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栗子猞

9、第九章 前世（二）

　　第九章前世（二）
　　苏扬想吃桂花糕，偏偏只吃城西一家的，董椒就天亮前早去排队，回到家中已经是过了晌午；苏扬想吃鲈鱼，并且只要灵湖的鲈鱼，董椒便去钓鱼，在烈日下晒了一整天，把鲈鱼端给小厨房，又仔仔细细挑刺挑了一个时辰，方才端给苏扬。
　　活了十五年，苏扬头一次这么作。连余叔和彩彩都觉得，平时这么好说话的少爷，一夜之间变了个样子。
　　丰豊的城中都传开了，一个十四岁的可爱少年每日为了知府的二少爷奔波于城中的店铺，湖边，田地，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勤勤恳恳。
　　最后传到了苏正清的耳中，教训了苏扬几句，这才作罢。苏扬不作了，但董椒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为苏扬跑东跑西，生怕二少爷过得有一点点不舒心。

　　一日，董椒在城中碰到了苏凉。
　　“大少爷。”董椒恭敬作揖，明明才十四岁，却像一个小大人儿似的。
　　“这是？”苏凉问到。
　　“噢，二少爷想吃樱桃酒酿，可是樱桃已经过季，城中糕点铺子都没有。我正在想办法，看看城外是否有。”董椒诚实答到。
　　“先别去了。我有一朋友妻子爱吃，今年多存了一些，你随王叔去取就行。新鲜樱桃是有，但还需要自己去做，可以吗？”苏凉温柔问到。
　　“谢谢大少爷。”随后便随王叔而去。
　　苏凉望着董椒的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丝幽光，仿佛潜在黑夜中的野兽，贪婪，血腥。

　　随着一天天相处，董椒和苏扬渐渐熟了起来，这种熟，倒不是因为话说的很多，而是经常打照面。夏季渐渐过去，秋季来了。董椒已经摸索出了苏扬的生活习惯，伺候起来一天天得心应手。小厨房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董椒，一日三餐，把苏扬的毛捋地顺顺的。

　　叶子黄了，秋风瑟瑟。苏扬的屋子中添置了火盆。
　　董椒除了伺候苏扬，也渐渐地帮助苏老爷抓捕犯人，跟着捕快们帮助百姓。一日，为了就一个孩子，董椒落水了。
　　秋季快入冬，水冷地很。很快，董椒发烧了。昏迷了三天三夜。这场病来的太凶，郎中找了好几个，开了几幅不同的药，烧一点没退，反而更厉害了。
　　某人发烧，某人也炸了。苏扬炸是因为，这几天的饭菜味道总是不对，龙井虾仁，龙井的香味呢？鱼怎么这么多骨头？茯苓饼怎么做的这么甜？苏扬皱皱眉，把筷子扔了。一连几顿没吃，终于忍不住命人叫董椒过来。
　　“少爷，椒少爷病了。”余叔道。
　　“病了？他这么好的身体，也会生病？”苏扬还是不屑。
　　“听说是为了救人落水受凉了，已经发烧很久了。几服药灌下去还是没有退烧，老爷正在请新的郎中来。”
　　“我知道了。”苏扬命人把碗筷都撤下去。

　　入夜。苏扬点了香炉，翻来覆去睡不着，穿衣起床。进了董椒的房屋。
　　董椒的房间也烧着火盆，明显要冷很多。房间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床上的人正在昏迷。因为发烧一张脸通红，纤长的睫毛微卷粘了不少水渍，小嘴抿着，似乎在说梦话。苏扬仔细瞧着他，莫名地瞧出一丝别样的味道。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少年的骨骼正在朝着成年男子的方向成长，胸部起伏，仿佛可以看出肩宽窄臀的轮廓来了。
　　“别，别，我还要去给少爷洗衣服……”董椒说着梦话，仿佛被梦魇缠住了，带着一丝哭腔。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额头，热与凉冲撞在一起……

　　董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二少爷的房间！一阵阵清冷的香味扑鼻而来，少爷的被子啊，总是带有香味。董椒用力地嗅了嗅，贪恋着这股味道，安心的味道。
　　“醒了？”一道好听的声音。
　　董椒激灵地下了一跳，真是烧糊涂了，少爷就在旁边啊。他一定看到方才我拿着被子使劲闻的样子了。想罢，脖子根一片绯红。不、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看到董椒一脸通红，惶惶不安的样子，苏扬低笑一声，一双手抚上额头。董椒更加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
　　“还有点低烧，养两天就好了。”苏扬淡淡道。
　　“谢谢少爷！”董椒抬起头，苏扬也看着他。果然，少爷就是好看啊，一双眼睛平静黝黑，能把人吸进去似的。第一次近距离看苏扬，这唇好薄，鲜红圆润，这么好看的唇，这么好看的唇……董椒越想，心里越焦躁，一股羞耻感袭面而来。想什么呢？怎么能对少爷想入非非呢？
　　董椒拼命摇摇头。少爷将来可是要娶妻的，谁家的小姐能入少爷的眼呢？那得多么漂亮的每人才能配的上少爷啊？想想不知不觉低下头去，一股醋意涌上来。
　　董椒心里难受，心想完了。身为男子，在这个时代，爱上另一个男子没什么，但这个人是少爷啊。出身高贵，长相俊美，自己和他差的太多。但是每次一见想到他，便忍不住想倾尽所有，把最好的给他。
　　苏扬看到董椒羞愧，脸红耳朵红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心想，真是荒唐。
　　正在苏扬鄙夷他的时候，董椒已经想好了怎么去爱他。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去挑明关系，便在背后默默的，让自己做到最好，把一切能给少爷的给少爷。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董椒无微不至照顾苏扬，余叔和彩彩的活儿少了很多。苏扬字好，董椒就偷偷藏了苏扬窝成一团扔掉的字，在房里默默地模仿；苏扬身上总带有清香，董椒做不到一模一样，就每天勤奋沐浴更衣，至少弄得自己更加干净些；董椒想，至少让我更接近他，哪怕只是一粒尘土般的距离。
　　而这些，苏扬是不知道的。但他明白董椒对自己抱着什么样子的心，认为他简直荒唐无聊。在他眼里，董椒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渺小的生命，即使跟在自己身边一辈子，过了这辈子，也是能忘了的。

　　董椒聪慧，为人和气，长相可爱，带有丝丝甜美，很快获得了知府县衙仆人们的喜爱，也和捕快们打成一片。炎热的夏季再到如今的初冬，董椒凭着自己已经帮助苏正清破了许多案子。王二爷丢鸡案、刘大婶孙子丢失案、当铺玉器造假案……在办案过程中，董椒结识了城中百姓，为民伸冤，很受百姓爱戴。
　　苏凉替爹爹分担家中事物，自然也需要归纳卷宗，对董椒的大小事迹也是十分知晓。一桩桩案情摆在面前，苏凉从开始的惊讶，到逐渐感兴趣，甚至对于董椒的“英雄”事迹痴迷起来。连老王都不明白，为什么少爷看个卷宗硬是看出个小话本的感觉来。看着苏凉少爷望着卷宗，眼神温柔如水，时不时轻笑两声的样子，老王想，莫不是少爷魔怔了吧。
　　“老王！”苏凉发现了老王在偷看自己，瞬间黑了脸，“啪”一声将茶杯摔倒门外，咕噜咕噜滚到老王脚跟前。
　　“少爷饶命！”老王战战兢兢，被吓了一个机灵。
　　“滚！！！”
　　从此，府里传言，大少爷魔怔的时候，勿看，勿听。否则，就是找死。

　　一日，苏扬想吃油焖笋，董椒一早披上棉袄，去了大后山。后山白雪皑皑，这天风又大，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哆嗦。搓搓冻得红肿的手，董椒又摸了摸快冻掉的耳朵，继续前进。废了半天时间终于找到几颗翠竹。翠竹下找到突出的土壤，用手轻轻拨开土壤，慢慢往外挖。不是不能用锄头，董椒怕不小心锄坏了，破坏了竹笋的原味。
　　原本僵硬的手碰到冷雪，更加冻得哆哆嗦嗦，仍旧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往外拔，终于发现了黄色的笋尖。欣喜若狂，加快速度，终于收获了第一个笋。此时，董椒终于发现手被手心出现了几道细细的伤痕，怕是挖土的时候被枯枝烂叶划伤的吧，太冷了，所以感觉不出来了。
　　晌午过后，董椒终于挖到了三颗笋，放入背后的竹篮中。手被冻得青紫，虽然有伤痕，却只觉得疼痒不已。找了一条小河，哆哆嗦嗦洗了个手，这才往回走。

　　进入府邸，刚好碰见苏凉正要外出。一袭深蓝披风，英姿飒爽，在冬日的风中衬托出日月清辉般的俊美。而董椒则是身着粗布长袄，小脸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在寒冷的冬日显得愈加有神。
　　“大少爷。”董椒连忙行礼。
　　“椒儿。”苏凉看到董椒的背篓，立刻明白什么。平静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阴霾，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旁人也觉察不出什么。
　　董椒行礼后，正欲往东院走，却被苏凉叫住。
　　“椒儿。”
　　“大少爷。”董椒停住。
　　“天这么冷，怎么穿的这么少？”语气中带着一丝丝责备，说罢，盯住了董椒的手。
　　由于受冻，不仅青紫，伤痕交加，竟生生冻出了冻疮，显得几个指节粗大了一圈。
　　“椒儿，手。”
　　董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没事儿，天冷冻冻，身体受受磨炼，强身健体。”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睛笑成了个月牙儿。
　　苏凉桃花眼弯了弯，意味深长地看着董椒：“身体受冻，磨练心智是好事，但是过犹不及。”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朱红色的小罐子，拉过来董椒的手，轻轻放在手心。
　　“瑾大夫那里的药，对治疗冻疮很有效。”轻声漫语，好似在哄一个孩子。
　　董椒连忙道：“瑾大夫，是那个声名远扬的药王？！听说药王的药可是难得，过了冬，椒儿的手就好了，没必要浪费这么贵重的药。”
　　苏凉眉头隐隐出现一丝不悦，却仍耐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与瑾大夫是朋友，这点药还是有的。”说完，一个小厮来说，沈大人来了，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