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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兔子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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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好像答案一般,却像是记忆缺失一般堵在脑海里。
从前好像很重要。
现在也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你这小二!就按你说的,上万年的东西我们又怎知那谁写的?谁种的?您这问题真僭越了!”就在这时,段棠雪都觉得这小二有些蛮不讲理了。
可此时梨姝却改变了态度。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她说。既然幕后之人这么想让她去看看,那就去吧。
一块十几万年前的石壁,到底写了什么?满山的梨树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心中的不安,还有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瞬间,一切的答案不就在这了吗。
早饭用过,几人就出发了。
等他们走了,店小二才长长的缓了一口气,从一旁厨房的小侧门出来一个紫衣男子,面上覆了半张狐狸面具,气质温柔优雅却又带着一丝阴邪,二者竟然完美的碰撞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丝毫违和。
“公子,他们去了。”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跑过来。
“嗯,你做得很好。”紫衣男子又从袖口里拿出了两锭鸡蛋大的金元宝放在他面前。
“这些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从此离开檐香雪,永远别回来。”男子的话音落地,威胁更甚,不容拒绝,便从后厨的小门离开了。
付时亦路上有些担心梨姝,看着她刚才吃饭时也没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其实他们这么多年并不知梨姝的身份,她是一只树之灵息,吃不吃都无所谓,只是贪恋人间美味,才顿顿大鱼大肉。
他追了两步,却被乔木拦了下来。
乔木拉着自己的好友,凑在他耳边说。“你让她静静。”
也没走那店小二说的那般远,他们很快就碰到了一大片梨树林,放眼望去,尽是淡淡嫩黄的梨花簇在枝头盛放,阳光打在花朵上,透出些莹白的光泽,徐徐清风略过,百树齐齐摇动,花瓣随风翩翩飞上半空起舞再缓缓飘落,竟如冬日落雪一般,犹如进了仙境一般,看得几人呆住了。
树林旁不远处有一处小房子突兀的立着,门口犁了三分地,种的都是水嫩水嫩的胡萝卜。
他们走近,还看到了更奇特的事,那些胡萝卜竟是活了,一个一个悠闲地跳出地里,伸展自己的根须,展开自己翠绿的叶子。
“今日我最水嫩!是不是今日道长就会来吃我!”一根小胡萝卜用细长的根须摆弄掉身上的泥土大声道。
“是我!是我,今日就选了我吧!”另一根稍小的也不甘示弱。
“道长啊!快把我带走吧!让我做你的下酒菜!”
一众胡萝卜都成精了,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最新鲜的样子,却……
却只求被兔子吃掉?
看段棠雪和付时亦都看呆住了,梨姝扶在篱笆上,下巴都快惊掉了,乔木只能自己上前,刚准备敲响院门。
房舍里就出来一个白衣道袍的道士,肩上扛着一柄大锄头,一手提着一桶水。
他拿的东西多,低着头出了门,又在门口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门合上,再落了锁,才转过身来,又低着头将一件一件东西提起来。
当终于抬起头来时,让他们又是一惊。
原来这道士头上藏在墨色的长发间竟然长了两只兔耳朵,是只兔子妖!
那……那……那胡萝卜一直吵嚷着想要被兔子道长吃掉?
好奇怪!
那道长三两闲步走到萝卜地前,放下锄头,从水桶里拿出一个水瓢,单膝跪下,给胡萝卜们浇水。
胡萝卜们像是接受一场幸福的洗礼,又调皮地抖了抖脑门叶片上的水珠一脸享受,倒是溅了道士一身的水。
“道长!道长!今日吃我吧!前几日说好的!我今日已经长得很水灵了!”
“道长你看看我!是不是水嫩嫩的?吃我吧!”
几只胆大的胡萝卜精竟然朝着兔子道长抛去了媚眼,长长的根须拉扯着衣角。
那道士倒显得有些局促,嘴角浅浅的勾起。
“我日食进量就那么点儿,怎能将你们一气儿全吃了?你们要好好地长大。”他声音有些低哑,像是许久不说话,略带了点低沉,十分好听。“唉,你们可是胡萝卜,怎的就不怕我呢?”
“道长平日和煦近人,待我们都极好,被道长吃掉是小胡萝卜此生愿望!”
实在听不下去了,乔木敲响了院门。
“咚咚。”
听闻门外传来动静,小胡萝卜精们顿时惊恐万状,四散而逃又相互碰撞,跑到自己的坑面前跳了进去,又像是忽然没了水分一般,一个个耷拉着叶子。
道士有些惊诧,耳朵都竖起一只,他放下水瓢,站起来。
“谁?”
道长走过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来,背过去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盖住了自己耳朵。
才打开了院子门。
“这位道长,我们一路从殇州方向来,路过此地,经人介绍,想去看看远近闻名的檐香雪石壁,您可知道给我们带个路?”
“你们……怎么会闯到这里来?”这院子周围,可是有十六道法阵,一道一道困他在檐香雪石壁周围不得出去,一道一道困外人听不见看不到这院子,自从那人在这设下法阵,就从未有人走错过。
这世间转瞬即逝,时光最是值钱也不值钱,漫漫终年长岁月,自己为了那位大人守了这么久,而今,那位大人他也终是对自己设下的法阵力不从心了吗……
“你们……走吧,从原路返回,到梨树林口朝右侧小路穿过去,不到一炷香就能看到檐香雪石壁。”
“是否耽误了道长什么事?道长可否为我们带带路?”梨姝盯着兔子道长,看得他很是不舒服,他也终于注意到这个小个子女孩儿的脸上。
道长轻轻应了下来,既然是一群走错了路的旅人,就帮他们走回正途之上吧。
回身关上了院子门准备给他们带路。
道长走在前方,和乔木轻声交谈着,乔木也趁机打听着石壁的来历。
梨姝站在乔木旁边,看起来心事重重,走起路来也有些颠倒,时不时还要被他搀扶一下。
段棠雪和付时亦在后面,一脸紧张地盯着兔子道长。
这道士举止优雅,气质脱俗,做事有条不紊。说起话来,言语中又学识深湛,长居于山野之中,怎么会练就这样一番谈吐?
众人顺着小路走过梨树林,偶尔纷飞的花瓣落下,地面上也被浅浅的铺了一层白色花瓣,轻雾萦绕其中,仿若荡在白波之上。
“梨树的寿命长短不过五六十年,可檐香雪历史上这里常年都开着梨花?可是有人栽种打理?”乔木说话一贯温柔,是几人中最会人情世故,遇事也总是很冷静。
“我闲时种下几棵梨树,恰巧镇子里有人看到,适觉得好看,便也来种下几棵,年年岁岁,日月长久,便越来越多了。”道长笑着解释道。
“那道长可知……那檐香雪石壁的历史?”
“惭愧,我也曾游历于世间,几年前才顿悟红尘,决定归隐山林,来此不久,只知石壁,却不闻历史。”
再没了几步,穿过梨树林,就走到一处瀑布前,飞瀑好似一匹银色的锦缎,从空中一流而下,珠光迸发,犹如游龙吐沫,在下面形成了一潭湖水。中间几个林立的高耸的巨石突于水面之上。
颇有一副好景色,若非有人刻意引导他们到此,还真不枉此行。
那石壁就在瀑布旁。
湍急的水流不时地飞溅到上面,若真如那小二所说,有上万年,早就被水磨灭了吧,而那大半个石壁上都写满了字,不知是当时的人功力好,还是传闻略有夸张与虚假。
细细看去,是用剑尖刻上的。
苍茫岁月中也磨去一些棱角,却还是能隐约见到当时刻字人的笔劲力道,以剑为笔,转角处更为凌厉,刻入石壁深处竟有一掌之距,经历了这么久也还存留与世。
一笔一划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丝毫没有停留犹豫。
可其中还是有很多字都已模糊不清,连蒙带猜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让梨姝注意的一句话。
沉海曦光映三途……见之不忘,思之若狂。
沉海是何处?
梨姝手指摸着一道道剑痕,脑海中又闪过了什么,忽然头痛不止。
这时她才隐约看清脑海里,一个人影闪过,一身黑色劲服下用暗红色的金线绣着什么,她看不清,而后他越来越近,漆黑如墨的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剑眉英目,周身本是冰冷的气质,可他走到一处巨树旁倚靠,微微一仰头,嘴角却含着笑意,潇洒又狂野在他脸上中和得恰到好处,看得梨姝心头一滞,一个男子竟是俊美的这样惊心动魄。
男人的薄薄的唇角翕动,他在说话。
他笑起来,真好看。
他说。“忘川彼岸黄沙尽,长夜不醒终遇君。”
他说。“繁花一梦终别晚,待到彼岸漫山田。”
梨姝捂住脑袋,好痛。
是谁?你在与谁说话?
而没多久又一白衣男子,头戴金冠一绝天人。
黑衣男子伸出手,白衣男子搭了一把,将他拽起,衣带翩起,配着片片梨花落落,仿若置身于梦境中。他二人说笑间告别离开。
梨姝头晕目眩,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