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24、失寻

　　猛然间跌倒在地，心也跟着颤动起来，胃中痉挛，像被人死死捏在手里，她呕了几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段棠雪几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赶紧过来扶起她。

　　她再一抬头，眼神迷离又是另一个女子，带了一群身披黄金甲胄的侍卫，他们手中刀斧剑戟，合力将一棵巨树拦根砍断，截下粗的一段，那女子一袭红衣嫁服，却面色狰狞，她将那树段设下重重封印，剩下树冠被一把大火烧毁。

　　那场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比暮色的彩霞还要红，经久不息，树上白花化作一束光蝶，顺着风的方向飞了好远，好像追着什么似的，最后渐渐熄了最后一点点光芒，化作了一股烟尘消散于世间。

　　为什么？

　　心里的疼痛让她一直微微打颤，眼中有什么划过，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忽然不想知道了，不想知道后来了。

　　梨姝迅速将身旁的段棠雪推出去，在脚下设了一道法阵，将自己困在小小的阵里。

　　石壁边的地上本是石头，却从缝隙中坚强地疯长出新叶，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

　　梨姝双手抱膝，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脑海之中异常混乱。

　　沉海，写的哪里？

　　初见师父时他曾说过，自己不属于这里，是哪里？

　　他说过，那个地方是哪里？

　　他会将自己送回去，送到哪里？

　　怎么就忘了？

　　梨姝越想越疼，脑袋像被刨开一样疼，心里像被绞住一般疼。

　　她用尽全力去回忆，她忽然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她幻化出自己的时候，那个夜晚，师父在悠然殿庭院里用那清冷的声音对自己说的。

　　梨姝缓缓站了起来，一只手轻触石面，掌间灵力爆发用冰系术法将石面冷冻，又用火系术法将冻成冰似的石缝中的花草烧成灰，可石头却因一冷一热充满了裂纹。

　　可她并没注意，挥手解除法阵。

　　他们几人都一脸着急的眼神看着她。她也不在意。

　　“抱歉，我要先行一步。”她默然地与众人道歉，御起仙剑向北极速飞去。

　　付时亦一脸惊慌紧接着追随而去。

　　段棠雪回头嘱咐乔木通知天衍派，又深深地看着乔木，给了他个眼神。

　　乔木心下了然，点点头。

　　段棠雪也赶紧追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转眼间就只剩乔木和道长二人。

　　平整的石地上，只有梨姝刚刚设下法阵的那一个圈子里，石头寸寸裂开。

　　道长本身是兔子，对空气中的味道本就十分敏锐，他忽然闻到了什么一般。

　　草木灰？

　　新鲜草木灰的味道。

　　地上的裂缝中也似有些灰白色的灰尘。

　　石板地面上怎么会有草木灰？

　　有什么东西一下闪过道长的脑海，他像是忽然之间着急想到了什么，急忙向乔木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乔木眯了眯眼睛，这么不一会儿，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信息有点多，要慢慢整理。

　　他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只千纸鹤，迅速施咒，在翅膀上泛起盈盈星光，纸鹤犹如活了一般，颤动。

　　他嘴角动了动，将密语封存进去，千纸鹤震动着翅膀就飞走了。

　　天衍派接到这封密语时顿时上下手忙脚乱，这天衍派的小太师叔祖走丢了，墨染仙尊正在闭关，不知要不要通知他。

　　灵均仙尊派出弟子四下去寻，寻了几日也不见，乔木，付时亦和段棠雪都各自回到天衍派。

　　根本没追上，梨姝的修为现在已经很高了。

　　正值华离仙尊闭关二十年出关，马上就被抓来忙活。

　　华离仙尊是整个仙界唯一一位女仙尊，坐镇裳霓殿，也多为女弟子。

　　“哦？小太师叔祖走失？我天衍派何时有了小太师叔祖？墨染他收弟子了？真是奇事！看来我闭关这么久，真是不问天下事，这回可真有意思了！”华离仙尊半倚半靠在凳子背上，看着面前在一堆书信密语中忙忙活活的凌桓仙尊，她眼聚清波，顾盼生辉，绝美的面庞，朱唇轻点，即是一幅美人面。

　　她闲手抓下清音殿中漫天飞舞众多的送信鹤中的一个，上面写的，还是没有。

　　凌桓仙尊这几日忙着传信接收密语，几日没有休息，眼下一圈黑眼圈。看华离仙尊还在笑，顿时有些无语。“哈，你不知道的还多了呢，若是那位小祖宗丢了？明日悠然殿里那位，可能会直接活剥了我们！”

　　“哟，我不过这些年未出关，你们怎的都如此害怕墨染了呢？我记得原来最爱开他玩笑话的就是你与正则。”

　　“那是他从前未收了一个小徒弟！”凌桓仙尊仰天长啸，似是生无可恋，能不能换个人来和他整理工作啊！

　　“小徒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走丢罢了，小孩子心性最是皮闹，玩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华离仙尊并未在意，还伸手去拿弟子们提供的果盘中的果子在吃。

　　“小孩子？”凌桓仙尊反问道，“那哪是什么小孩子？那是墨染的眼珠子！”

　　说罢，凌桓重新整理面前凌乱书信密语，再整合发送至各处。

　　华离垂下眼眸，耳边的碎发遮住她的面庞，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波动，她又拿了颗葡萄细细品鉴，似是在想什么。

　　梨姝失踪的消息又挺了几日，还是没有找到，四处寻不见她的讯息。

　　无奈，凌桓仙尊只能请选择墨染仙尊出关。

　　闭关修炼本就需心无旁骛，专注于一，不可被外物所打扰。

　　可事态紧急，凌桓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梨姝真的在试炼途中丢了，谁也担待不起墨染的怒火。

　　可华离却挡在悠然殿门前，一步不让凌桓过。

　　“华离，此事耽搁不得，且不说她是墨染的小徒弟，若是墨染怪罪下……”

　　“怪罪就怪罪！墨染马上就要历天劫你不是不知道，若此番强行出关，怕有什么闪失谁能担待得起？”

　　华离仙尊打断凌桓的话，神情冷漠，一手仙剑已出，拦在悠然殿门口，大有一副谁敢进我就杀了谁的样子。

　　“可那位小徒弟是仙界唯一会除魔之法的人，也是我仙界不可失的一位人物。”凌桓无奈扶额，几日忙碌下来本就精疲力竭，头脑都不够用了，华离又开始闹这样一出。

　　“那又如何！在我这里只认墨染的安危为仙界最重要之事！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糊涂到家了！”华离冷声呵斥道。“墨染灵力问鼎仙界，若是有损，你们谁担得起？”

　　二人对峙之时，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位白衣仙人，一手捞着自己的白色长须，一手提着拖脚的衣摆。

　　“你们净是欺负人，跑得这般快，也不等等我！”

　　走近一瞧，原来是正则小跑着过来，终于跑到了，便扶着青竹，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他看着眼前的局面不忍发问。“你们这是谁也不敢进去说吗？”

　　凌桓气的一摆手，指着华离就说。“我本要进去的，她偏不让，拦着我好一会儿了。”

　　正则眉目一怔，“为何啊？”

　　他十分不解地望着华离，弱弱地说道。“华离，此事耽搁不得啊。”

　　“你们！你们都是傻了吗？找不到人就去找，上下谁不知道墨染闭关不可打扰？为了一个弟子走失竟然要师父亲自去寻？”

　　华离面色沉郁大怒，真是反了天了。

　　悠然殿大门紧闭，三人对峙于门外，风过竹林叶片沙沙作响，日光照耀，门外竹影婆娑，众人不语。

　　华离不肯让，凌桓与正则也满头大汗不敢退。

　　半晌过后，华离仙尊忽然眉头微微蹙起，愕然失色，仿若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她腰间的环佩琉璃铃，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微弱到正则与凌桓都没有注意到。

　　华离面色更是难看，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像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收起仙剑，转身正色道。“我还有事，急需下山一趟，你们照顾好他。”

　　这话一出，仿佛华离已然同意他们进去了，凌桓还在想如何才能劝阻她而又不伤了和气。

　　现下华离先退一步更是最好了。

　　二人各退一步，给她让开路，目送华离离开了，急忙推开了悠然殿的大门，梨花簌簌纷飞落下，白泽懒洋洋地趴在树下，听见门口的声响，睁开一只眼扫了下，看清是熟悉的人后，又歪头睡过去了。

　　凌桓不敢耽搁，也没擅自闯进殿门，只对着紧闭的正殿大门将事情叙述出来。

　　墨云初在静室中听说此事，眼神之中透着凌厉。

　　大门缓缓打开，白衣翩飞，未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御剑朝殇州飞去。

　　乔木还回去过客栈，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胖小二，店主说是家中来信，忽逢急事，死了老娘，赶紧收拾东西，坐上了回家的驴车走了。

　　他去追，根本就没有找到这个人。

　　墨云初只能到檐香雪石壁去查查线索，路上将飞来的信鹤一一翻阅。原本杂乱无章的信鹤经过凌桓几日的整理，头尾清晰，再去除一些不必要的信息，才传到墨染手中。

　　听他们说还遇见了一个种满胡萝卜精的小院儿和一只兔子精修成的道长。

　　墨云初站在梨树林前，什么也没看到，这里什么也没有，根本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他穿过整片的梨树林，顺着溪水寻那块儿石壁，没走多一会儿就远远看到了。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终于见到一丝线索，可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