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22、檐香雪

　　又行了几日的路程，终于在夜晚歇在了一个小镇。

　　距离殇州已经没有多远了。

　　几日飞行和歇在树林中，让几人疲惫不已，辗转先找了个客栈休息下。

　　几人刚坐下，段棠雪就将肩膀上附着的小狐狸拿下来放在桌子上，小狐狸睡了一整天，迷迷糊糊又爬到乔木手边，枕在他衣服上睡过去。

　　付时亦抓起来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一杯，像是累得十分疲惫。

　　这时小二跑过来让几人点菜。

　　“檐香雪？小二哥，为什么一个镇子要叫这个名字？”段棠雪也倒了一杯，在嘴边抿了一下润润口。

　　小二是个略有些胖，长得有些憨厚，臃肿的身子却并不显得油腻，让他平添几分和气。

　　“嘿嘿！几位从外面来的吧？这檐香雪自古时便传下来的名字，说比那不远处的那殇州的历史都悠久也不为过！”

　　“哦？这是为何？那殇州可是大都。”付时亦语气中还是不信。

　　“哈！这位客官！您瞅瞅向西走的那条路了吗？朝那个方向走半个时辰！路过一条小溪，顺着它往西走到不远处的一片瀑布旁，那瀑布石壁上刻着字儿呢，写着檐香雪！早之前有传说啊，有个道士来我们镇子，镇长求着他去品一下那石壁，谁知他盯着那石壁上的字，说这字儿怎么也有上万年前的，肯定是上古时期的哪位神仙写的，您说够不够悠久，还是大神给起的名字呢！再往后那处便隐在一片林子后面，也是邪的很，进去寻的人总是找不见方向，怕是神仙真人不让看了。哎，听闻啊，那檐香雪旁边儿写了个故事，那字听人说真是潇洒飘逸，写得更是婉转凄美，传言什么惊鸿一面，思之数载，心中悸动，不死不休。我们这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代代相传呢！”小二说起这镇的名字很是自豪，手舞足蹈连背都直起来了，每个顾客都要听他说这一段，仿佛身在此地，让他无比骄傲，又多赚两份瓜子钱，划得来。

　　又交谈了几句，就开始点菜，付时亦连连点了十盘菜，这小二动动嘴几次想要拦下，可想想他若是多点些菜自己也是赚的。

　　直至最后才轻声劝了两句。“客官，你们四个人，点这么多怕是吃不了呀，我们菜码也不小。”

　　付时亦却不以为然，没多解释，段棠雪打和才说。

　　“吃得了，吃得了，您就上菜吧！”

　　几人菜上来准备吃饭了，小二这才恋恋不舍地下去了。

　　小二还看小狐狸，以为几人带了只小猫儿，纯白色柔软的毛，趴在乔木身上慵懒的样子可人极了，特地从后厨拿了一份羊奶放在它面前。

　　段棠雪偷偷捂嘴笑，将那只陶碗放在小狐狸面前。

　　“拿走拿走！那是猫崽子喝的，本王是妖界非颜狐宫三殿下！是堂堂九尾狐王族！自然是要吃肉的！”

　　小狐狸拍开那碗羊奶，摇摇晃晃从盘子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了一盘香酥小黄鱼，从里面扒拉了一只捧到乔木旁边接着吃。

　　众人扶额，难道鱼就不是猫崽子吃的吗？

　　饭过。

　　付时亦提议去那檐香雪遗址看看，说不定碰碰运气能闯过林子，拉着段棠雪也想去，乔木在一旁不发表意见，只说听大伙的意见一起走。

　　可梨姝心中却有些不安，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劝诫她千万三思。

　　“还是别去了吧，这里往南不到一天就能到殇州，试炼莫要误了行程。”

　　可付时亦此时乐在其中，根本不以为然，拿起身旁的佩剑，走到门口说。“我们赶路本来就快了些，况且去檐香雪来回路程也不过半日时间，左右殇州那边也不会耽误，去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他并不在意这些，又对几人哈哈笑了两声，拉起乔木准备走了，开了门又回头看着二人。

　　段棠雪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有梨姝心中的不安欲演欲重，眉头上高高的皱起来。

　　“好了梨姝，我们就当散散心，出去玩一玩，不会耽误的。”付时亦对着她的眼睛似是安抚，又带着一丝兴奋。

　　既然他都这般说了，梨姝也没办法，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付时亦一只手提起躲在桌角啃鱼骨头的小狐狸。小狐狸忽然被捉，吓得“嗷呜”一声。

　　小狐狸以为二人准备回了房间，没人注意它，夹着尾巴在一旁躲了好久，却还是没躲过去，被付时亦抓住命运的后脖颈，提溜出去了。

　　段棠雪看了梨姝一眼，一只手蓦地拍在她额头紧紧粗气的眉峰，像捏包子似的，使劲儿揉了揉。“平日里就数你闹得最欢实，今日怎么啦？”

　　“不知道，就是不想去。”梨姝转身从座位上起来，略显惫懒地往上走。

　　不知怎的，她就是有些怕。

　　她听到这个地方就有些恐惧退缩，这种退缩由骨子里散发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牢笼，呼之欲出。

　　“嗨呀，我们可能以后都不会来这里了，其实看看也好的，虽然不知你为何不想去，但是你若是着实不想去，那我明日便劝劝时亦，我们直接去殇州吧。”

　　两位少女的声音逐渐没落在楼梯拐角，这时从柜台前冒出了一个胖胖的脑袋，视线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在柜台下的手里紧紧攥着两锭银子。

　　每日御剑飞行已让他们疲惫不已，一夜无梦。

　　第二日卯时。

　　梨姝与段棠雪早早地坐在客栈楼下的大堂里，面前摆了满满的包子豆浆，静静等着男孩子们下楼。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叮当的骚动，转头见付时亦追着小狐狸从上面跌跌撞撞跑下来，付时亦在后面仗着腿长，手指马上就触到它了。

　　“慢些！小心楼梯！”乔木从后面追出来。

　　“臭狐狸！给小爷站住。”付时亦恼怒道。

　　小狐狸眼看实在跑不过他，一跃跳上了楼梯扶手，白色顺滑的绒毛贴在木质的扶手上急速地下滑，可终于拉开了一些距离。

　　小狐狸咧开嘴笑了，回头看付时亦阴沉的脸上三条抓痕，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可没多一会儿，这高兴就到头了，楼梯扶手也有尽头。

　　只见一个白色绒球在空中划过，小狐狸惊恐地转过来正面，四只爪子还不知怎么扑腾的时候。“啪！”的一声脸着地。

　　“噗嗤！”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都毫不吝啬地发出大笑，尤其是付时亦笑得最欢。

　　小狐狸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缓过来，梨姝才将它抱起来。

　　小狐狸十分委屈，用爪子揉着鼻子好一会儿，又像告状似的，指着自己的肚皮。

　　梨姝翻了翻它肚子上的毛，原来下面印着一个盈盈的法印。

　　梨姝用手指的温度揉去法印的一角，法印缺了一角，法术失效就化作了烟。

　　看它像是舒服多了。

　　“付时亦！我可是非颜狐宫三殿下！你竟然趁狐睡觉时候给狐下咒！若是在我们狐宫！你此时已经被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还说？你怎么说也是修炼近两百年的妖！睡梦中竟还管不住自己幻化出真身！我差点儿没被你挤死！”付时亦咬牙切齿地说。

　　小狐狸一听，自知理亏，顿时像瘪了的气球。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被你们限制幻化术才……才……真气不稳嘛！”

　　原来小狐狸后背上还有一个法印，是限制它变成人的法印，本来他就不会御剑术，任谁御剑之时再带一个人，都很费力，所以将它变做原形，体量缩小，像只小猫一般就能载得动了。

　　玩闹过后几人坐在桌前，开始吃起了早餐。

　　段棠雪犹豫再三，决定说出口。“今日我们还是不去……”

　　“几位客官可是要去檐香雪石壁？我们老板娘说春季花儿美，想要看花，非要我去折几枝，你看我这儿也忙不开，就给你们准备了免费的小食，只求几位去那儿带回几枝那边的梨花。”

　　还没等说完，胖小二就抬着一个大食盒跑过来放在桌子上。

　　事至此，段棠雪刚还在打趣，可眼神倏地冷下来，她奇怪的是，若是一次提及就算了，次次如此，还附赠礼物，实在太过殷勤了，像是非常想让他们去那檐香雪石壁也太过明显。

　　“我们不去！”段棠雪开口拒绝。

　　“为何不去？”付时亦还没反应过来了，昨日明明应了。

　　“你倒是问他！为何次次劝我们去？”

　　乔木手中的剑都紧了紧，拇指压在剑柄上，露出一丝银色的剑身。

　　段棠雪这话落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店小二，顿时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店小二忽然大叫冤枉，还伸出双手在食盒上敲了敲，以示自己的好心。“客官莫要误会，那檐香雪石壁也就是个好景色的地方！每个店客我们都推荐去的，赠了你们小食，是看各位心善人好，如若真的不便，也是麻烦各位了，我自己跑上一段就好。”

　　他不停地打哈哈，解释得也恰到好处，让众人疑虑略减。

　　付时亦眉心轻动，还是觉得段棠雪说的在理，防人之心不可无，此行没必要为了一处传言多绕半日路，直接去殇州是最好。

　　“那……还是不要去了。”付时亦道。

　　“嗨？众位，我也就是好心一说，别嫌我啰嗦，你们若是不愿意就不去罢了，可这位姑娘？您第一次都离此处如此之近了，难道你就真不想知道石壁上写的什么，是谁写的吗？不想知道漫山的梨树是谁种的吗？”见他人都拒绝了，小二话头一转，没了刚才那般圆滑，眼睛径直地盯着梨姝，为了自己怀里那两锭银子，说什么也要将他们拐去檐香雪石壁看看！

　　梨姝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

　　是谁？写的什么？满山的梨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