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2「暮光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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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既没有幸福也没有不幸。
只是，一切都将要过去。
我今年二十七岁。白发明显增多，在常人眼里像有四十多岁。
——太宰治《人间失格》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上贴着不同类型功用的符咒。脖子被戴上项圈的吸血鬼跪在地面，察觉到其他气息的闯入，已经处于渴血状态的他高高跃起，试图捕捉到食物，以此让自己活下去。
“太悲哀了。”长泽岚仰着头，合上眼眸，他张开手臂，用轻柔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拥抱着姑且算是同类的吸血鬼。鲜血染上他的长发，或许发现自己不再濒临死亡，他的意识重新被唤醒。
“睡吧。”
那声音好像有着特别的力量，不待吸血鬼做出下一步反应，他便失去了意识。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攻击。凌厉的剑光划破空气，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长泽岚没有犹豫，推开手中的吸血鬼，同时侧身，便躲了过去。
“我记得您是名门三宫家的长女三宫葵。”他挪动脚步，靠着墙，一手环胸，一手托着脸，打量的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金发女子身上，失去意识的吸血鬼倒在他的身边。
“知道得不少啊，吸血鬼。”她收了剑，不再继续攻击，只是嘲讽道。
“嗯~多谢夸奖？”他愉快地反问，三宫葵却正想说什么，便被打断。
“葵，到此为止了，你先出去吧。”
“但……是，暮人大人。”她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回答，微微鞠躬，离开房间，却又留下关切的目光。
“大小姐看上去很在意您。”他的目光掠过柊暮人，他看起来和他得到的信息相差无几，但他身后那人，却实实在在地引他侧目，“话说回来，这算是‘踏绘’吗？”他瞥了眼身边的“同族”。
“吸血鬼，别多管闲事。”柊暮人面色不变，“如果我说‘是’又怎么样？”
“我可是会向您的父亲出卖您的哦。”年长的吸血鬼戏谑调侃。
中将微微偏头，笑容凌厉，却一副早有所知的态度：“你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是恶劣的人。”
他没有反驳，却未必认可。贪嗔痴念，所谓世人，大都如此。每个人都是卑鄙的，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他们可以做任何事，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他们因自私而卑劣，也因自私而高尚。唯有“人”是最特别的，是神最成功也最失败的造物。因此，神爱万物，独不爱人。
“毕竟我更有优势嘛。”谁都能够为了任何事物背叛，所以他才更喜欢这种纯粹的关系，毕竟唯利益永恒。
他们的合作本就是相互妥协的结果，因共同目标，他们走在一起，也能够因同样的事而相互背叛，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只是这样是最优的解而已，柊暮人认得清这件事，他的要求也仅此而已：“不要影响我们的计划。”
“是，是——”长泽岚有意拉长尾音，那是一种介于挑弄与戏谑之间的迷离语气，实在难以看出他的态度，“她是谁。”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柊暮人身后的那个女子，或者说，自从他注意到她后，他就无法克制自己注视她的欲望，然而他又很清楚，吸血鬼不应存在那种炽热的情感，他本身更是如此。
柊暮人示意女子回答，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两人极其相似的五官，若长泽岚更成熟些许、若长泽岚没有那一只血红色的瞳孔，他们便几乎一模一样。
她上前两步，终于站在光下，并下意识眯起了眼：“如果说名字的话，我现在叫柊千夏，但你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无论是谁都很容易看出她的身体并不好。她似乎很少见到阳光，因而肤色惨白，几乎能够看见皮肤下青紫的血管。她涂了红色的唇膏，但这并不能让她显得更有气色，反而加重了面颊的颓败。
她神色安然，浅淡的笑容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令人不自觉地重回平静。
“当然，我很喜欢这样的交流。”他看着这与自己极其相似又格外不同的脸，晃了晃神，停顿了片刻，才柔声询问，“您怎么会有那个耳坠。”
“这是我被收养后，家主大人交给我的。”
“柊家家主吗……原来如此。”他垂眸自言自语，随后仰头肆意地大笑，接着骤然收回了声音，面色冷然，沉寂在这个空间蔓延。
柊暮人显然意识到了他的异常，他适时地轻咳两声，打破冷寂：“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得让人以为他不会吐露实情：“我在寻找一个人，这是我与现在邻国的某位的约定。”
“邻国的某位？”柊暮人适时提出疑问。
“不过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这也是来自那边。不过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我将他‘送’到这里的。”长泽岚没有因为柊暮人的反问而打断叙说，他兀自陈述，不受任何影响，也不向对方解释。
“话说回来，给您一个作为答谢的忠告吧。”他的笑和柊千夏全不相同，那是最纯粹的恶意。
“附身在柊天利身上的那位，远比你们想象得强大。”
……
他又做梦了。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他的梦实在有些过于频繁了。但他并不厌烦，事实上，如果能够想起那段久远的过去，他不介意在梦中浮沉，即便会与那位天使相遇。
他们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天使身处光明，雪白的羽翼在身后展开。长泽岚站在另一边，他们隔着朦胧的界线相对而立。
“糟糕了啊，是同出一脉的孩子吧。”
无人回答。
“被利用了呢，她。那么你要袖手旁观？”
仍旧是沉默。
“还真是无情。”
他只是面色平澜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那是被他遗忘的一段故事：“我没有资格妄加评断，毕竟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可能性却太多。而若没有那段记忆，我便不是他。”
它没有接近那片黑暗。它清楚除了他们，还有另一个东西存在，他无声地窥探着这个心灵的世界。
“记忆是构成一个‘人’最不可或缺的。若没有记忆，即便是同一个躯壳、同一个灵魂，你也与他不同。”
“‘人’之所以区别于其他的动物，并非因为外表或行为，而在于他们会思考，思考又倚靠记忆。”天使的笑是平和而冷静的，它十指交叉，平放身前，白色的希玛纯包裹着它的身体，垂落的布料形成富有变化的流畅褶皱，加上那双金色的瞳孔，看上去确实不似凡人。
长泽岚偏头，越过天使的身影，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似乎是在看向另一个人。他从容地回应：“也因‘人’能辨善恶，为最接近‘神’的存在，而被放逐。”
“真是自私啊，神明大人。”
宛如叹息。
……
长泽岚再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他到那个久远的国度后。如今的他想不起他们发生过什么，但他确实记得他的长相。他有一头银白色长发，璀璨耀目的金瞳。就此而言，他们似乎有着相似性，但得承认，在他的面前，他确实自惭形秽——那个人实在是太美了，那是一种超脱了性别、身份、年龄的美。
“好久不见，Arvin。”
席卡·玛多一身素白，与周围格格不入，以至于他一眼就从人群中注意到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他停下了脚步，与他同行的年轻吸血鬼警惕地注视着着这位素昧平生的来客，却随即被遣离。
“令人惊讶的是，你竟然也有了眷属。”那个人注视着亚瑟的背影，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毕竟我也是个吸血鬼。”艾文无所谓地偏头，抬脚向着郊外走去。至少他们在这一方面是达成共识的，有些东西，现在不该暴露在“人”的眼前。
对方挑了挑眉，手指拂过鬓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在耳后，旋即眯眼轻笑：“嗯——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
“看上去您不这样认为。”他笃定陈述。
“你不是与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吗？”
“是这样？”他明知故问。
他并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席卡·玛多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不如装作一无所知，至少他能够避免深入这部分的问题。哪怕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几千年，他仍不愿承认自己不再是人。
“毕竟只有我们姑且能够算是同类呢。”他们隔着一臂的距离，面朝大海。
“您的孩子听到会哭的吧？”青年调侃一句，轻易地避开了那个话题。
那样的心情其实并不难理解。他清楚地记得曾拥有过的、刻骨铭心的、激荡的感情，哪怕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但汹涌的爱恨悲伤，是无法被抹去的。
那是他曾经为“人”的证明。
时至今日，他只是个懦弱的、选择逃避的胆小鬼而已。
“你将他们称为‘孩子’啊。”风卷起浪花拍打岸边的岩石，沾湿了他们翩飞的衣摆。
“嘛，这不重要——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冷声质问。
他们终于相对而立。
海风狂舞，阴云正在聚集，浪花似乎也越发凶狠地击打着岩石，留下一串浮沫。
“我来邀请你加入我们。”席卡·玛多又一次对他伸出了手，他盯着那只手，怔愣一瞬，仿若隔世。
但他后退一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搭上那只手。或许，再给曾经的他一个机会，他也不会随他离去：“抱歉，我的答案与当初一样。”他暗自绷紧身体。
“是吗，那就没有办法了。”最初的吸血鬼并不惊讶，只是弯眸笑道，侧身指向了远处，艾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动作一滞，瞳孔紧缩。
“那是！”
他抓住了这个时机，几乎是瞬间就遏制了艾文的动作，尖利的獠牙刺破青年的咽喉，血液的流逝让他的身体渐渐不受控制，忽然头脑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被生生剥离，令他险些呻吟出声。
“很抱歉，我不会留下一个不稳定因素影响我的计划，哪怕是你。”
混沌中，身上似乎有什么被取走，那人和缓的嗓音在他耳边缭绕，最终渐渐飘散。
“愿我们在几个世纪后重逢。”
他似乎看到一枚红色的宝石，折射出刺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2「暮光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