，还留在学校的大四学生多是为了更方便的参加校招会。柳珂早就拿到了offer，就算是会去校招现场溜达一圈，更多也就是为了凑个热闹。但她还是回学校了，拎着行李。

　　这是她能以一个学生身份在学校里四处晃悠的最后半年了。

　　从离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学校，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是从阳光照射的角度就能看出，春天已经来了。柳珂拎着行李箱从校门口一路走来，澡堂门口还是熙熙攘攘，金剪子理发店的光头老板还是站在门口无所事事的抽烟，丝毫不关心生意的样子，还是有学弟骑着自行车冒冒失失的冲来冲去，在柳珂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又美好。柳珂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绵延不绝的青春期，和永远不用发愁和烦恼的明天。

　　宿舍楼门口依然人来人往，有年轻的小情侣在车上温柔的道别，柳珂仿佛看见了小一号的孙嘉一和曾亦简。

　　就这样一路伴着温暖与甜蜜，柳珂享受着校园能带给人的一切生机勃勃。但是离别的情绪，在上到宿舍五楼的时候却还是来了。

　　不同于前面四层楼的人流穿梭，五楼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没关紧的那个水龙头滴下来的水。

　　走到走廊尽头，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回响，一直到尽头的房间。这是这一侧唯一没有上锁的房间。

　　柳珂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姚芳芳。

　　“芳芳？你这学期也在学校住？太好了！”柳珂兴奋地打着招呼。隔了两个多月没见，熟悉的同学面孔让她由衷的兴奋和开心，尤其在穿越过冷清的长长走廊以后。

　　姚芳芳简单的抬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就继续低头收拾手中的东西，情绪平静。这样的平静在柳珂眼里有些反常。虽然姚芳芳平时在宿舍中与大家交流不多，因为来自外地的关系，在这个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的班级里有点格格不入，但是柳珂知道，她只是内心太要强，太敏感了。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怎么。”姚芳芳依然平静的回答。

　　柳珂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考研成绩出来以后同班考研的同学多少都在班级群里发了声音。只有姚芳芳，什么都没有说。当时柳珂就觉得有点奇怪，只是自己一整个寒假都忙着和月望约会，也没有顾得上仔细问。

　　“还没来得及问你考研的事，是不是录取结果要出来了？”

　　姚芳芳没有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然后靠着床框坐下，双眼霎得红了。

　　柳珂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最不该问的问题。大学四年，宿舍最用功的就属她了，就连每个学期的排名是不是年级第一她都在乎的很，考研对她来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姚芳芳的反应激烈的有些超乎柳珂的意料，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放下包，脱下大衣，坐到了姚芳芳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姚芳芳虽然眼眶泛红，但是始终没有眼泪。柳珂抬手看了看时间，对她说：“走吧，跟我们吃饭去吧，我约了孙嘉一在小小餐厅，吃鱼香脆皮鸡，治百病！”

　　姚芳芳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她书桌上的闹钟的秒针在走动的声音。过了半分钟，姚芳芳点了点头，依然没有看柳珂，但是说了声：“嗯。”

　　小小餐厅在学校的西边，很小，很不起眼。常年油腻的桌上铺着薄薄一层一次性桌布，绝大多数装菜的盘子都有着生理缺陷，老板的逻辑是，端起碗吃饭，碗破了会割伤嘴，但是没人端起盘子吃菜，所以只要不漏油汤，盘子缺个角不是大问题。

　　这样的餐厅如果开在外面，可能早就倒闭了，但是校园里的伙食系统相对简单，平时天天吃食堂的大学生没什么油水，所以隔三岔五就会来这里补个荤菜。只要肉够多，油水足，大家对味道和环境也就都不挑剔了。时间长了，甚至这独特的环境与风格也成了校园一景。餐厅开了十年，是许多人的校园回忆，有的校友甚至还会专门跑来再吃上一盘鱼香脆皮鸡。鲜嫩的鸡肉外面裹了一层脆皮，再淋上酸甜的鱼香汁。

　　柳珂刚推开厚厚的塑料门帘，就看到孙嘉一坐在了餐厅正中央的位置。等到她拉着姚芳芳落座以后，她才发现今天的孙嘉一也有点不对头。

　　按理说这么久没见，柳珂都做好了准备迎接她的咋咋呼呼，谁知自己拉着姚芳芳都坐下了，孙嘉一还是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怎么了嘛？”柳珂歪着头看着对面的孙嘉一。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极好的，路上和月望通了电话，相约周末一起去看电影。但是看着左边的姚芳芳和对面的孙嘉一，她却有些笑不出来。两个人都藏着柳珂看不穿的心事。

　　孙嘉一撅着嘴摇了摇头，然后扭头看向门口。突然，霎那间，她像是被插上了电源，整个人都充上了电，眼睛也亮了。

　　柳珂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到邹晓飞和曾亦简进来了。她兴奋的挥挥手，把两个人招呼过来。邹晓飞看到柳珂，露出好看的牙齿笑了出来，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但是后面的曾亦简明显犹豫了几秒。

　　走到桌前，曾亦简让邹晓飞先坐，自己去再找个椅子。就这样，邹晓飞坐到了孙嘉一的边上。这是柳珂觉得事情不妙的开头。孙嘉一和曾亦简，两个人出了名的腻歪，怎么会不挨着坐呢。

　　孙嘉一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却终于把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