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前世(三) ...

  •   恰巧不巧,苏扬正欲出府,好巧不巧正好看到苏凉往董椒手心递一个朱红色的小罐子,远远望去,两人靠的极近,听不清说了什么,董椒眨着一双眼睛澄澈无比,而旁边另一位款款细语,眼中充斥着温柔。
      那眼神不正常。苏扬想。
      莫名地感觉一股火气窜上心头。
      火气一直持续到晚饭。一盘油焖竹笋,色泽红亮,咸中带甜,鲜嫩爽口,甚好。味道是好,吃饭的人也与往一样,冷淡的静默不语。可,董椒总觉得,周围的空气愈加寒冷了。
      “可是今天厨房新买的笋?”苏扬刚咽下一块切得薄薄的笋,擦了擦嘴,问道。
      董椒刚喝下一口热汤,还没回过气来,便被站在一旁侍候的余叔抢了先。“少爷,冬日寒冷,集市上早就没有笋了。是椒少爷,今天上山去采的。一点儿皮都没破,鲜嫩得很呢。”
      董椒眨了眨眼,继续低头喝汤。趁着苏扬低头的时候,偷看两眼。
      少爷仍旧优雅地细嚼慢咽,果真没什么情绪啊。
      饭毕,董椒被留在房中。
      “伸手。”苏扬声音中带有一丝怒气。
      董椒一惊,藏不住了,伸了出来。冷水洗洗涮涮,做了晚饭的缘故,一双本就冻得青紫的手,
      更加肿的厉害,细小了道道伤痕上结了痂,有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痕又破了皮,渗出一丝鲜血出来。
      苏扬一怔,愣了片刻,从橱柜拿出一个粉色琉璃瓷瓶,缓缓倒出些许无色液体,拉起董椒的手擦拭起来。白皙偏凉的手抚上一双“猪蹄”肿手,董椒的脸开始微微发烫起来。
      说来也奇怪,同是男子,苏扬的手掌明显大一圈,骨节分明,手指纤长。而董椒的手,只能称得上是小巧玲珑了。
      擦完一遍,又擦了一遍。这药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红色液体遇到皮肤,瞬间溶解开来,不一会儿,手指肿胀感渐渐消退下去。
      “少爷,这是……”
      “梅膏。梅花抗寒,这药是梅花汁液制成,不仅消肿驱寒,经常擦,可以防止手指受冻。”苏扬认真地擦拭。
      “今天遇到大少爷了,送给我一罐膏药,大少爷真是个好人啊……”董椒喋喋不休道,苏扬突然停下手。董椒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动作,继续道:“可是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大少爷就有事急匆匆走了。”
      “兄长的婚事定下来了,下个月。来的人正是兄长的岳父,沈一。”苏扬顿了片刻,头也不抬,继续擦药。
      “大少爷要结婚了?!府里要有喜事了?太好了!”董椒欢愉雀跃起来。
      “你很高兴?”苏扬抬头问道。
      “高兴啊!当然高兴。”听完这句话,苏扬憋在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一大半。原来不是对苏凉有兴趣啊。不禁弯了弯嘴角,扯出一点儿旁人看不出的弧度。

      苏扬这人,清心寡欲十五年,生活中未曾有一丝波澜。太过无趣,蓦然生活中闯入了一个人,太聒噪。想赶他走,他却像一个狗皮膏药一般,面对自己提出的种种要求,非但不退缩,反而使出浑身解数去达到。看着他一介凡人一遍又一遍用鲜花水浸泡自己的衣服,刚开始像看笑话一般,渐渐再也笑不出来。一个渺小的生命,用自己的方法一步一个脚印去满足神的要求,这个人啊,怎么能这么执拗呢。
      渐渐地适应了他的存在,不再想赶他走。只是,对于那种感情,苏扬没什么想法。他不会爱任何人,爱了没有任何意义。自己能活千年万年,而人类只有那几十年的光阴。人死了,自己要继续孤苦伶仃下去,于那人而言,是一世的姻缘,于自己而言,仿佛是一夜春宵般,一眨而过。
      即使这样,他忍受不了董椒多看别人一眼。苏凉的心思他管不了,但董椒是喜欢自己的,只属于自己。他喜欢看着董椒为了自己奔波劳累,喜欢他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董椒的眼里,必须,只有他。这个人,他想牢牢困在身边一辈子,使唤他一辈子,让他一辈子心里只有自己。

      一个月后,苏府张灯结彩,大少爷苏凉娶亲。新娘是当地一个富商沈一的长女,名唤沈丹彤。细腰盈盈,环姿艳逸,确实长相可人。
      苏凉是要继承家业的,娶一商人的女儿,一来不容易与其他官宦相结;二来商人富庶,沈一又是当地第一商人,几十家店铺,数不尽田产,膝下无子,娶了沈丹彤,等于是把当地第一富商收入囊中。
      而这沈丹彤,对于苏凉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先是在富家子弟诗会上见过,一见钟情。打听到是知府公子,多次旁敲侧击,暗送秋波。苏凉心知,自己的正室必定是娶一位女子,传宗接代,便也不主动不拒绝,钓着沈丹彤的胃口。一经几年,沈丹彤也熬不住了,便托媒人去问,事情一拍而成,顺顺利利。
      洞房花烛,红烛摇曳,锦褥香栖。沈丹彤娇羞婀娜,嗲嗲叫了一声“相公。”
      苏凉眯起眼,用手捏起沈丹彤的下巴,看着石榴般的小嘴,吻了上去。一吻难分难舍,极尽缠绵,最后沈丹彤竟出了一身香汉。
      脂粉香。苏凉有些厌恶。
      脸上却也不表现出一丝厌恶出来,舔了舔沈丹彤的嘴唇。沈丹彤出了一身汗,见苏凉竟这般不着急,按捺不住,宽衣解带,又是一次缠绵的吻。
      烛火盈盈,几件沈女带来的春宫瓷器放置在大红桌子上,在窗户上倒映出了斑驳的剪影。窗帘洒下,一室旖旎。
      次日清晨,苏凉漠然地出了房门,屋中的女子一脸春光。

      娶了沈丹彤,沈一年老,开始想将一部分产业教给苏凉打理。婚后第二天,领着沈丹彤回门后,苏凉很长之间不在府里,去了外地接管生意。
      这时已经开春,柳树抽芽,桃花菲菲。苏扬想到,前年埋的桃花酒,该挖了。便命人在桃花树下挖开,取出来三坛酒。苏扬的桃花酒,以新鲜的桃花、白酒、蜂蜜相调,掺入山峰雪水,冷藏在桃花树下制成。花神亲手酿制,自然与酒肆所卖不同,清香扑鼻,甜味入口,却不上头,更有养颜嫩肤功效。苏扬给桃花酒起名为“桃沁”。
      一坛送父母,一坛送兄长,一坛留给自己。苏扬知道苏凉不在,便放心地交给董椒,让他给父母和兄嫂送去。

      这日,董椒到达西院的时候,沈丹彤正支了个太师椅晒太阳。
      “少奶奶,这是二少爷酿制的桃花酒,特地留了一坛给大少爷。”董椒把酒呈上。
      沈丹彤眯着眼睛快睡着了,被这一声吵得颇有些不悦。看了看来人,一个长相还算可人的少年,穿的不怎么的,家仆一个。沈丹彤初入府邸,正想树立家母威风,见来人身份低贱,不由得本性暴露出来。
      “拿上来。”一股少奶奶般的懒洋洋架子。瞥眼一看,漆黑的酒坛,坛底还占有少许湿土,啧啧,穷酸样。
      沈丹彤嫁来之前,早就听说苏府还有位二公子,很少出门,沉默寡言,根本无法与大公子媲美,况且还是个不受苏老爷待见的次子。大婚当日,也没有见到这个次子,莫不是有什么残疾下不来床?想到如此,沈丹彤心里一阵快意涌上。
      这个二少爷的家仆,也要好好教训一番,让苏家二公子也知道谁是这家的主人。说罢,便拿出以前在沈府大小姐的气势来,嗤笑一声:“这么穷酸的酒,也好意思拿过来?”
      董椒睁大了眼睛,脸瞬间阴沉下来:“少奶奶家里富裕,见过的美酒佳酿定然不少。那又如何?少奶奶说这是穷酸的酒,是怎样判断出来的?还没有尝过,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即使是觉得不好喝,这也是二少爷的一片心意。少奶奶这样做,难道不觉得不妥?”
      没想到一个仆人竟然敢顶嘴,沈丹彤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指着董椒鼻子骂道:“区区一个二少爷的狗腿居然敢教训我!让你看看苏府到底是谁的!”说罢,一把巴掌想要扇过去。
      董椒一躲,巴掌倒是扇到脸上,一个不注意,巴掌扇到了酒坛上,一坛酒侧面飞去,“膨”地一声摔到地上,碎了一地。桃花酒洒了一地,在太阳下开始蒸发,满屋子桃花甜香。
      董椒的手因为刚才的冲击,被酒坛瓦片在手心割了一刀口子,血往外涌出。
      不得了。彩彩刚刚路过西院门口,便看到了这一幕。赶紧通知二公子。

      苏扬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对峙。沈丹彤仍旧破口大骂,董椒一言不发,躲躲闪闪,不想正面交锋,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出血手的手腕,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兄嫂。”苏扬道。
      场面被这一声打破,沈丹彤抬起头来,只见是一个白衣少年,眉目清秀,凌冽冷淡,身上似有冷香,香气扑鼻。这是,苏府二公子?不是说残疾吗?沈丹彤瞪大了眼睛。
      白衣少年顿了顿,说道:“听闻兄嫂说我这酒穷酸,便开始为难椒儿。且不所这酒如何,区区小事,兄嫂就开始不顾闺阁之风,宛如泼妇般破口大骂,这让兄长看到不知作何感想。”苏扬丝毫不给情面,字字见血。
      沈丹彤面对俊美少年,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下又被噎得没话说,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请兄嫂考量一下,弟弟告辞。”苏扬便要拉着董椒走,走到门口,苏扬回了头,又对躇在原地不动的沈丹彤道:“还有一事。椒儿并不是仆人,而是父亲的义子。府邸上上下下都将他作为
      三少爷来看待,希望嫂嫂不要失了分寸。”
      董椒只能是我的仆人,不能是你们的。苏扬想。

      当天,董椒又享受到了一次苏扬亲手抹药的待遇。开心地乐不思蜀。
      苏凉在走前,安排了几个眼线,特地嘱咐将董椒每日的情况细细说一遍。知道此事后,捏碎了一个茶杯,手部青筋暴露,眼底阴霾,风雨交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