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栗子猞

11、第 十一章 前世（四）

　　此事之后，沈丹彤向下人们打听了董椒的来历，得知真的是老爷的义子，便收敛了嚣张的气焰，不敢再给使绊子。但此后碰到了，也是冷脸相待。
　　半个月后，苏凉回家。沈丹彤期待已久，本欲与夫君小别胜新婚，耳鬓厮磨一番，谁知回家后，苏凉整日在自己的卧室就寝，未曾踏入沈丹彤房间一步。
　　这可急坏了沈丹彤。四处向苏凉的随身打听，苏凉是否身子不适，最近在忙什么。甚至差人打听丈夫外出半个月与什么女子接触，最甚的是排沈家小厮询问城中的烟花柳巷是否有苏凉的相好。
　　最后打听到了一名叫柳白的琴女。据说此女与苏凉甚熟，苏凉经常约好友去朱翠楼听曲儿，每每便指名叫柳白。城中相传柳白和知府大少爷的关系不一般。
　　而真实的情况是，柳白只是苏凉的朋友。苏凉爱好男风，但是身为要继承家业的男子，此时不宜外传，多年来不曾对任何一家的姑娘有过好感，怕世人传笑话，便找柳白当个幌子。
　　沈丹彤咬牙切齿，买通一伙人，去朱翠楼砸了几次场子，摔断了柳白的琴。
　　此话传到苏凉耳中，苏凉并没有什么反应。苏凉一点点盘算着沈家的家业，打通沈家人脉，心想着，是时候该去沈丹彤房中一趟了。
　　毕竟，生子也是一大要务。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苏凉还算勤奋，沈丹彤也消停了不少。沈一听说后很满意，感慨自己年老，又陆陆续续把一些产业交给苏凉。

　　另一头的东院，苏凉娶妻后，苏扬放心了不少。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叫董椒来跟前，说说话，逗一逗，每每看他脸蛋红红，紧张不已的样子，苏扬心里畅快极了。
　　春日渐浓，桃花落，叶子花开了。苏扬房里点着香炉，香炉旁边有一箱柜，放着几百种不同的香料。每日，苏扬让董椒选一种香料点上。
　　“少爷，今天的香料好像是茉莉。”董椒望着香炉中升起的细烟，用力嗅了嗅。
　　“喜欢吗？”
　　“香风轻度，韵胜酴糜。”董椒冷不丁冒出几个文绉绉的词，苏扬轻笑一声“谁教你的？”
　　“书上看来的。不过，纵使百花芬芳，我还是最喜欢少爷你身上的味道。”董椒眨眨眼。
　　“哦？那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唔……怎么说呢。闻不出来是什么花香，清冽舒适，沁人心脾，闻着很安心。”董椒不禁往苏扬靠了靠，使劲嗅了嗅。
　　苏扬似乎听了很受用，嘴角一扬，望着董椒：“喜欢的话，就……”
　　“就什么？”
　　苏扬本来想说“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但又觉得矫情，不好意思开口，改了另一种说法，“喜欢的话，就给你做几支香膏，和我身上一样的味道。”
　　董椒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少爷！”开心地差一点扑倒苏扬身上，觉得有失仪表，正了正身子，嘴上的笑一直没有消停过。
　　这么容易就高兴了啊，可真是个小傻子。苏扬心里笑道。还好傻，稍微精明一点的，说不定早跑了。傻点儿好。
　　“少爷口渴吗？我去泡茶。”说罢，董椒端来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又去小厨房端来了早已做好的绿豆糕。
　　茶叶香郁，幽而不洌，甘香如兰，配上香甜的绿豆糕，唇齿留香，苏扬很是满意。董椒很聪明，将近一年的时间，把苏扬的喜好摸得很清楚，为了做各式点心，专门去几家老字号请教过师父。

　　六月，荷花盛开，天气炎热起来。西院传来喜讯，大少奶奶有喜了。苏老爷和宁夫人都很高兴，另外多派了十个家丁伺候着，燕窝，阿胶，海参一直往西院送。
　　沈丹彤有喜后，苏凉以怕动胎气为由，隔几天探望几次，送来些许药材后，便不在房中留宿。此时苏凉已经掌握了沈家的大半资产，收拢了不少心腹。
　　风朝是一个重视商业的朝代，但并不是一个寒门出贵子的朝代。官爵实行世袭制，一般由长子继承。若要升官，不仅要有聪慧的才质，更要有深厚的家底。所谓先发财，再升官。所以，官宦人家往往都有不少商铺、镖局、田产和房屋。苏凉娶沈丹彤的缘由，也正是如此。
　　这个女人，美丽又如何，太过泼辣无理，苏凉平时是不会看上一眼的。可是，没有这个女人，苏凉恐怕要多走很多路，但只凭苏正清给的家业，怕是还要多等上十年。
　　至于董椒，苏凉眯起了眼睛。冬去夏来，董椒又长高了不少。肉肉的小脸儿尖了不少，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笑起来嫣红的小嘴一咧，露出两边可爱的小虎牙。苏凉和苏扬都是深色的眸子，总显得阴沉内敛许多，而这种浅色的眸子衬得人鲜活明亮起来。世间男子，多的是风情万种，亦或妖媚，亦或俊朗，亦或清冷，唯独董椒这样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未经世间的蹉跎和沧桑，干干净净。
　　这般干净的瞳眸，苏凉找不出第二个。怕是沉醉其中，坏了自己一步一步设下的局，苏凉不敢将董椒放在身边。董椒还小，等到大业成，再放到自己的身边不迟。

　　步入酷暑，房间里放置了冰块，还是抵不过炎炎夏日。一日，董椒非要拉着苏扬去城中冷饮店。
　　“这家店特别有名，老板以前是做糕点的，可是夏天食欲不振，糕点卖不出去，便用做糕点的那一套来做冷饮。”董椒介绍到，“冰雪甘草汤就很好喝了，但我最喜欢凉水荔枝膏了。老板，来两碗凉水荔枝膏！”说罢，递上几个铜钱。
　　荔枝膏乃是以乌梅肉、切碎的去皮桂、熟蜜放在水中熬煮，加入砂糖、生姜汁，熬成之后添一点麝香。放入冰块中，沁沁凉凉，既能消热去暑，又能开胃健脾，舒筋通络。
　　苏扬和董椒一边吃，一边逛，都很心满意足。慢慢踱步在街头，此时开始入夜，街头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两人并排走着，凉风吹来，一片温馨惬意。
　　夜市越来越繁华起来，叫卖声不绝入耳。董椒东看西看，摸摸这摸摸那，苏扬难得耐心陪在身侧。看着董椒那孩子气的模样，苏扬不禁在心里默默发笑。
　　“少爷，那里开了一家新店，我们去看看吧。”说罢，拽着苏扬的衣袖往那头走去。
　　一家新店，名曰“流莺坊”，像是卖什么东西的。
　　急冲冲跨入店门，店老板迎了上来。老板是个懂眼色的，见二位同来，一个还拽住了另一个人的衣袖，立刻明白了什么。便讪讪道：“二位请进。小店刚刚开业，二位有什么想要的，请去左侧的柜子挑选。”
　　方才进来，董椒才发现店里分左右两侧货柜，为什么要去左侧，难道右侧不行么。没想太多，跟着老板的指示，来到左侧柜前。
　　左侧最边上放着一堆印着花纹的小瓷罐儿，打开来，是脂膏类的东西。闻起来倒挺清香，怕是香膏吧。
　　老板看董椒一个个闻的样子，便开始说道：“公子可对本店的物件有兴趣，一共二十多种口味，包您挑选。”
　　董椒闻了一圈，觉得香气真的不如苏扬房间里的香，便头也不抬地甩手道：“不用了，你这东西香味不够，种类又少。我家里有的时，差不多有一百多种吧。”
　　苏扬：“……”
　　老板：“……”赶紧默默擦一把汗，心想，豁，年纪轻轻，可真是厉害呐！于是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一个半透明，细腻圆滑的东西。
　　“这是什么？”董椒第一次见。
　　“鱼鳔。”老板答道，“不知道公子需不需要，我这儿的货都是新鲜的，保质保量，童叟不欺。有很多个号，不知公子需要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小的？”董椒一头雾水。
　　“不需要。”苏扬替董椒答道。
　　老板再一次擦汗，心想，这两位可真是恩爱，那什么，直接排到里面的？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图一时之快，太不注意身体了。老板想了想，好心提醒道：“既然两位公子用不到鱼鳔的话，恕在下多言一句，一定要事后排出。断不可掉以轻心，否则容易下利不止，伤身损神啊！”
　　“什么？下利？”董椒仍旧一头雾水，愣头愣脑接不上话来，一副期盼的眼光望着苏扬。
　　苏扬看着董椒那干净的眸子，小腹一股火气莫名窜了上来。真的是……苏扬心里默默咬牙切齿，
　　恶狠狠瞪了董椒一眼，僵硬说道：“走，别看了。”
　　老板仍旧紧追不休：“两位，小店还有很多货色呐！上好的彩色印刷图，还有银托子，绑绳………………”
　　两人失魂落魄般，已经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