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自深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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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静止，其中的每一件事都受一种不变的模式操纵，因此我们都是根据严酷的程式、法则来吃、喝、走路、睡觉、祈祷或跪下祈祷：这种静止性使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天中的每一个最可怕的细节都和过去的一模一样。
——奥斯卡·王尔德《自深深处》
孤舟在大海中飘荡，风呼啸着，浪翻涌着，想要将它卷入红色的深渊。破碎吧，破碎吧，当完美的事物被破坏是，那种美是惊心动魄的。
“Arvin先生，您在想什么？”看上去二十多岁、有一头黑色微卷短发的青年端坐在窗前，翻阅着并不厚的纸质书籍，细软纱帘挡不住光，但在乌云笼罩下，几乎没有月光流泻。另一个有着银色长发、容貌却看起来更年轻的男子靠着软塌，把玩着一枝沾了水的花朵。
“Asher认为这里如何。”
“很美。”这是一个远离城市的海边乡村，因为战乱，这一片土地早已无法确定它的归属，只是这些对它的影响不大——它实在太小、太偏僻、太远离纷争了，即便是他们，想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也并不那么容易。青年没有给出更多的形容，或者说他已经很难给出更富有主观情感的评价。
“啊……或许我应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银发的男子轻叹，坐起了身子，“事实上，你的情感流逝速度远超我的想象，我是指你对他的感情。”
“我不太理解。”青年回头看向男子，神态不变，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文字。
“嘛，没关系，那并不重要。”艾文走到他身边，只扫过一眼，便确定了他所阅读的内容，俯下身，右手手肘成这桌面，手腕抵着额角，温声询问，“有什么想要的吗，大概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再回来。”
“不会回来…我们要去哪里？”亚瑟意识到自己暂时无法继续阅读，将标记用的干木片夹在书中，结束了阅读。
“啊，抱歉抱歉，这样似乎有些太突然了，我想我应该从头解释一遍。”艾文揉着头，歉意地微笑，“我准备前往那个被成为‘赛里斯①’的东方国家，你对那里应该并不陌生。”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青年转身，端正地侧坐在椅子上，平视艾文的眼睛。
“当然。其中之一是为了探望我少有的挚友，至于另一个原因——”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那是秘密。”
亚瑟叹了口气：“如果是您，似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是这样的，亚瑟君。”他少有地沉下声，“如果他真的动手，我大概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呢。”
“怎么会！”亚瑟一下子站起来，椅子与地面发出沉重的碰撞声，他一手撑着桌面，满眼不可置信，“这一千年来……”艾文按着他的肩将他推回座位。
“不过一千年罢了。”他轻声打断亚瑟的话，微垂的双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寒，浅浅浮在表面的温柔此刻却如此讽刺可笑，亚瑟忽然意识到这是他鲜少展现的“真实”。
时间仿佛凝滞了。艾文忽然眯眼轻声笑了起来：“所以有什么想要的吗？作为临行前的礼物，我不介意你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哦。”
像是寒冰融化，他看起来实在太温暖、太耀眼，全不像一个吸血鬼了。亚瑟忽然意识到，艾文或许并不能算是“吸血鬼”，他不必以血为食、也不惧阳光。若不是那尖利的獠牙、血红的右瞳与不老的容貌，他与人类根本别无二致。
“我想……”
……
他们翻越高山与沙漠，走过一年四季。
原本一年左右可到达的路程，被无限拉长，他们不在意时间，那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不如说借此消磨时光，也是一件愉快的事。距离他带走亚瑟已过去一千年，然而从他还是人算起，已经过去了两个千年。
第一个一千年，他不惜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大陆的另一头，见到了那个被后世称为“丝国”的国家与那被神厚爱的人。第二个一千年他带着他的孩子在世界游荡——不，不应该这样说，他只是在躲避，躲避与那个人相遇。第三个一千年，那个人从欧洲走向东方的小国，他意识到，对方的计划即将正式开始。
艾文将一头银发染黑②、将右眼缠上绷带，他的头发太显眼，他的瞳眸太特别，在那个国家尤其如此。
“这就是……那个国家？”
“变了很多啊。”青年穿过人群，四下打量，“是在这里吧。”他停在一条小巷前，左右张望，随即拉着亚瑟走进鲜少被闯入的支道，拐过两个弯，他停下脚步——那是一家看起来不大的店铺，龙飞凤舞的草书勾勒出店名“无梦”二字。
那是一个小院，木制的门窗与匾额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这让它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若是有行家，便能够认出，这门、这匾都选用上好的木料，可谓价值连城。
敲门不到片刻，便能听到脚步声渐近，开门所见却是约十一二岁的稚童，而不远处的枇杷树下，黑发男子侧躺，一手撑头，另一手则端着一只茶杯。
艾文兀自走入，亚瑟则停在院门旁。整个院子呈现出与外界全然不同的整洁干净，带给人一种极致的反差，再回想门、窗、匾额，上面也并无积灰的痕迹，显然主人将这里打理得很好。
艾文垂手站在男子旁边，仰望着不知已有多少年月的古树，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岚。”
……
“喂，醒醒。”
好像有声音从左侧传来，似乎有些熟悉。
“醒醒，醒醒。”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从沉睡中醒来。
“醒了吗？”
“醒了。”长泽岚揉揉眼睛，将额前的碎发撩起，循声看去，果然是他隔壁的牢房。那是个四肢戴着铁环，坐在角落，外表年龄大约与那个一濑红莲相仿的男性，
他的肤色很白，哪怕是较寻常吸血鬼，不过是那种病态的惨白。他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用红色丝带系好，搭在胸前。他似乎在这里待了很久，没有死也没有变成鬼，而是更单纯地被困在这里。此外，最重要的是，他和亚瑟很像。
“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能够猜到。
“啧，无聊。”他们便没有继续交流。
长泽岚还记得，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是有些久远的过去。
最后的战争即将打响，在他预定离开的那段时间，将会发生很多事情。这个小小的国家已经聚集了太多人物，随着莫斯科那边的人抵达，又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他们都被困在这个国家，也代表着他的行动将更加便利。毕竟，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这个国家又如此渺小。
他浅浅勾唇，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的金发吸血鬼。
“你不会渴血？”金发的吸血鬼在几天后，终于又开口询问。
“不知道呢。”长泽岚眯着眼，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他看起来并无任何不适，若说有何不同，也只是姿势由靠墙而坐变为平躺在地，仅此而已。
“诶~那还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
“真恶劣，岚桑。”
“这不是明明知道我是谁嘛。”他轻松地合眼，一派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担心。
“毕竟，想打听你比想象中容易很多。”吸血鬼撇了撇嘴，却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那么作为交换，您怎么称呼？”长泽岚顺口就问，也不考虑是否合礼，但他温雅的声音语气并不令人反感，只会觉得近似调侃般亲切。
“稳赚不赔的交换。”吸血鬼也的确不介意，但不仅仅是由于他通身气质，更重要的是，这个少年模样的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您肯定会告诉我。”他语气笃定。
“Kevin，Kevin…Howard。”吸血鬼有些迟疑地念出后面的单词，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自己的名字，甚至于他几乎要忘记他的名字。直到见到长泽岚，那些过于久远的记忆不知为何再次涌现。
“我们的名字似乎很像呢。”长泽岚坐起身，眼角含笑，挑眉继续，“好久不见，我叫Arvin。”
“好久不见？Arvin……”金发吸血鬼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张脸，又惊又气，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厉色，咬牙切齿，“是你！”
“嘘——”长泽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将食指放在唇边，灿然一笑，“这是我们的秘密，不是吗？”
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了。
在刺目的白光中，银发的女子穿过一排牢房。她面无表情，目光却在掠过长泽岚时停滞一瞬，浅金色的瞳孔如冷泉、如深渊，惊不起一丝波澜。不合时宜的白色连衣长裙裙角在空中划过，红色的耳坠却折射出浅淡的光。
“她是谁？”长泽岚捕捉到那抹红色，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摸上左耳的红宝石，轻声询问，目光追随者行过的女子，直勾勾地盯着，试图寻找那转瞬即逝的颜色。
“我凭什么告诉你。”凯文冷哼一声。
“你想找到Asher Howard吗。”长泽岚并没有与他争论，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意味分明。
凯文神色虽有些不情不愿，但没有明显的拒绝之意——漫长的时光足够将那些抹去，事实上，他也并不那么在意两千年前的事，加之长泽岚的示好，从理论上讲，他没有理由不回答。
“她叫柊千夏，是五年前被柊天利带回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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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赛里斯：是古希腊、古罗马历史学家对与丝绸相关国家、民族的称呼，一般认为指当时的中/国或中/国附近地区。
②染发：染发剂在古埃及时代就已经出现，顺带一提，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贵妇们会将颠茄汁滴入眼睛，以使瞳孔更大显得更魅惑，但因颠茄本身有毒，导致了众多感染和中毒的现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自深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