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日志》明月近兮

7、第七章 缘分 穆思安

　　穆思安想到已一己之力也把张万起带不走，若侥幸拿到了消息也怕打草惊蛇，赵繁恐杀人灭口。馆中收到消息赵繁还留着张万起定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想要找出张万起幕后的人。穆思安刚要离开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的水缸边闪过，脚步极轻定是个高手无疑。穆思安心想，难道还有什么人也对张万起的事情感兴趣，还是对献王其他事情感兴趣，便偷偷跟了上去。黑衣人察觉到了有人跟着自己，却也不理会，径直朝着一间偏房走去。这间房远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近看时会发现门被铁链锁住，窗户也被钉得死死的，旁边站了许多守卫。黑衣人便借处藏了起来，穆思安也只得静观其变。

　　这时来了个少年，坐在抬椅上穿着一袭锦袍，眉目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似乎不良于行，由随从抬着过来。门前的守卫见了，一名管事的急匆匆走过来道“奴才见过卫王殿下！我家大人今日在水榭设宴，说是卫王殿下事务繁忙便不来了。可卫王殿下还是赏脸前来，我家大人自然不胜欢喜！”

　　“哦！在水榭设宴，这赵大人的府邸本王还是第一次来，本王本想随处逛逛，也寻一寻赵大人没想到来了这儿。”说着眉眼带笑，灿若星辰。

　　“是小人怠慢。小人这就给卫王殿下引路。“

　　”慢着！这间屋子看的这样牢，可是有什么稀奇物件？“

　　”殿下，倒是没什么稀奇物件，是从瑜州带过来的一只棕熊。“

　　”棕熊？“慕奕钲暗自一笑。

　　”回殿下，这过几日就是秋猎了，赵繁大人从瑜州专门捕来一只棕熊，预备在秋猎之日献给陛下做彩头，供各位大人猎着玩儿的。这是这畜生还训着呢，怕伤着人，先训一训除去些野性。“

　　”是这样，那就有劳各位了，这等野物到时伤了人可就不美了。“

　　”那是自然，小人给殿下引路，殿下慢些。“说着便引慕奕钲离开了。

　　黑衣人心想，关畜生打套铁笼子不久行了，怕只是借个由头吧！

　　穆思安已经借着月色，摸到了屋顶，只是不知何时屋顶也多了好些个守卫，”什么人！来人抓刺客!“人声也嘈杂起来，穆思安暗叫不好，却已经脱不开身，只怪自己太鲁莽。只见一个守卫向自己扑来，穆思安转身退了几步，听到几声箭鸣，侧身一躲一直利箭便从耳边擦过。自己身上只带了把匕首，这是便是难防这些箭了。这几个守卫将剑劈来，穆思安一边躲闪一边接了几招，应接不暇之时一支剑从自己的左手臂擦过瞬间出现一条血痕。

　　忽然间那个黑衣人从屋子里腾跃而起破开了屋顶的青瓦，只见他抬腿一扫击落了两名守卫，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进到了屋子里面。便乘机拉上穆思安的手臂道“走！”声音极有磁性，润人心脾，又感觉似曾相识。

　　这人轻功也极好，又仿佛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几下便把追来的守卫甩开了。转了几条街以后，带着她进了一所宅子，宅子像是许久都没有人住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后堂的缸里长起了杂草。转到后堂移动了一幅字画后面的灯台，就看见废旧的书架挪开，出现了一道门，这是一间暗室。

　　另一边赵繁和唐大人还有卫王一行还在水榭的宴上，赵繁的手下慌慌张张与赵繁耳语一番后，赵繁虽然醉醺醺的，脸色却难看了许多，卫王一干人等也就托词离开了。从赵府出来，身边的侍从问慕奕钲道“殿下，方才为什么要去那件暗房？”

　　慕奕钲温和笑笑道“自然是给别人探探路了！”

　　“给人探路？”随从便也像明白了什么。

　　“只是这人事必躬亲，步步走的都是险棋，我可不想他这么早伤着自己。”

　　“王爷，你今天还约了吏部的庞大人手谈，还去吗？天色已经不早了。”

　　“自然要去，怎好让庞大人空等呢？岂不失礼。”

　　“是王爷！”

　　“只是不知道，我这条路探的怎么样，别人愿不愿意走。”慕奕钲有些自言自语的说到。

　　躲开追赶以后，看见这间密室穆思安站在门前打量了一番，又四处看了看。黑衣人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道“还不进来？”穆思安只得跟进去。

　　进去以后有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那人燃起了烛台，暗室里亮了起来，看起来很干净，像是有人时常打扫。那人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些药和细布，他转过头来看了看穆思安的伤口道“你自己来？还是……”

　　“有劳公子！我自己包扎便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穆思安有些局促。

　　待包扎完毕，那人摘下来面巾，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墨色的眸子有些倔强，看起来有些冷峻却贵气逼人，正是四皇子慕奕宸。想起这人便是在燕州军营和自己一起逃出来的人，穆思安不由得道“是你？“

　　”是我！怎么姑娘还是不愿意做花，依然想当这把孤剑？“说起话来依旧清冷，却让人感觉很是甘冽。

　　”这位公子，在燕州咱们就见过，上次说不上谁救了谁，可是今天的事——大恩不言谢！我们后会有期。“说完穆思安便想走了，今天的事已经打草惊蛇自己必须回去和东方绩他们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张万起危在旦夕，自己的愧疚感袭来，很是难受。

　　“等等，姑娘！你想要的事关押着的那个人口中的秘密吧！方才他告知我句话。不知……”

　　未待他说完穆思安便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清和庵旧案，馆中有内鬼！像是两句话！”

　　“他便只与你说了这一句话？”

　　“方才情形你也知道，我是告诉他我是宸王的人他方才告诉我这句话！”

　　“你是宸王的人？”

　　“那……姑娘是沉渊的人？”

　　穆思安以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慕奕宸道”今天早上宫中传旨，封林淮将军的侄子东方绩为郎中！这就是沉渊馆来的客人吧！“

　　”看来宸王殿下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穆思安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

　　”还有，依在下之见这人你们沉渊馆不该去救，当心到时候得不偿失。“

　　”我们沉渊馆的人，救不救我们自有考量，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

　　”我原本以为沉渊馆都是聪明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需要几番思量？“

　　”看来阁下事事都要以利为先，但就不知阁下为什么要救我？“

　　”我想救便救了“

　　“这便是理由？“穆思安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副我见了鬼的样子。这个人真的怪异，上次他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想逃出去的话联手吧！”另一句是“女孩子，原本是清水池里的花，姑娘何必要做这苍茫夜色里的孤剑呢？”后来不管自己怎么问他就是一言不发，今天又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这人定是活得跌宕起伏吧！

　　“我方才觉得公子也是个奇人，在下刚才言语间多有冒犯，赔礼了。”穆思安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便笑了笑。奇了，这人又一言不发，穆思安也懒得理会，自己也必须要走好将消息尽快传回沉渊馆。

　　慕奕宸抬了抬他那狭长的眼帘，墨色的眸子依旧清冷，言语间却多了几分温和道”现在只怕戒严了，这个人牵连甚广，不止赵繁，献王此时也在找人，此时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想要传递消息也再耐心等等吧！“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穆思安只得坐了下来”这个地方倒是隐蔽，你怎么寻到的宝地？“

　　”这是原来的国子监祭酒王宣王大人的宅子，王大人原来是宸王殿下的老师。“慕奕宸说着眼睛里似乎浸了些悲伤的情绪在里面，声音也是轻轻的，好像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王祭酒！啊！那不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看着慕奕宸失神的样子，穆思安感觉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便也不好再说下去。

　　“以前张府门前的水缸里种了许多的睡莲，很多时候开得都很好，那时王祭酒是宸王的老师，便多次带宸王来府中看莲花。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很有风骨的人，仿佛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慕奕宸的眼里多了几缕温情。

　　穆思安道”只是听说这王大人忤逆陛下，勾结逆党被诛，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慕奕宸一声冷笑，幽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的错不过是被宸王叫一声师傅罢了！“他嘴角微颤，眼睛有些湿，听他的语气像是悔恨，又像是自责和怨愤。穆思安便已经将他的身份猜了个十之八九，再加上今天晚上的时候看见了九皇子慕奕钲的样子，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这两人还是很像的。

　　”你先待在这儿，卯时过了再走！我必须先回去，自己保重！“慕奕宸看了看穆思安道。

　　见他转身出去，穆思安急忙道”你也小心，宸王殿下！“慕奕宸身形一顿，并没有转身，但嘴间弯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待到卯时一过，穆思安便脱掉外面的夜行衣，看到暗室格子里的男装便捡了一件穿上，径直去了东方府。

　　东方绩看了一眼穆思安的公子打扮，又看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便问道”昨天晚上赵繁府上的事跟你有关？听说有个刺客受伤，你伤在哪儿？没事吧！“东方绩看起来有些着急，估计昨晚收到消息他就知道是自己了吧！

　　”我没事，一点小伤，只是怪我太不小心！如果张前辈有什么不测，我万死莫辞！“神情中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不怪你，只是日后不管是救人还是想要拿到张前辈手中的消息都难上加难了！“

　　”昨日我被宸王殿下所救，他……“

　　”宸王殿下“

　　”是！似乎殿下也对赵繁很感兴趣，他应该不是冲着张前辈去的，我们只是碰到了，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故意引我去的。还有张前辈对殿下说了两句话‘清和庵旧案，馆中有内鬼。’“

　　”两句？”

　　“听宸王殿下说，张前辈似乎说的是两件事。”

　　“两年前玉止观去查清和庵一案的时候就说过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当时樊州又是多事之秋便也就没有深究下去！如今他远在东瀚，恐怕这件事也不好处置！先将消息送回馆中吧，其他的我们从长计议。”东方绩表情严峻。

　　“嗯！方才我已经将消息送回去了！只是这馆中有内鬼，我们在京中行事岂不是危险。”穆思安道。

　　“我会先让鬼奴把这个消息传给颜大哥，让他小心提防。还有张前辈也是一定要救的，但这件事我们几个不能出面。到经云楼去安排人将张前辈救出来，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真的有内鬼并对京中的事知情的话，我们的谋划将毁于一旦。此时我们万不可和宸王殿下有所往来，以免诸多牵连。”

　　”经云楼？“穆思安看起来有些吃惊，他不知道沉渊馆在京中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原以为在京中的沉渊都是些散士。

　　“是啊！京中盘踞着众多沉渊阁的高手，其中许多都在这家酒楼里！晚上我们得过去一趟，尽快把事情安排好。”东方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