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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战马案 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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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奕宸看着自己眼前已经读完的信件,这几日新开的雏菊香味弥散在空气之中,到让人有些神清气爽,他闭上眼仿佛享受了片刻的宁静。
信上交代了燕州军马中毒一案的细节,他也知道那日在东瀚军营之中相遇的那个女子许是名沉渊,或许自己就恰巧在她身上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不过想起与那女子相处些时候,倒不禁感叹真真是个妙人。
不过至少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就是沉渊选中的人,相比于自己独自筹谋这些年,有这样一群人在身后推自己一把也是极好的。
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是否信任这些人,选择了这条路很多东西就已经置之度外了,至少从现在起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如果说以前自己一直在怀疑是否有能力去放手一搏,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真实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覆手而立,提了提嗓子叫到“堪夜!”。
片刻一位侍卫进来,穿了身宝蓝色的衣裳,面容有些稚嫩。来人施了施礼道“王爷!”
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信件,未等慕奕宸开口便说到“王爷,这信件也不知是什么人送来的,今早便出现在您书桌上,您都看了半晌了!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您总得给句话吧!这又不是在燕州的时候,您让属下多思多虑,事事都让堪夜猜。如今猜个灯谜我都冷不丁的打个哆嗦!”说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一副耍小孩子脾气的样子。
“怎么?你猜的乏了,本王正想夸你这些时日有所长进,你就又摆出这副样子!”慕奕宸摇了摇头。
堪夜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赏赐一样“王爷,你是说,我有长进了?看来,这封信是好消息,怕是王爷说的该来的人来了吧!或者关于战马案,该到的东西到了?”虽然乐着,样子有些轻佻,但说这番话时却让人感觉这个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
“堪夜,你速速去城外日落崖旁边荒废了的跑马场接一个人,带上几位身手好的,务必把人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是王爷,属下即刻去办。只是这人带回来安置在何处?不管何人此时带进府难免被有心之人眼线所察。”
慕奕宸玩味一笑道“带回来以后去见刑部左侍郎王掷,将人犯送入提牢厅稽察北所监狱看押,此人就是在逃的俟马营副督管周游。王掷为人正直,且在朝多年不愿介入党争,父王好心留了这样一颗棋子,小心护着,连太子献王等人也难以将他拉拢。此时这宫中显贵的手伸不到也不敢伸的就只有这稽察北所了,亏得父王还留了这样一个好地方。“
堪夜拱手出去,慕奕宸打量了一眼这封信,他的眼睛如同青黛色的潭水,美好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奥秘。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地说”多日不曾进宫,看来明日得向父王请安了。“
次日,正议殿中皇帝召了几位大臣,也包括太子献王烨王等人。近几日就是秋猎,因要向皇上上报护卫圣驾一事,金吾卫将军颜舜也在场。皇上慕鑫看起来有些疲惫,扶了扶额,旁边的太监呈了杯茶,慕鑫喝了口,殿里鸦雀无声。慕鑫看了看众人,开口道“听说宸王是来回战马案的,可是查清楚了?”虽有倦容声音倒是中气十足,听起来颇有威慑。
慕奕宸行礼叩拜道“启禀父皇,战马案确实已经查明,各方证词业已详实。”
“哦!这些时日倒也辛苦宸王,只是朕前些日子听刑部回禀,说是战马案诸多蹊跷。一时之间不好探查。”说着慕鑫打量了一下刑部尚书凌涛和刑部左侍郎王掷。两人看起来神情有些慌恐。
凌涛忙道“启禀陛下,这战马案却有些棘手,好在宸王殿下,几番辛苦,多次前往燕州探查。实乃陛下之福,北慕之福啊!”
慕鑫看起来也没太在意,懒得理会,便说道“既是已经查清楚,宸王便把案子与刑部尚书言明,看这案子是如何棘手的。”凌涛胡子花白,眼角皱纹缩在一堆,欲言又止,低下头来,倒显得毕恭毕敬。
见皇上言语间有些抬举之意,献王脸上倒有些不好看,太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有些赞许之意,这位太子殿下是极沉得住气的,烨王倒显得活络,不免应和。
慕奕宸倒是看起来一脸诚挚,一双眼睛显得很是澄澈“父王允奏,战马一案贼人手段甚是高明,此人先是将准备好的毒药甘遂磨成粉末趁着夜色撒在马厩里。这批战马来自西邱,西邱之地潮湿滋润,而燕州少雨,正值秋季更是干燥,饲马的小吏怕这批战马不适应,便时常在地面撒些水,草料也直接丢在棚里。这药水浸后便被战马吃下去,清查水源草料自然查不出什么。再加上,马儿中毒之后有些咳喘,便给马服用了许多甘草,甘草加甘遂更是毒上加毒。”
“此法倒是阴邪!”慕鑫张开袖子,将手搭在大腿上,若有所思。“那究竟是何人所为可查清了?“
“回父皇,下毒之人业已查清,此人正是俟马营副督管周游,先前未注意到此人,是因此人在战马中毒被饲马营一干人等察觉之前,就因贿赂燕州清吏司郑大人,被郑大人惩责。因贿银数额不多,遂按律免其官职,此人便下落不明。此前一直以为这周游与战马案并无关联,后来儿臣觉得蹊跷,这郑大人素来清廉,这番贿赂难免有些刻意。此人逃入盈州,所幸阴差阳错被儿臣缉拿归案,现已供认不讳,关押于刑部大牢,昨日儿臣便和左侍郎郑大人一同审问了周游。”说完,献王的颜色便更加不好看了,若此人供出了赵繁,即使查不到自己这里,也怕皇上会对自己起疑心。
此时王掷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这周游一介小吏,为什么要对战马不利,于己自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昨日宸王殿下将此人捉拿归案,臣便与宸王殿下夜审。”说到这里献王额间已经渗出了几滴汗,便看了烨王一眼,烨王表面上一副沉着的样子,许是告诉献王务必沉下气来。
王掷又道“好在周游已经招供,是东瀚赢客清手底下的参军李翀指使,答应事成之后给他高官厚禄,金银财帛。这周游便起了通敌卖国之心,我北慕与东瀚因流民袭扰之事在燕州与东瀚交界处漕子河一带对峙不下,这战马一案扰乱军心。东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东瀚竟用这等下作的手段,令人不齿。”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流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慕鑫站起来,侧身思索片刻道“这几日燕州来报,东瀚大军业已撤走,只剩下少数驻兵,料想东瀚此时还没有这个胆量挑起战端,奈何这个赢客清到底是个好战之人。有此人如附骨之蛆,惹人烦闷。”说完转过来看了看慕奕宸道“既然此案已结,东瀚也还不敢有所异动,马上就要秋猎了,你也在京多留些时日吧!这些年你征战在外,对朝堂之事毕竟有所欠缺,近日你便上朝观政,身为一个王爷也不能只懂军务。“说完便踱回龙椅前坐下。
慕奕宸抬头看了看慕鑫,故意露出满脸感激的样子,眼睛含了些朦胧的水雾,慕鑫倒是有些动容,便也不说什么。“父皇,儿臣还有疑虑。“
“你有何疑虑?“慕鑫正色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倘如这周游是受了李翀的贿赂,那事成之后他不是应该立刻动身前往东瀚吗?可是按时日来算,此人几乎人马不停蹄地来了盈州,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啊!儿臣已探明这周游在盈州无亲无故,此人只有一位妹妹,留居燕州,为了让周游开口已经接到盈州来了。他这般不得不让人怀疑京中有人与他暗通款曲、通敌卖国,但此人就是咬紧了牙不肯开口,还望陛下允儿臣追查此中缘由。“
“四弟此言差矣,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此人只是为了藏匿呢?这燕州军中能人异士众多,保不齐谁看不惯这厮,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也未可知啊!恐怕等这风头一过,此人就去东瀚享受荣华富贵了。“献王连忙接话,比起先前心虚的样子收了收神色,说这番话时倒显得字字在理。
颜舜道“献王殿下说的极是,这人回到盈州自有原因,许是东汉那边出尔反尔也未可知。再说这宸王殿下和郑大人审了一夜也未审出个所以然来。如若此人料定难逃法网想拉个人下水,肆意攀污又该如何是好啊!”颜舜表面上站在献王一边,自己假意与献王交好多年,自然做戏做全套,在万事俱备之前万不能让献王有所察觉。
见皇上有些犹豫,烨王开口道“父皇,儿臣也觉得颜将军说的有理,许是这周游有意进京被捕就是为了肆意攀污,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他顿了顿,又看了慕奕宸一眼道“随意指责,岂不正中奸人下怀,既然已经查明这是通敌卖国之罪,东瀚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这中毒之事也已经查明,战马也尚可恢复战力。儿臣私以为不好再多生事端,再说了四哥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不好闹得朝中人心遑遑、人人自危。”
太子看了这半天的戏,心中暗喜,缓缓开口“父皇,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朝中真的有人与东瀚勾结,于国祚不利,两国正值多事之秋,通敌之事需得防微杜渐啊!”
皇上微微点头道,有些怒色“哼!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朕倒是好奇,清者自清又有何可惧。为求心安,王掷,你与宸王再查探一番,本王今天也乏了,退下吧!”
献王欲言又止,一行人只得退下。
待众人散去,慕鑫看了看身边的太监刘还“今日之事,他们真以为朕老糊涂了,在朕面前耍这些小聪明。他们做这番筹划无非是不愿宸王留在京里,想让他回到燕州去。他们不想看着这把刀,放在他们的床头上,这宸王幼时也是个顶聪明的,这些年来虽远在燕州,真聪明假聪明他们能看不透?但是这通敌卖国的事谁要敢做,朕自然容不得。”倒又添了几分怒色。
刘还思索一番,小心翼翼道“陛下,这几位王爷,自然有些心思,可这通敌的事,几位王爷怕是万万不敢的。陛下多虑了,这几日国事繁杂,又有瑜州丽渠的事情让陛下忧心,陛下先歇着吧!”
“希望是朕多心了,他们不想让老四留下,朕是看着他们近来越加乖张,朕就是要让这把刀悬在他们的床头上,他们才能人人自危,知道要怎么行事。老四是把好刀,可是这心思太多,朕也得时时提防着这把刀,不能让它扎着朕自己。不管怎样朕不能让他出了朕的掌心儿,他只能是把刀做不得这帝道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