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5「罪与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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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还要问，为什么你的心惶恐不安地紧缩在你胸中？为什么一种说不出的痛苦阻拦着你所有的生命运动？
——歌德《浮士德》
什么是战场？
残破的墙、坍塌的楼，人类的尸体横陈无人收理，吸血鬼的制服散落无人在意，大地一片狼藉，世界满是伤痕。暗红的干涸的血迹斑驳成影，入目都是萧瑟，也只有那些尚且坚韧的草仍不懈生长，以求得到那尘烟散尽后一缕破碎的阳光。
“我听说您召唤我，第七位始祖大人。”以克罗里为首的三位贵族缓缓走近，仍是那一抹愉悦的笑，似乎他一直保持着好心情。
长泽岚有意离开了他们。
张开双臂，自高楼仰倒向地面，凌冽的风在耳边呼啸，□□被割得生疼。或许对于大多数的人类，这个过程有着极快的速度，然而在战场上的他们，有哪一个能归于普通之内？他只翻身，便轻巧落地。
“啊，克罗里吗，我等你好久了。”费里德看着他的老朋友，语气略微上扬，似乎有些高兴，不过让人几乎难以察觉，“A酱也到了呢。”
“我绕了点路。”克罗里解释一句。
“如您所见。”长泽岚似笑非笑。他已习惯忽视对方恶趣味的称呼，并放任不顾，毕竟那位糟糕先生并不会考虑他的意见选择改变。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费里德饶有兴趣地询问，但只得到克罗里的笑意作为和回应，“不过要是你们也参与进来，游戏就结束了呢。”他们注视着来自帝鬼军的成员，比起他们，满身狼藉。
长泽岚的视线一直在米迦和优身上流转，米迦的气息稍显虚弱，优的悲伤难掩。显而易见的状况，百夜米迦尔被百夜优一郎的鬼咒武器刺伤，鬼咒阻碍了身体的恢复，不过他到底是继承了第三位始祖之血的少年，仅此还不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因此消失。只是，他一直盯着对面，被新的同伴簇拥着的，他旧日的家人。
“还真是……悲哀呢。”长泽岚只余下一声略带嘲讽意味的叹息，他不认为百夜优一郎有错，也同情百夜米迦尔的痛苦，然而那是命运，是无法违背、不可抗拒的悲剧。
这是一场必要的战争，他不认为战争双方有对错之分，只相信是不同立场做出的不同的各自认为正确的选择。他喜欢人类，亦平等对待吸血鬼，但他们之于他，同一株小草、一只飞鸟也并无不同。归根结底，他只是真切地热爱着这世间的一切生命，仅此而已。
当然，那绝不代表他拥有感知爱与同情的能力，而更近似神性，如很多人所说，“神爱世界”。
“不过……您凭什么认为我不会背叛呢。”
长泽岚毫无预兆地对费里德出剑，费里德也早有防备，他们之间并非主从关系，他们只是合作。虽然就实力，长泽岚比不上费里德，因失忆，他所知较少，只是他的行为被默许了——比桑圭奈姆的女王大人有着更高地位、更强实力的那位，他因此又添了一分筹码。
细长的两把剑摩擦产生了细碎的碰撞声，通过剑身构筑的空隙，他们彼此对望，噙着笑容。二人都后退两步，紧接着便又踩着灵巧的步子，于瓦砾间跳跃穿梭。他们的速度很快，短短一瞬，便已交锋数次。
“呀，很有意思嘛，很久没看到他们这样交手了呢。”克罗里站在米迦尔身旁，饶有趣味地注视着那早晚都会到来的交锋，他并非不清楚长泽岚情感的淡薄，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到这种程度——耻辱、痛苦这最强烈且刻骨铭心的情感在他眼中与喜悦、舒适一般毫无价值。长达一百多年的情感积淀，最后也不过如此。
与第七位匹敌的实力，足以说明他的实力，远远超出都市防卫队的大部分成员。这并非他的极限，他甚至都没有认真，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这意味着他缺乏了对危机、死亡的警惕，换句话讲，在他沉睡前，他从不曾担忧自己的死亡，那是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留下的遗迹。
然而，他到底没能够赢。他越发地不安，随着实力的逐渐展露，他的身体开始毫无缘由地颤抖，缠绕着左眼的绷带不知不觉地散开。直到他不受控制地松手，费里德的剑已横在他的面前。他的力量受到了抑制，并非出于本人的意愿。
为什么？费里德同样疑惑，他很容易看出他的力量发挥并不完全，但没有料到现下的状况。即将被唤醒、冲破束缚的力量戛然而止。
“瞧啊，Arvin，即便是这种情况你也无法认真起来。你的情感已经逝去、欲望也太过寡淡——连对血的渴求也几近于无。你不是人，连吸血鬼也不算。但比起人类的立场，这里才能让你得到你当下追求的。”他叫出了他曾经的名字，剑尖贴着他的皮肤，渗出的血液滑过脖颈，隐没消失，只留下仿若莲子般苦涩清新的气息，对于吸血鬼而言，那是种很独特的味道，但毫无疑问，充盈着力量的鲜血，是他们上好的养料。
百夜米迦尔甚至都市防卫队稍熟悉的人，都从未想过长泽岚至今为止从未认真，人类们，也同样为此发言一惊，他们都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你嗅到了吗，他们的欲望的气息。”美丽的吸血鬼的红色瞳孔中闪烁着猩红的光，错开视线，他甚至能凭借良好的视力看见远处的吸血鬼们在他的血液渗出的瞬间、短暂的回头。他终于选择正视，他的欲望匮乏到何种程度。
你不存在欲望，你的欲望已被神的诅咒抹去。
脑海中，似乎有人这样告诉他。
……
变故。
这是无人预料到的、突如其来的意外，甚至费里德也微变了脸色。
百夜优一郎痛苦的嘶吼打破了暂时的平静。毫无预兆的突发情况令那尚在他身边的同伴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强大的力量推向远处。没有人重伤，已是万幸。
漆黑的骨翼自他后背伸展开来，墨黑染上他的眼。血泪顺着脸颊滑落。百夜优一郎自内心世界醒来，金色天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七只号角悬在高处，看起来神圣而无暇。
“他，在哭泣。”
阿朱罗丸听见，少年喃喃自语。
“罪人，罪人，罪人……”压抑的痛苦嘶吼令他的话语听起来更为骇人，随着他的走动，人与吸血鬼无差别地死去。
“喂喂，这是什么东西啊。”拉库斯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不满与惊讶，他似乎没有想到人类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
“是‘天使’哦。”长泽岚尾音微挑，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就是那个实验啊。”终结的炽天使。
“已经进展到了这个程度，那么很快就会尝试掌控这股力量吧。人类总是如此，为了生存、为了家人、为了欲望，贪婪且不识满足。当然这并不是一个缺点。”长泽岚就那样站着，在“天使”前进的路上，气定神闲，全无躲藏的意思，“这个世界对人类从不曾温柔，然而他们总能超越那样的恶劣、困苦，顽强地存活至今。那是他们的辉光。”
“罪人，罪人，罪人……”天使仍在前进，他紧握着鬼咒武器。
“筱娅，快阻止他！”一声呼喊拉回他的思绪，是一濑红莲，而另一边，柊筱娅忍不住颤抖，“现在的优还能恢复神智！”现在还能恢复神智，那以后？啊，恐怕就只有毁灭了吧——如果无法控制。可怜极了，那些孩子。但他们并不无辜，众生皆罪，无人幸免。
柊筱娅想要与如今的百夜优一郎战斗，但根本不是对手。杀戮的天使，比起吸血鬼更加可怕。当她将她的鬼咒武器具现化时，天使却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那是杀意。
“柊筱娅的鬼咒武器，四镰童子…四镰童子……席卡·玛多？”陌生而熟悉的名字蓦然闯入他的脑海，显然，他对它有着深刻的印象。
“你想救他们吗？”听不出男女，辨不清来处的声音突然出声。
长泽岚眯着眼，并不回答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问询。然而他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血液在沸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急切地想要冲破束缚。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光芒，远远地注视着一切，他忽然发现，流泪的天使似乎稍显平静。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黑暗在天地间蔓延。从祭台到坟地，被鲜血浸染，恍若炼狱。恐惧与绝望糅碎在夜色中，漫天火光映出的苍白的脸，宏伟的神殿倾覆，他枕着黑暗入眠，却被光明唤醒。
当第一缕阳光降临，神明的诅咒随风而至。
“以神之名，予渎神者永世长生，自此，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回过神，长泽岚忽然明白——
那是天使的低语。
“优桑！”柊筱娅的呼唤在这片天地萦绕盘旋。
“我拒绝。”他轻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5「罪与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