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4「围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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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牢里，要是有哪一天不哭，那是他的心硬了，而不是他的心喜了。
——奥斯卡·王尔德《自深深处》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他对费里德的不喜，但也并不讨厌，很难用一个词语概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利益共同体，或许这算是一个最合适的形容。
长泽岚的身体仍旧没有大的改变，以至于他在都市防卫队中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更多只是挂名，他需要一个身份，仅此而已。他总是同费里德在一起，甚至那位女王的命令也常常视若无睹，而这在近段时间越发明显。
拉库斯曾经问过他，他还记得他那时或许可以算得上离经叛道的回答：“无趣，那些事实在是过于无趣了。我选择费里德君的派系，也不过是因为他更有意思而已。”
有趣，这是他同意费里德各种奇怪的要求的最重要原因，记忆的恢复速度在近四年间不断减缓，或许这与某个离开的人有关。
他正想着，便在原宿远远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百夜优一郎。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紫灰色头发的少女偏头，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并不止一次在他方才所在位置方向停留。
“诶？那个女孩……”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其他人，按理来讲，在这个距离上，他们不应该发现他，但她注意到了——她很特别，“还真是意外收获啊。”他垂眸，微微勾唇，却果断地选择离去。他们的目标是表参道的车站，他可以在哪里静候他们的到来。
然而与此同时，少女的心灵世界并不平静。过于美丽的鬼那耀眼的金色瞳孔中闪烁着变幻不定的光。
“那边果然是有什么人吗？啊，未必是人，吸血鬼更对吧。”清丽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中回荡，“你认识他吧，小四。”
鬼并不回答，白色的羽翼在身后伸展，沐浴着天光，他更像是天使，他本应属于光明。
“哈哈，不回答也没关系呢，但你终于露出了破绽，不是吗？”
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存在，他才微微蹙眉，低声喃语。
“当初，你果然也是有备而来的吗……”
……
表参道的车站内，身着白色家畜服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无力地靠着墙，由于长时间不见阳光缺少营养，他们身体消瘦，肤色异常惨白，靠近甚至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青红的血管。
长泽岚没有惊动此处的吸血鬼，只是隐藏了气息，待在地铁站深处。他估算着，大约明天便会与他们相见。
第二天天气很好，依照他的了解，猎杀吸血鬼的行动会在正午的时候进行。他找了个能见阳光的阴影处，收敛声息，仰头注视着暖融的光越发刺眼，揣测时间将至。
打斗渐渐逼近，金属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来了，他们来了。他冷静地等待着。
“筱娅，你看。”女孩们似乎很敏锐，或者说经验丰富，很快注意到他，不过他本就没有试图隐藏，他想同他们对话，基于各种原因，但简而言之，是兴趣。
“一级武装。”为首的女孩皱眉，她聪明的没有任何动作与指令，所以还是值得赞赏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机敏并不全然是天赋，更多的是战争的结果。战争逼迫着每一个人快速成长，否则，便只剩下死亡一途。
长泽岚笑容和煦，自阴影步入阳光，最终停在了与他们相距五米左右的位置。
“好久不见，优君。”他温声道，那只血红色的眸泛着零星的柔和，显而易见，他是与众不同的。
“啊？”百夜优一郎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下意识出声，“是…岚桑？”长泽岚的样貌没有一丝一毫改变，除了他缠在右眼的绷带被换到了左眼，留下一只血红色的属于吸血鬼的瞳孔。
“您还记得我，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语气却异常平淡。
“你怎么……为什么？还有，米迦呢？”百夜优一郎几乎冲上前，只是被柊筱娅和另一个金发少女拦住。
“优桑。”柊筱娅对少年摇摇头。
“我认识您，柊家次女，柊真昼是您的姐姐吗？”他的注意落在为首的少女身上，女孩的动作神态显示出她的领导者地位，她知道很多事，并不仅是由于她出身柊家，还有她自身的聪颖——她也是自实验中存活下来的“成品”。
“你见过她？不过我和她完全不同，姐姐她是真正的天才啊。”她自嘲且自我贬低，尽管只是在叙说对姐姐的钦佩与爱恋。
“嗯…这样的话似乎也可以理解了，您注意到我了吧，昨天。”他没有见过柊真昼，但他曾在百夜教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借着齐藤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听说了不少事，其中便有关于柊真昼的。
“诶？”她无邪地眨眨眼，一副不解的模样，却暗自握紧了武器。
“您在猜测，我没有攻击是因为优君。”
“这不是完全被看透了嘛。”
“只是很简单的揣测，也是作为领导者必须拥有的能力，因为这关系到随后可能到来的交锋，这是筹码。”他淡然解释，准确来说，是对优，他注意到了他茫然的神情——其他几人他并不关心。
“那么，你想做什么。”除了百夜优一郎，另外四名队员都随时准备着，一旦他有异动，便会出手。
“现在这样，倒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您的身上有着我所熟悉的气息，但又与印象中有些不同。”无机质的瞳孔沉淀着无谓与寒冰，惊不起波澜，与少女的视线交错，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抓走您。”他几乎是在陈述，以至于话音刚落，便激起剑拔虏张的气氛。
“虽然这样说，但我不会这样做。”他摊开手，毫不在意地露出后背，白色的披风在空中起落，单调的着装却多了一缕色彩——透过这个少年的身体，能够看见弱冠之年满身的风度翩翩与耄耋老人经历的沧桑巨变。
柊筱娅捕捉到四镰童子一瞬间的动摇，然而速度太快，来不及反应，便一闪而逝。她故作不知，对面前相貌稚嫩的异族更添几分关注。
“友好的问候到此为止，作为重逢的礼物，优君，我会告诉您那件事。”他笑着转身，一如他所说，没有丝毫留恋，翩然消失，
“关于百夜米迦尔，他还活着，不过，是作为吸血鬼。”当百夜优一郎徒劳无功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他时，他用那如神明一般澄澈清明的眼眸盯着他，他是无是风是空，在世界徘徊，却无法融入。
不知是因为话语或是神情，少年愣住了，倏地流下眼泪，没有征兆，却带着掺杂了满足与悲哀的笑容。
“米迦…米迦他还活着啊！”
……
一路上皆是断壁残垣，破败萧瑟，简直看不出当初的繁华喧嚣，高楼倾颓，杂草丛生，怪物横行，这是当初那个安宁祥和的世界吗？当尘云褪尽，剩下的记忆，也将在时间洪流中，寸寸湮没，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
或许所谓的安宁本就是一种假象，也许还有人记得上个世纪那些尸横遍野的侵/略、更早之前的战争、长存于世的瘟疫。葬火的红光映着昏暗而平静的大海，争斗的火把在地旋转的火光抛向黑暗，恶臭的浓烟飘向默默无言的天空。
“诶，区区人类，挺能干的嘛，你是什么人。”红发的贵族始终愉悦地笑着，并没有因剑被击飞而有所影响。
“这家伙……”压抑的低音似乎表示了此人的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白色披风在风中飞舞，孑立于高楼之上的少年俯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克罗里与百夜优一郎五人对峙，不过前者满脸兴味，后者如临大敌。
战火尚未蔓延至此，鲜红的火焰在冰冷的恶魔身后燃烧，胜负显而易见——如若没有意外，但他们不会有事，虽然并未交手，不过可以确定他们是与众不同的。
两个女性吸血鬼自天空落下，是冯和琪丝，克罗里的从者。
“克罗里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呢？”琪丝好奇地询问，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
克罗里的目光移动到大楼最高处，弯眸一笑。
“位于前线的第七位始祖召唤您。”冯温声道。
“费里德他找我吗？那倒是不去不行。可是这里也越来越有趣了。”克罗里像是在戏耍孩子一般，随意便决定了眼前人类的命运，“算了，下次有机会再战吧。”他接过冯手上的剑，放回剑鞘。
“A君，走了哦。”克罗里随费里德称呼长泽岚为A，不过比起故作亲昵的第七位贵族，显然不令人反感。
“克罗里君～我以为您会继续呢。”少年轻松地落地，银白的长发被随意地扎起，唯有额角留下几缕发丝，柔和了面部的棱角。他冲黑发少年招手，便走向克罗里。
“诶，如果我那样，你会怎么做？”十三位的始祖饶有趣味地追问一句，1米9的身高令无法成长的少年显得矮小，只是二人都有着不相上下的气势，并不至于让人忽略。
“轻松地围观吧。”少年瞳孔微动，神色却没有变化。
“不，你会制止我，你很在意他们。”他很确信。
“是这样吗！”很刻意的夸张。
“是呢。”
“啊……”他轻声叹息。
他们渐渐远去，那些轻快的、不应属于战场的笑语也随着他们的离开散去。
“终于，活下来了……”那是谁的颤抖之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4「围墙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