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3「和光同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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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上帝死了。这个时候罪恶成了人类的东西。犯罪的是人类，这一点没有变，可赦免罪行的不再是上帝，而是死去的□□之主，是人。
——伊藤计划《杀戮器官》
咣当——
沉稳的脚步渐渐靠近。
吱扭——
铁门被推开。
金发的吸血鬼微微睁眼，手臂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慵懒地靠着墙。
“你拿到了？”
“从某位背叛者手里。”血液里储存着记忆与力量，属于他的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但这还不够。
凯文挑眉，却不再多问，显而易见，他知道是谁。适时的装傻能够让他即便置于危险领地，也能独善其身。他的想法自始至终都不复杂，他无意于纷争、血腥、杀戮，反而爱着世上一切美好、璀璨的事物，他合该是个诗人、画家、音乐家，在史书中长眠，唯独不该在如今这个荒谬的世界苟延残喘。
长泽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那种想法，禁不住叹息：“您真是个理想主义者，这样的话，我会后悔的。”
“应该认为，我们彼此彼此。”但他没有回应之后那句。
命运成就了如今的他，他又怎能站在如今这个立场上，去责难曾经。或许平行世界的确存在，然而这个世界的他却真真切切地成了如今的模样。
“我可是个卑鄙的小人哦。”
在凯文的记忆里，他的神情永远是那么平澜无波，好像鲜有事物能激起他别样的情感，即便已经过去了千年，他当年的模样他仍然历历在目。
或许得益于他天然拥有的敏感的神经，又或者源于亲身的经历，也许还有其他。总而言之，凯文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戏谑调侃的语句下，那份恒久的空虚。这不难理解，他必须承认，吸血鬼就是这样颓败又美丽的“东西”，像是守着过去又望不见未来的废墟。
“那么真正意义上‘继承’了你的血的我，又算什么呢。”他也只能笑着回应而已。
“嗯~原来这才是他留下您的原因。”
“这样看来，你的血似乎远比我们知道的更加特殊，‘亲爱的父亲大人’。”金发的青年饶有兴趣地追问，像是试探，又仿佛仅仅是兴之所至、随口一提。
当然对方也玩笑般呛了一句：“不过他一无所得呢，从我‘可爱的儿子’身上。”
“好恶心。”凯文侧过脸，发出呕吐一般的声音，转过头却面无表情。
“哈哈~明明很高兴吧。”
长泽岚并非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至少对于他来说，想推测出这个答案并不困难——唯有凯文·霍华德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是绝无仅有的巧合，是即便这个时代，也无法复刻的奇迹。
是的，这是他已经明确的，如此足以说明，他轻佻的言语，仅仅只是打趣的手段罢了。至于愤怒？若能自心底生出这种情绪，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有趣的事。
凯文冷哼一声，却没有烦厌的意思：“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现在在横滨，即将启程前往华国，如果你即刻动身，或许能够赶上哦。”有着少年身躯的人将钥匙随意扔向青年，却正好落到他的手边，他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复又继续，“我想，你似乎忘记了那项情报——是的，关于本不应存在的、第四位的始祖。”
……
这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两千多年前，他还仅仅只有十多岁。作为长子，他合该承担某些责任。
他并不记得那具体是什么时间，但大约是内战①结束不久，按照现行的纪年法②，应该是公元前30年前后。
“大人，您……”
“Kevin！”
他的父亲急匆匆地赶来，拦在他的身前。他那更年幼的弟弟躲在石柱后，望着这在斗篷下似乎仍过于纤细柔弱的男子。然而他确信，这个人已经发现了自以为躲藏得很好的他的弟弟。
“请您记住，您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什么，收起那些算盘，等这件事解决，我就会离开。”
他宽大的衣袍随着步伐的挪动在空中飘浮，露出细瘦苍白的脚踝。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年轻人并不是他们所崇尚的强壮的人，他看上去甚至有些羸弱。然而他带着信物出现，以极快的速度稳定了局势，将霍华德家族从毁灭的边缘拉回。
一个新的帝国即将脱胎于旧世界的废墟，霍华德家族即将再次面临抉择，这个自称Arvin的青年也即将离去。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血之诅咒。”凯文看着对面的少年，“我们是这样称呼它的。”
长泽岚微微偏头，不置可否。
“事实上，这和我那父亲并无关联。”
“而这，应当是我的罪。”他慢条斯理、堪称一字一顿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凯文蓦然笑了，语气生冷，或许其中还有隐含的怒火，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只想找到他的弟弟，那唯一的羁绊：“所有流淌着Howard家族血液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
“瞧，那位神明大人还真是恶劣呢。”
他悠悠喟叹。
然而，曾经那个少年终究还是改变了，漫长的生命中，他被敲碎、重塑、打磨，几百上千年的幽禁又赋予了他一些别的。
“神以万物为棋，区区一个家族罢了。”
他看上去异常平静，但他曾经热烈执着，不过，长泽岚并没有说什么，这太正常不过，对如他们一般受到诅咒的人而言。
“席卡·玛多是怎么找到您的。”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偏过头：“因为你的血。你应该清楚，上位始祖的血，味道都很特别，与第一始祖同为‘原初’的你，自然也是。”他瞳眸低垂，紧盯地面，仿佛不愿回忆那段时光。
但长泽岚并没有否认这件事，一来他并不认为对方会在这种地方欺骗他，二来他无法否认对方的话，至于第三，他清楚对方的话确为事实：“……这是我的疏忽。”
凯文下意识地咬起了右手拇指指尖，眸光游离不定。
“关于第四位的始祖——维克多·米里哀、巴蒂斯汀·布鲁诺、德里克·罗安，他们是你的眷属、被席卡·玛多抛弃的试验品。”
他见证了巴蒂斯汀·布鲁诺与德里克·罗安的经历，却无力反抗、无力改变。
他们和其他上位始祖是不同的。
……
少年换上了黑色的帝鬼军军装，但颇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一濑红莲上前，面色冷然，瞥了他一眼。
“不太适应？”
“我不喜欢黑色。”他坦言。
“那只有请你忍耐一下咯。”
“是是——”
“喂，红莲！”人未到，声先至。
长泽岚回头，隐隐能看见几个快速逼近的影子。是柊深夜、五士典人、花依小百合、雪见时雨和十条美十。
“真是值得感叹呐，像——不，应该说，那就是神迹。”他的语言中半是惊奇半是恶意，似是对对方的回敬。
“话说回来，你似乎要到极限了吧。”一濑红莲并没有回应，当然他也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应，兀自说着，“如果没有人分担，你会被吞噬。”
“不要多嘴，吸血鬼。”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的，你这话不该对我说哦。想想吧，最可能透露这件事的，不该是你那位性格恶劣的合作者先生吗？”费里德·巴特利，一个目的不明的吸血鬼，他目前只知道他似乎正在计划杀死里格·斯塔福特，仅此而已。
“我可不会做那种没有收益的事。”
“闭嘴。”
来者似乎正想质问沉默的领队，但目光立即被不应出现的人吸引：“你——喂！他是怎么回事！”
“哟，好久不见呀~各位。”亲昵暧昧的的语气赋予了这短短的一句话别样的味道，如情人缠绵悱恻的呢语，微微颤抖的语气词意料之外地多了一丝单纯无辜。
但只要注意到了那闪烁着戏谑的瞳孔，就会发现那些温情蜜意尽是虚假。
一濑红莲没有回答十条美十，对于他、他们而言，时间所剩不多，早已迫在眉睫了：“先开始移动。”
“要去哪里？”
“目的地是，大阪。”
“至于我呢，只是顺路而已。”
远处浓重的云翻涌着，狂风大作。空气却凝滞着，压得人喘不过气儿。他眺望远处，迟疑地摇头，看上去游移不定。
“只是顺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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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内战：指古罗马内战时代，约公元前2世纪30年代到前1世纪30年代，内战后罗马共和国向罗马帝国过渡。
②现行的纪年法：即为公元纪年法，又称格里高利历，是由罗马共和国时期独裁官凯撒采纳索西琴尼的计算后，于公元前45年1月1日执行的儒略历改革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3「和光同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