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0「式微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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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微式微，胡不归？
——《诗经·邶风·式微》
云翻涌着，卷舒着。风吹散战争的硝烟，撩起三千银丝。市政厅突兀地屹立在一片废墟之中，显得足够惹人注目。
长泽岚到克罗里所在的市政厅已是一个小时后，他笑意轻浅，眼底却闪烁着晦暗的光芒。当他推开门，只见三个吸血鬼从容地等待着。
冯不大喜欢长泽岚。克罗里、琪丝都清楚，而他本人也略有耳闻，不过他一向不在意这些，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个极其自我的人，其他人的看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没有影响他的计划，他都不会在意。
“好久不见，虽然其实不久前还在一起。不过打招呼而已，克罗里君不会介意吧。”他的唇角微挑，是一种温和却公式化的笑。
“啊，当然，不过只是对真正的A君。那么您是谁呢，尊敬的先生或小姐？”克罗里并不惊讶，他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位“长泽岚”。
“这并不重要，背叛我主的骑士……”它敛去那些虚假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不过我已经不信仰上帝很多年了。”红发的第十三位始祖打断天使的话，露出系在手腕的一枚红色耳坠，“所以够了吧，天使君，我想你的时间快到了。”克罗里并不担心，因为两位有目的的人对现在的状况早有预料——这是注定发生的事，唯一的区别是何时，不过他们还算幸运，这件事发生在他尚在霓虹的时间，像他们计划的那样，天使主动找到了握住钥匙的人，曾经的圣殿骑士克罗里·尤斯福德。
天使刚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置身黑暗。它知道这是心灵的世界，索性缓步而行。黑暗的尽头是光明与希望，在那之中有一位青年，一身墨衣，漆黑如夜色的羽翼。他有着一头银发，双眸轻合。
“您想要取代我。”那双眸子陡然睁开，氤氲血色仿佛快要漫出，足以将人淹没。
“终于，终于见到你了，你是什么人。”似男似女的声音远远地扩散。
青年转瞬便移到它的身侧，伸手拥抱着白色的天使。“我是被上帝抛弃的孩子。”他自称道，并将头磕在天使的肩上，“我是Arvin Howard，我是真正的他。”
“不，你在说谎，这种劣质的谎言，你到底怎么想的。”天使挪动脚步，挣脱他的拥抱，与他遥遥对望。
“啊，适当的谎言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不是吗？”他笑着回答，却不对问题回应。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却能够分得明明白白，它清冷而高傲，他则完全相反，“真糟糕，和自己对话很累呢，所以，请把身体还给他，不管您曾经是谁，现在您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原来如此，或许你是对的。”天使露出似若和善的微笑，“等到末日审判，我会将你送往地狱。”他转身，湮没于无尽的光明。
“罚吗？”他望着空茫的前方，良久，才呢喃一句，步入黑暗深处。
长泽岚醒来了。
“啊，克罗里君，真高兴见到您。”长泽岚快速扫过周围，大量信息充斥着脑海，他快速提取出当下所需，从容开口。他才到这里不久，距他失去意识大约过去了一小时，自卢考勒·威士卡的宅邸到市政厅也大约需要一小时，换言之，他所看见的发生于意识的对话，对于现实世界，也不过只是眨眼之间。
“嗯哼～那是天使？”
“也许吧？”他反问，复又浅笑，“不过如我们所想，它的目标是你哦。”
“因为我是背弃了信仰的罪人吧。”克罗里取下手腕的红宝石耳坠，他眯着眼，将耳坠放在阳光下，却发现这红宝石的成色似乎谈不上多么好，“不过真危险，那个东西。”
“没办法，我可赢不了它，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它是可控的而已。”长泽岚坐到桌上，仰头轻笑，“呐，请把它还给我吧，这一次多谢了。”
“当然。”克罗里没有询问。哪怕他知道长泽岚完全能够换一枚更好的耳坠但他仍然保留着，这个问题能够成为解开他的过去的关键——他相信，如果问，他并不会介意说出他所知道的。
但他不会问，他很清楚那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长泽岚接过耳坠，戴回左耳。
“多谢您，克罗里君。”他再次道谢。
……
“你们看，那个人！”早乙女与一惊讶地发现在市政厅大楼——属于吸血鬼的领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黑色的风衣，与这片充斥着战火的土地格格不入，那是旧世界的残影。
“嗯？”一濑红莲借着望远镜，也看到了那个特别的颜色，他的身侧是一位金发的女子，他们站在第十三位的贵族前，似乎在交谈什么。
“喂，红莲，给我看看！”百夜优一郎抓过望远镜，盯着那个与他拥有相同发色的少年。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少年的眼微微抬起，黑色瞳孔泛起一丝涟漪。
仅凭侧脸，百夜优一郎就已认出了他。桑圭奈姆最年长的一批孩子总是处在“家畜”们的顶端，而平宫和哉即便在那样一群人中也有着不弱的影响力，哪怕他从不参与他们的事。他对于他的印象最终停留在他独自一人坐在石桥上——这一点和长泽岚很像。他的五官变化不大，只是更加棱角分明。
“……我认识他。”他这样说，“在桑圭奈姆。”
桑圭奈姆，所谓的吸血鬼的都市，隐于地底，对于人类，说成是监狱也不为过。
“两年后他从城市中消失了。”
“哦？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目标。”
“好，好。那么开始了哦，与一君。”柊深夜笑道。
“是！”
他们的战斗严格意义上讲并不精彩。第十三位的贵族一直压制着他们，几乎可以说毫无悬念。只是在最后突生变故。齐鹤被当做人质。
“真抱歉，克罗里君。”他半敛着眼眸，平静自若。
“我姑且问一句吧，你是故意的？”
“啊…不能完全否认。”他促狭地眨眨眼。
“果然，你就是那样的人。”克罗里无奈地摇头，但显而易见，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他并非愚钝，仅仅只是因为费里德的头脑太好，以至于他的一切都被掩盖。当然，这也是优势。
“不过没关系吧，趁这个机会，您介意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棕黑色的眼终于完全睁开，凝视着克罗里血红的瞳孔，没有任何回避，“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选择不再做人。”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是死亡，重要之人的消逝。”他继续，“在那一刻，情感会快速消退——不过仅针对我们。”
“抱歉，我知道了。”
“那么，各位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吗？继续发展下去对我而言会非常困扰。”看上去相当年轻、着浅青色宽袖长袍的青年自破碎的墙洞走入，他的腰间配着一把长剑，黑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扎起，自顾陈述，“毕竟到达这一层，对老人家来讲已经是个不简单的工作了。”
“诶，你是谁？”柊深夜态似轻佻，却握紧了武器。
“我名为‘书’，来接他们去横滨。”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到齐鹤身上，唇角微挑，勾出温和的笑容，“平宫和哉，或者你现在应该叫做齐鹤。你的长相和我有九成相似，该说是命运吗。”
“有些糟糕的宿命论。”齐鹤轻笑，眸似弯月，如此评价。
“或许。”齐书并不否认。
“让女士等待太久并不礼貌，”他挪动脚步，走到一濑红莲对面，没有询问，只是陈述，“所以，一之濑红莲君，可以放手吗。”他抬起头取下单片镜，几缕浮动的碎发后，墨赤异色的瞳孔终于完整地展露在他们的眼前，眼角的泪痣非但没有柔和瞳中的冷意，反而更添了几许凌厉。他抽出那剑，剑尖直指一濑红莲。青色剑鞘并无繁复装饰，然而细长扁平的剑身却有精巧纹饰。
克罗里带着琪丝和冯后退几步，单手叉腰，显然准备作壁上观。
“克罗里大人？”
“非人亦非吸血鬼，他果然是特别的。”他收了剑，看起来饶有兴致，“啊，你们还不知道他吧，事实上关于他的信息并不多——或许A君会更了解——他来自那个国家，是被‘神’的厚爱束缚之人。”
一濑红莲没有改变动作，但他的状态非常糟糕，加上一个同样糟糕的柊深夜，哪怕有齐鹤作为人质，他们也并不占上风，甚至可能反被拖累。
“加持鬼咒的武器比普通的刀剑更强，但受制于使用者的状态，现在的你们能够发挥一半的力量着实不易。”齐书侧身避开柊深夜的子弹，“在已经经历过两场战斗、还未恢复的情况下仍然有如此攻击，你们很优秀。”他从不吝啬赞赏，但也仅此而已，这样的攻击甚至没有令他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情，显而易见，如今的他们并不具备将他逼入绝境的能力。
“被神所厚爱，被神所束缚？”
“他独自一人在那个国家徘徊了两千多年，大概已经到极限了吧。”克罗里接过话，他很难说谁更悲哀。吸血鬼的情感被强行抹去，他们看着熟悉的人逝去却无动于衷，当意识到这一切，他们于是追逐欲望，渴求情感；齐书保留下了情感、拥有无尽的生命、不惧阳光，然而他只能看着他的亲人、挚友渐渐老去、最终化为一抔黄土，自己依旧如初，对一切无能为力。
与他们相比，他没有“同类”，也并非无情。他从根本上来说仍然是“人”，只不过被赠予了“长生不老”的祝福与诅咒。
“他原本只是‘常人’，却被时间打磨成了‘圣者’。”
克罗里能够清楚地看出，齐书的剑术翩然潇洒，与其他国家全然不同，但无一个多余动作，力量亦恰到好处，优美之余又见剑术高超卓绝。
“结束了。”
齐书用剑柄击中柊深夜的手臂，令他的手暂时麻痹，同时翻转手腕，将剑架在另一个对手的咽喉，他背对克罗里，眯眼对上一濑红莲的双眸，无声开口：“这是交易，一濑红莲君，你应该理解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一濑红莲手臂，他的武器顺势落地。
“那么，后会有期。”
……
长泽岚行走在偌大的市政厅内，他避开了一濑红莲。他还不想碰到他，不管是哪个他，至少在这个战场上。
“所以说，如果是克罗里君，一定没有问题吧，那么要快点解决呢。”他在五层的窗边停下，展开双臂，仰望着天空，笑容灿烂，“来吧，继续我们的计划吧，我亲爱的怪物先生。”
他是局中子，亦是执棋人。他受人摆布，他利用旁人。这是公平的交换，却仍然令人厌恶。
箭矢破空而来，
咔嚓——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来了。
长泽岚暂时远离战场，不再注视即将发生的一切。那个人已经到了，只要他在，后面的事便不再需要他插手担忧。
他站在被血色染红的海边，仿佛将要投入一片汪洋。轻微的声响传入他耳中，他并不回头，仍望着无际的海洋，水天相接之处，红色与蓝色意外地完美融合，毫不突兀。
“您来了。”他道，“看上去要结束了。”
没有声音应答，但脚步正稳定而冷静地靠近。
“又或者是开始？”尾音微扬，他似乎心情不错，回头看向男人，“好久不见，”来者一身黑色西装，唇角噙着与长泽岚相似的三分浅笑，
“齐藤先生。”
——【Forgotten Place·Ⅰ】晦明·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0「式微式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