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七话、南·春坊梨花(下) ...

  •   他找了她很久,街巷里竟没有一户人家知道她为什么搬走,搬去了何处。她带着他的父亲一起,无声无息地失踪在偌大个永安城,仿佛雨滴入海,他再也找不到她。
      他衰颓了一段日子,家里人并不管他,似乎他们都觉得,他不过是孩子气的小打小闹,根本不用在意。
      于是他也像他们所想的那样,过了些时日仍如同从前一般,依旧到官署点卯、做完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事务,到四处游山玩水、纵情饮酒,这才是他张家六郎该有的性子。
      永安城的暗流日渐明显了,年轻帝王锐意推行新政,已显现几分成效,各大世家尚在观望之中,摆出戒备而隐伏的姿态,张家却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张氏一门兴盛得晚,不似那些老氏族盘根错节,且张家一贯家风严谨、行事稳健,他们已然决定,要站在小皇帝这一边。整个南渝已如一张绷紧的网,只待有人先发而动,搅弄风云。
      鸿熙十二年春末,朝堂的变故开始了。
      根深蒂固的各大世家与永安宫城里的年轻皇帝斗得如火如荼,张知至却成了朝廷中难得一见的闲人。
      那是个十分清朗的夜晚,他在青衣河畔散步回来,听见两个不当差的仆役喝醉了酒,在侧屋里高声闲聊。
      一个说:“我瞧那姑娘还挺可怜,因着里边一句话,就要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懂什么?里边人儿的事岂是你我能随意猜想的?再说那姑娘得的银子,也够她安下个家了。”
      他用力攥住了那个仆役的衣领子:“你们说的姑娘,可是城东积云巷的人?她现在在哪儿?”又添了一句道:“你若不说,我现在就可以叫人将你赶出府去!”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只是受了吩咐去送行的,听口气,他们好像要去青州。”
      他放开那人,什么都不顾地牵了马,径直往北边去了。
      赶在门下钥前出了城,夜风一吹,他愈加清醒。他生来随性浪荡,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清醒地去做一件不恰当的事的时候。远方的山林漆黑一片,他却觉内心异乎寻常地平静,是为了她,还是别的什么,一时思绪陷入纷杂,再想不清楚。
      赶到青州,已是半月后了,这是江北最为繁华的大城,人海茫茫,他该往何处去找?只有沿着她可能落脚的地方打听,一段时间下来,并无所获。
      糟糕的是,青州,不久之后竟成为了是非之地。
      鸿熙十二年六月,燕国大军压境。江北之地危如累卵。七月初,皇后谢氏持玉玺抵达青州府南的信旸城,几乎同时,宣告天下,议立新帝。
      青州的戒备更加森严,往日热闹的街市空了大半,他愈发找不到人了。
      一日落脚的客栈有位看屋子的老翁突发急症,附近的郎中避难去了,一时找不到人,店娘子急得团团转,一位客人说:“我见那边巷子里也有位老翁有一样的病症,何不找他的家人来看看,说不定能有用。”
      店娘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她。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碧蓝衣裙,挎着柳叶筐,分隔这么久,她一点都没变。
      他躲在人群里,看她为那位老翁施救、喂药,举手投足一片沉静之色,原来这些日子她离他这么近。
      待发病的老翁被送去休息,店娘子将她送出客栈,他跟了上去,一直到巷子口,终于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她错愕地看着本该好好待在千里之外的人。
      “不让我进去坐一坐?”他笑,“鹊枝,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是个与先前十分相像的小院子,花架,藤椅,小石磨。
      “怎么没有白兰?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花吗?”他不经意地问。
      姑娘平平静静地答:“这里比永安冷一些,白兰花总是养不好,索性,就不种了。”
      “鹊枝,跟我回去吧。”
      她退了一步:“不行。”
      “为什么?”
      “你不明白吗?”姑娘的眼睛渐渐染上悲哀神色,“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勉强?”
      “如果你是指家里人,我……”
      “不。”她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出身清贵的世家公子,而我不过是一个贫家女,当初你的家里人找到我,只是站在那里,我便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了。”
      他一向懂得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如今却也厌上这副模样。
      她背过身,决绝地,不再看他。
      八月初一那天,他独自离开了青州府。回程路上,听说谢皇后身败名裂,死在了青州渡,而在她死的第二天,燕国骑兵撞开了青州的城门。
      遇到那位眼熟的客人时,他正坐在青州至江南必经之路上的一间小茶馆里,客人认出他曾与他住过同一家客栈,便上前与他搭话。
      这几日有上万的流民从江北退下来,他夹在流民堆中走走停停,已见到了无数的生离死别,心中总是沉甸甸的,说不出滋味。
      此刻她也应该在逃难的人群里吧,可惜他早离开了几天,不然,至少还能护一护她。
      客人道:“张公子走得及时,若是再迟一些,当真是危险万分。”
      “你有所不知,那些燕国人冲进青州府的当天,一路劫掠,半座城着了火,那些遭劫的人家,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太可怜了。”客人长叹了一声,“我与你住过的那间客栈直到沧水桥,全烧成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哐当一声。
      他手中的茶水洒了一地。

      后来他觐见陛下时,已是这场危局消解之后了。前方战事艰难得胜,永安满城萧条,到处是压抑的黑色。那是年末皇宫举办的一场宴会上,内侍悄悄将他领到了陛下的书房。年轻帝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地坐在大殿中央。
      “张卿,你可知为何之前你的兄长主持新政,而你,身为张家嫡子、新科进士,却什么实职也没有吗?”
      “微臣不知。”
      帝王笑了:“是岳老太傅亲口向我说,你是难得的文章魁首,不应将才华浪费在朝堂争斗之中。但是现下,孤已经没有什么得力的人了,你可愿意像你兄长一样忠心于孤,出入内廷,执掌机枢要密?”
      “陛下容禀,臣一路从青州退至永安,所闻所见,至今心中悚然。如今纷乱之世,臣文章作得再好,终是……无济于事。”他行大礼伏跪于地,恭敬道,“微臣愿为陛下驱驰!”
      掷地有声。
      年轻帝王看着殿下庄严叩拜的臣子,眼神愈加无奈而坚定。南渝风云变幻,于今又是一轮。
      鸿熙十二年江北之战过去后,以谢氏为首的各大世家之势消弭,出身寒门的江北军将领刘钊显成为当之无愧的国之柱石,而文臣之中,横渠张氏日渐崛起,与刘钊显一脉分庭抗礼。永安朝局呈现出微妙的平衡。
      时光一年年流转,他与兄长一并成为朝堂之上的重臣,门生遍及天下;他迎娶了武威军侯孟氏的女儿为妻,妻子同样出身世族,大家闺秀,名满京城;他逐渐圆滑世故,在阴险的党争之中依旧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一年年,他日渐地老了,又或者,他并不是真的老去,而是这般的时光难捱,让人一天比一天觉得苍老。
      鸿熙十七年,渝惠帝裴彻崩逝。同年,其幼子裴钧,八岁登基,改元建康。
      这些年燕国的威胁始终未能解除,全靠江北军依仗天险驻守,刘钊显的地位日益稳固,张家也渐渐不及,所幸朝堂之上尚有忠臣,暂时维持住了局面。
      建康五年,张知至孤身出使晁京,与燕国和谈。
      再踏上北方的土地,故国已逝,万千感慨。
      前来接待他的是燕帝手下一位高官蔡贾,精瘦的个子,一副长髯飘飘,是个再狡诈不过的人。
      接连数日,这位燕国御史对正事闭口不谈,只领着他将晁京大街小巷的玩乐之处逛了个遍,这日又将他带到了一处秦楼楚馆,层层叠叠的华楼之上,轻歌曼舞,香粉四溢,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方入了座,便有衣饰华艳的妖娆女子凑上来,围了一圈给他们劝酒。蔡贾习以为常地就着那女子的手饮下一杯,放肆地笑道:“昔年成帝裴衡寄居晁都,曾诓骗襄武帝,说会以江北十四郡中的六郡为礼向襄国致谢,之后成帝毁约,大概也未曾想到,数十年过去,江北果然沦为了我燕国的地盘吧!”
      燕国御史悠然抚了抚长须,挑衅道:“可见世事轮回,冥冥中自有天定。”
      他温和地拱了拱手,回:“近日我观北国的风俗民情,倒是听说了一件奇事。”
      “哦?”
      “燕国一位姓窦的大将军,天亮时竟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蔡贾玩着手里的杯子默不作声。
      “据说这是坊间一位十三娘子,生平厌恶胡人,恰又身怀绝技,故乔装入府,一举杀之。”
      他颇有几分向往地道:“此事市井之间已传得热火朝天,蔡大人未闻么?女子亦可刚烈至斯,真是教我辈男儿汗颜。”
      “来来来,让张大人再饮一杯!”蔡贾招呼着那群女子,说着凑在他耳边,皮笑肉不笑地道,“张大人可知,今日为何请你来这个地方?这里的姑娘,多半是不知多少年前,我燕国兵士从江北掳来的呢……”
      他压下心底的厌恶,继续笑着与对方周旋,胸中万分悲慨,也只得化作冷酒灌入肺肠。
      酒过半巡,他终于告了别出来,下楼之际,却望见有客人在前边纠缠着一个歌女硬要她再回房里去,语气渐渐下流。他冲过去拉开了那人:“既是这位姑娘不愿,客人何必这般纠缠?”那人没什么底气,也就这么离开了。
      他转过身,却突然,望着那位匆匆走开的清瘦女子的背影,冷冷道:“你站住!”
      心头有无端火起,烧得人四肢百骸都在战栗。他努力地说出口,却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声音:“我救了你,姑娘不道一声谢吗?”
      女子背对着他,微微俯了俯身,说:“多谢公子相助。”简简单单几个字,无波无澜。
      他气急,失了风度地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裳,逼她转回身来,果然。
      女子勾勒得细长的眉下有泪盈盈,固执地不肯与他目光相接,分明是那个人,却已不像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看着她华丽艳俗的妆容,粗鄙暴露的衣饰,以及眼角眉梢,时时刻刻似有若无的那一丝风尘味道。
      “你怎么在这里?”话已出口,他惊觉,是质问的语气。
      于是尽量缓下声来,忙乱地不知解释什么:“我曾经托人在青州找过你,没有一点消息。我以为你死了……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直待在晁都的青楼,那些胡人,那些胡人……”
      他狠狠打在屏风后的木架上,丁零当啷有东西碎了一地。
      女子的神色渐渐悲凉,她听得出他话里的每一分轻蔑和痛恨,躬身下拜,她轻声说:“奴只是个不懂家国大义的风尘女子,不敢污了公子的眼睛。”
      他怔在了原地。

      翌日与燕国的谈判依然胶着,夜间他再一次来到那间歌坊,指名要见昨晚楼上房间的姑娘。主事的乐娘子将他带到了一间雅室,不多时,便有人在门外道:“红绡姑娘到了。”
      “你改了名字?”他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
      “不敢有辱先父之名。”她低着头,不愿看他。
      室中一片沉默。
      终于,他说:“鹊枝,跟我回去。”
      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十年时光,弹指即逝。可他已不是当日随性洒脱的张家公子,她亦不是从前天真倔强的卑微少女。异国他乡,勾栏瓦舍,物非,人亦非。
      “然后呢?”
      “然后?”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入我张家的门。此后余生,你有我。”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再也忍不住:“对啊,你如今已是声名在外的张家砥柱,不过收容一个倡女,再也不需要过问旁人的意见了吧。”
      她注视着他有些惊讶的神色,报复似的说:“你可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就是这副事事皆理所当然的情态。你是天之骄子,从来只需接受,不需给予,外表再温和,内心却总是傲气。怎么会明白,你的每一分施舍,于我都是煎熬。”
      “你不过是,不愿意年少的欢喜腐烂成如今的模样。”她眼中有泪,良久未曾滴落,哀哀道,“你早就不再爱我了。”
      女子独自起身离开。
      “这地方太过污浊,公子以后,都不必来了吧。”
      他孤坐窗下,对着异国的月亮,望了很久很久。
      外间突然一阵嘈杂。有人惊呼:“死人啦,死人啦!”他迷迷糊糊出去,视线中一个胡人躺在奢华的地毯中央,身下无尽的鲜红血液蜿蜒流动。
      冒着热气的尸体旁边,鹊枝抱着溅满鲜血的断琴,眼神空寂而茫然。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却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燕国御史蔡贾大人,正站在人群之中,若无其事地朝他微笑着。
      鹊枝立时被府衙的人抓了起来,不需要任何手续和辩解,事实如此明晰。
      可是他不认。即便是她动了手,也必定事出有因。何况他才刚见到她,就要眼睁睁……看她这样冷清地、死在异国的牢狱之中吗?
      他想尽了办法,打点刑狱官员,求见燕国贵胄,甚至动用张家在晁都的所有势力。
      多奇怪呵。
      他含着金汤匙而生,家族世代清贵,年少成名,仪表出尘,他永远是众星捧月世人钦羡,这一生似乎都不曾为谁奔走,如今却疯魔般,要救一个身背命案的倡女。
      他见过蔡贾,这个老谋深算的御史大夫望着他颇为尊敬的对手:“张大人可想过,若在某些地方退一步,你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虽到中年依然清俊儒雅的南国使臣看了窗外的繁华街道一眼,淡淡道:“蔡大人当知,国事与私事,从不可混为一谈。”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晁京表面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更大的波涛。

      建康五年十二月,燕国的刑部牢狱放了一个人。
      建康六年正月,南渝使臣张知至被囚,已近尾声的和谈戛然而止。
      燕国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再次向江南进发。
      严寒未去,地牢之中阴冷非常,他被打断了腿,扔到这不见天日的所在,伤口日渐化脓溃烂,他不再清醒,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换了一间牢室,有棉被和床铺,甚至有郎中为他看了伤,慢慢地,他也就能坐起来了,只是腿还有些跛,不能好得完全。
      他与世隔绝了。外面的消息他一概不知,只能一天天看着小小的天窗亮起又黑下去,南方的局势怎样,永安朝堂怎样,祖母、父兄、妻儿怎样,都再不能知晓。有时他也会想起鹊枝,她被放出了牢狱,他又帮她付了赎身钱,她一向有主意,定能过得很好吧。
      可是那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都不过是乱世里小小的棋子,陷在沧海洪流之中任凭摆布,一步步的天定机缘,其实从来身不由己。
      他与老狱卒渐渐熟识,老头是晁都本地人,早不记得大渝南下之前的时日了,可言语之间提及渝朝,仍有倾慕向往之意。他时常与老狱卒说话,天南海北,无处不聊,也是寂寞生涯里,唯一的消遣。
      有一天,老狱卒对他说,燕国的大军撤回来了,儿郎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定是吃了败仗;燕国的皇帝死了,一个半人高的毛头小子即位,太后垂帘听政,势力滔天;听说南渝的刘将军有三头六臂,生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夜止小儿啼哭……还有还有,老狱卒的三儿媳生了个结实的小子,他家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大儿子在外做药材生意,好不容易才能回家一趟……
      一天一天,他听着别人的家长里短,不知远方的故乡,可还有人时时惦记着他?
      他老了,是真的苍老,鬓发愈来愈白,腰背不再硬朗,他已然,是个被遗忘和抛弃的糟老头子了。
      渐渐地,他不再期望有出去的时日,只是每一年正月初一向着南方叩拜,在心里祝祷一声,愿吾国,吾家,尽皆安好。
      时间一晃近二十载。
      建康二十四年,南渝与北燕重定青州之盟。南渝使臣张知至,获释归国。
      离开牢狱时,竟有几分不真实,他被来自永安的一队年轻士兵护送着,走出困了他近乎大半辈子的阴森之地。来到下榻的驿馆,他提笔想要写一封呈递陛下的答书,却发现落笔僵硬,再没有从前的飘逸风流。他望着只有一个开头的空白纸张,终究放下了笔。
      蔡贾亲自拄着拐杖到城门口为他送行。二人寒暄几句,颇有世事之叹。
      同样衰老的蔡大人对这位老朋友说:“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当初吾先帝御驾亲征,你突然被囚,实是出人意料。两国敌对,本来应该没有什么人愿意帮你,可奇怪的是,大司马邵大人的家人居然特意关照了天牢主事,对你多加照顾。”
      怪不得他换了牢室,狱卒也十分客气。
      “后来我无意中得知,邵大人的儿子新纳了一房妾室,名唤红绡。
      “不过未及三年,那妾室就死了,据说是染了重病。”
      他作揖为礼,道:“多谢蔡大人告知。在下……该走了。”
      两人拜别。城门烟尘滚滚,车队已去得远了。

      回到永安那一天,他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马车前的初次相遇,想起清晨青衣河畔的无数枝花。只是那人的眉眼似乎越来越模糊,他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记住那个人的了。
      他与她之间从来不对等。正如他不知道,她何时向街上的人打听到了他的名字,何时不顾刺客危险地跑出去救他,他只记得第一次相遇,他让管叔接了她答谢的花筐,又在回到府上之前,毫不在意地扔到了路旁。
      千万人里遇见这一个。多么难得的缘分。
      他忽然记起那位英年早逝的年轻帝王,曾经孤零零坐在大殿中央对他说:“张卿可有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
      那时他答了什么来着,对了。
      “臣也曾想着八抬大轿娶她进门,想着这一生琴瑟和鸣双宿双栖,可是陛下,臣不能。”
      如今再回想这番话,终是他,欠她太多。
      眼前是永安城熟悉的轮廓。
      他的故国,他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七话、南·春坊梨花(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