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37、鱼香脆皮鸡

　　曾亦简从隔壁桌拉了一张椅子，把座位加在了邹晓飞和姚芳芳之间。从落座开始就一直躲着孙嘉一的眼神。

　　孙嘉一在看到曾亦简的那一瞬间是欣喜的，那眼神中透出的光是骗不了人的。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曾亦简，看着他拉了一把椅子，又看着他把椅子放在了距离自己最远的位置。然后，她就什么都懂了。

　　柳珂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都懂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过程，但是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她抬头看了看邹晓飞，发现邹晓飞也正在看着她，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着。一个人像是在问“啥情况？”，另外一个人像是在用眼神回答，“不知道啊！”

　　一盘宫保鸡丁被服务员“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说是放，莫不如说是甩。这也是小小的风格吧。

　　借着有菜上桌，柳珂打破沉默，招呼大家先吃起来。一边自己夹了一筷子裹满汁水的鸡丁一边冲着邹晓飞说：“今天真巧呀，难得在这儿碰见你们。”

　　邹晓飞立刻接翎子地回答：“嗯呢，太晚了食堂没饭了，就过来了。小小的宫保鸡丁好吃，仅次于鱼香脆皮鸡，谁点的？”

　　柳珂举起左手，右手拿着筷子轻轻含在嘴里，笑了一下。邹晓飞看着柳珂的可爱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搞什么搞到这么晚？”柳珂继续问。

　　“中国银行的终面，我俩排在最后两个。”邹晓飞的这句回答语气颇为稀松平常，但是作用却不亚于一颗原子弹。

　　“你为什么要去中国银行面试！？”孙嘉一首先被这句话唤醒，她突然从消极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冲着曾亦简大声问。

　　“连银行都终面了？呵呵，那岂不是工作岗位都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哎……”紧跟着是姚芳芳，用极其细微的声音感慨似的叹了一口气。

　　柳珂看看孙嘉一，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曾亦简；又看看姚芳芳，她的眼神低垂，比刚才更落寞了；再看看刚回答完她问题的邹晓飞，他也扭头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眼神似乎在问他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最后她自己也把目光落在了曾亦简的身上。

　　此刻，孙嘉一，邹晓飞和柳珂都注视着曾亦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曾亦简猛然起身，走到收银台旁边的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燕京啤酒，用冰箱门把手上挂着的开瓶器把啤酒瓶打开，再拎着啤酒回到座位，仰头把一整瓶燕京啤酒一饮而尽。喝完，把空瓶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孙嘉一说：“对，我去面试了。我要找工作。”

　　“果然。”孙嘉一冷笑了一声，“我就说，自从过年我从你家回来，你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果然。我没猜错。”

　　孙嘉一也学着曾亦简的样子，冲到冰箱旁边拿了一瓶啤酒，打开，拎回来仰头喝了起来。曾亦简看着孙嘉一的样子，眼神中满是心疼，却坐在那里一动没动。柳珂从孙嘉一手里夺过啤酒瓶，把瓶子递给邹晓飞示意让他收好。

　　曾亦简却直接把邹晓飞刚放好的啤酒拿过来，再一次一口气喝完。

　　柳珂有点慌了，看着邹晓飞，用眼神求助。

　　邹晓飞从曾亦简手里把空瓶子接了过来，说了句：“别喝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曾亦简低着头，似乎在思索邹晓飞那句，有话好好说。半晌，抬起头，看着孙嘉一：“加一，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但是我真的没办法陪你出去了……我……我配不上你……”曾亦简越说声音越小，一直到声音渐渐低到自己都听不见。

　　“为什么？”孙嘉一直愣愣看着曾亦简，皱着眉，眼中有火光。

　　“我爸病了。他可能……不能再开车了，我妈早就内退了，退休工资也不高，家里都指着我爸开出租的那点钱。这时候我没办法出国……”曾亦简越说眼睛越红，语调也越悲伤。

　　“可是你可以拿奖学金呀，全额奖学金，一分钱都不用掏的，”孙嘉一的语气软下来，眼神也变成了温柔的颜色，“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学费有着落了，但是我的生活费，在国外吃的住的难道不需要再花钱吗？”曾亦简抬头看着孙嘉一，说了第一句问句。

　　孙嘉一没有说话。

　　“我爸没办法工作了，家里就靠着我妈那点退休工资，他治病还要花钱，我不去赚钱，他们怎么办？”曾亦简没给孙嘉一留太长时间，继续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孙嘉一看着他，语气彻底转变了，变得甚至有些绝望，“你能跟我说说什么病吗，我能做什么吗？我可以让我爸去联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不是什么绝症，不过你找医生也没用。我爸一直有糖尿病，这半年他视力越来越差，出租是肯定开不了了，只能养着。”曾亦简把头转向别处，淡然的说，好像早就接受了生活中猝不及防出现的一切。

　　孙嘉一不再说话。

　　菜已经摆了一桌子了，但是谁都没动筷子。大家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鱼香脆皮鸡上的浇汁早就渗透脆皮，宫保鸡丁没有了热气，木须肉的黄瓜也像泄了气一样蔫儿的不行，醋溜白菜的勾芡像坨了一样，看上去一点也不诱人。

　　“但是好歹，你曾经梦想过可以出国啊，你甚至都去考试了，而且考得不错。可是我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姚芳芳突然开口了，她盯着眼前冷掉的鱼香脆皮鸡幽幽地说，不知道是说给大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从大一进了这所学校的门开始，就没有想过除了考研以外的目标。你们在恋爱，我在自习，你们去实习，我还在自习。除了在自习室看书，每个学期答几张卷子，我什么都不会。现在我考研考砸了，就差两分，就两分。我突然发现我没有出路了，什么都做不了。找工作吧，简历我都不知道怎么写，总不能写大学期间风雨无阻坚持上去四年图书馆吧？出国吧，我连考托福考雅思的报名费我都嫌贵。就连现在一败涂地想找个人倾诉，我都不知道可以找谁。

　　你们那些熄灯以后的对话我嫌没营养一次也没参加过，一起过了四年，现在自己有了心事却不知道找谁说。你们不要难过，我才应该难过。在我眼里，嘉一，你什么都有了，不过就少了一个男朋友而已。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说完，她夹了一块鱼香脆皮鸡，咬了一口，“嗯，是好吃！就连这个我都是第一次吃。”

　　大家都沉默了，听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孩倾诉着心事。沉默，也可能各自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姚芳芳被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她刚才的一大段话，一边嚼着菜一边继续说，“有时候我觉得特别不公平，我考进来的分数比你们都高，每个学期考试的成绩比你们都好。我那么努力，为什么现在宿舍唯一没有出路的就是我。”一块鱼香脆皮鸡吃完，姚芳芳继续说着，并不是说给谁听，更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