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6「温其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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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风景，会在悠久的岁月中得到许多人的观赏和赞誉，亦即在人的凝视中变得温柔，被人驯服后变得婉顺。
——太宰治《津轻》
蔷薇于晨风中摇曳，露珠宛若晶莹剔透的宝石，缀在花间。东方破晓，星子渐黯，湛蓝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本应将阳光倾洒而下的三足金乌却未能如约出现，乌云正缓缓聚集，不久，天幕便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京都的地下城市仍然灯火通明。人造的“太阳”不再西沉、退隐，昼夜不分，朝暮无别。是否有新的生命孕育诞生，在那充斥着黑暗污浊的安置区。
平宫和哉是14岁被第十五位名为罗丝安的贵族，从那一片平房中带走的，随后便到了位于横滨中华街的私人宅邸。
横滨是一个独特的城市，名为永久中立区，实则因与邻国关系密切①、内部有着三股相互制衡但共同对外的势力，逐渐成为不受吸血鬼、帝鬼军控制的地域。
平宫和哉并不知道是谁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未来又会何去何从，但毫无疑问，他姑且算是摆脱了被饲养的命运。
那宅邸近似于四合院的结构，中间种了一大株丁香与几棵海棠，一到花季，便满室飘香，而落英时节，也无人清扫，任落红成泥。
他很少离开这宅邸，生活学习乃至日常三餐虽都有准备，但他从未见过除罗丝安外的任何人，只是日日嗅见的不同熏香，告诉他还有人居住于此。
他的一日平凡且平淡，晨起午后都以学习为主，傍晚时吸血鬼小姐会教授他剑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不平凡的时代，这样的生活属实来之不易，便抓住一切时间汲取养料，增加筹码。转眼，五年过去了，他忽然发现他习以为常的熏香的气息消失了，而后，他见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平宫和哉君。”
“是你？”长泽岚，他还记得他，他还在桑圭奈姆时，经常看见他同第七位的始祖、吸血鬼第三都市仅次于女王的贵族费里德·巴特利在一起，他们似乎非常熟悉，相处极其自然，甚至有时还会加入与费里德关系一向亲密的第十三位贵族克罗里·尤斯福德——这些都是他在这五年内才了解的。
“很高兴您还记得我。”长泽岚穿着都市防卫队的制服，戴着一枚红宝石耳坠，银白色长发随意散落，当年被绷带缠绕的右眼则换到了左侧。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您什么也不需要做。”他顿了顿，又继续，“事实上原本齐书先生会在横滨留到明年，随后带您前往华国，不过他那边临时有事，提前离开，最后一年我无法放任您在此——失去了庇护者，这里并不安全——您不得不同我们一起，当然，是以齐鹤的身份。”
“那位齐书先生……”
“看上去还算得上敏锐，他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您的先辈。”长泽岚维持着稳定的微笑，语气却平静而不容置疑，一切的话语在他口中都化作了陈述，他仿佛是个提线木偶，由极端的理性操纵，人性似乎被抹去，“您会在安处生活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他只能接受。
……
“哟，好久不见，鹤君。”改回本名的齐鹤再次见到长泽岚是一年后，却为他的变化而惊讶。若说一年前的他是行尸走肉，那现在，他姑且能够称得上是“人”了，他鲜活了许多。短短一年不足以让人产生这样的变化，排除不可能，便剩下唯一的结果。
“好久不见。”他笑着回答，看不出本属于这个年纪的轻狂热血，反倒沉淀了温煦平和。
除去仍旧是少年模样的长泽岚，费里德和克罗里也在，反而罗丝安被有意回避。
“请坐吧，不用在意他们。”少年的脸上虽然仍习惯性地挂着笑容，但透过那双眼睛，他看见了他的变化——愿望，他有了欲求，纵然十分微小。
费里德右手撑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五官柔和的短发青年，纵然穿着最为简洁的黑白西装，也藏不住一身独特的气质，即便是同邻国相比，仍显而易见地与众不同。
这是克罗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接触那个古老国家饱览诗书的人。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其实约莫如此，他不由感慨。
“按照约定，我会在今年送您从横滨前往华国，并且基于现在的状况，您不得不先前往名古屋。”
没有任何隐瞒的异样就这样呈现在他的眼前，他甚至不知道是该说对方自信甚至自负，还是该担忧他的未来，但是他没有多问，毕竟就实力而言，他赢不了他们，虽说他们处于同一个平台，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选择权利。
“和聪明人谈话的确是很省心呢。”长泽岚忍不住感叹，神情终于鲜活了两分。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啊。”齐鹤苦笑着摇头，但又泰然接受，“如此，先告辞了，出发时间随时通知便是。”
目送青年的离去，长泽岚习惯性地眯眼，将审慎的目光投向费里德，夹带着警告的意义。
“克罗里君，他就暂时拜托您了。”
“我倒是无所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在策划些什么。”
“啊哈，这是秘密。”长泽岚微微仰头，不由自主地轻轻勾唇，费里德的神情也多了些许暧昧的意味。
“果然，我还是先走吧。”他们有话要谈，费里德向他传递了这样的信息，虽然很好奇，但最终他选择识趣地离开。
送走两个相关人物，才是真正的开始，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棋局。目前，一切发展大都在计算之中，然而有两个意外。
“第二号角的失控，虽说也得到了数据，结果并无差别，但风险太高。”
“其次，是柊筱娅。”长泽岚咬了咬拇指指尖，“作为人类，她没有那样敏锐的感知力，所以是寄居于她身体中的鬼。”
“听起来似乎值得注意呢。”费里德捻着盛放了鲜红液体的高脚杯，靡丽的绯色瞳孔注视着正打着漩儿的血，若有所思。
长泽岚也隐瞒了两件事，他并不打算透露给他——基于利益的合作是最稳定也是最脆弱的，他们都不值得信任。
“话说回来，克鲁鲁没有找你吗。”
“快了吧，不过女王大人不正因您的动作而困扰吗？”他知道，不久前百夜米迦尔已经出现在上位始祖们的眼中，毕竟是新生的吸血鬼。
“诶，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哦。”
“或许吧。”他话音刚落，便看见披着黑色长袍吸血鬼闯入，“这不就来了。”
“Goodluck～”
“回见。”
……
齐鹤漫步花丛之中，持一把剪刀，双手灵巧地在枝叶间起舞，细心修剪。清风徐来，满园鲜花衬得他更加柔和清逸。绣了几簇修竹的素白长锦衣将人拉得颀长，没有更多颜色、饰物点缀的东方古国的服饰，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单调，反而给人谦逊有礼温文如玉之感。
与克罗里一同暂居于费里德宅邸的青年，一如过去沉浸于书页，然而，在这里，他不仅接触邻国的故事，更多地了解到曾经广阔无垠的世界。
他也数次目睹孩子们用血液换取他们的欲望，听着孩子们隐秘欢愉的呻吟。他并非不了解在这个地方生存的困难，毕竟他也曾在此生活过两年，也理所当然地能够想象六年后更糟糕的弱肉强食的生活现状，像是贫民窟，是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相互杀戮、践踏，或者找到另一条路——即费里德。
毫无疑问，他给了他们希望，只要进行交换，他们就能够合理地得到他们需要的一切。他也在引诱着尚未形成良好价值观念的孩子们，走近他的桎梏，无法逃离。
太悲哀了，像是折翼飞鸟，还未开始展现生命的光芒，便已被消磨殆尽。
但他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克罗里君。”他停下手中动作，将剪刀随意搁在路旁，转身微微仰视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强大吸血鬼，不卑不亢神情依旧。
“齐君。”克罗里的汉语并不差，毕竟他们有足够长的时间学习，只是平日鲜有机会使用，多少有些艰涩。
“您了解那个国家吗？”距世界毁灭已经过去八年，日本陷于战／争，唯独横滨置身事外。他曾经设想过会如何回到那片土地，却不得不承认，对于曾经生活的地方，他既向往又恐惧——大约是所谓近乡情怯的心理——以至于试图寻找一些痕迹。
“不妨说说你的想法，毕竟你在不久前生活在那边吧。”十多年对于吸血鬼长而无尽的生命实在太短，或许他们曾经感叹过时光流逝，最终也不过任过去遗忘。
“唔，记不清，所以才会问您。”能够了解那边的东西太少了，信息又模糊难辨，真实便显得尤为珍贵。
“啊，很抱歉我忘记了，你六岁随母亲到日本后，就很难了解那边的状况。”克罗里顿了片刻，偏头紧紧盯着齐鹤的眼睛，似乎想要传达某些话语，最终只是概述了一句，“那是一个英雄的国家。”却少见地充斥了钦佩、感慨与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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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横滨有着日本最大的海港，横滨中华街是日本乃至亚洲最大的中华街，横滨是第一个与上海发展友好关系的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温其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