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19、救人

　　“有什么怕的，你不过是个快丢了命妖精，还能吃了我？”

　　梨姝扶着他坐下，准备背着他去就近的医馆。

　　“你是仙族？”

　　“我师父是仙族。”

　　哦，那男子想了想，妖族现在大乱，实在不能再得罪了仙界。

　　“我哪也不能去，我现在妖力尽失，连人形都快保持不住了。姑娘你还是快走吧。”

　　“我不……”怕字还没说出来，四周就落下来几个青面獠牙的妖怪，身上魔气充沛，显然已经被魔气感染。

　　一个紫衣男子从他们后面走出来，头戴紫玉镶金发冠，面上覆着一张狐狸面具，狐狸面具下能看到一双紫瞳眼睛，十分深邃，像吸尽了这世间的光芒。

　　“慕轩，别来无恙。”他手中一把墨色折扇轻摇，扇叶上透着一片红色的印记，像是挥毫之人无意之举，又像是被血迹染脏，他嘴角带笑却含着一丝邪魅，阴恻恻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往前踏出一步，地面上瞬间卷起旋风，扫起街边的灰尘。

　　梨姝旁边的小狐狸不敌就被掀翻在地。

　　他身上的伤被扯动，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我不想招惹事端，你现在跟我走。”紫衣男子摇了摇折扇，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像一名高贵的公子。

　　“凌慕清！你杀了慕君王兄，毒害了父王，现在又想来残害你唯一的王弟了吗？”

　　“我怎么会杀你？我是要保护你的。”那名叫凌慕清的男子话语中一顿，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喃喃道。

　　“是吗？保护我？将我赶出狐宫叫保护？追杀我至此就是保护？你还有良心吗？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良心？”他目光逐渐凌厉起来。“你个整日玩乐的废物你懂什么？非颜狐宫现在千疮百孔，妖界现在岌岌可危，我赶你出去就是保护你，我能保护你，也能杀了你。”

　　他身后的妖魔们瞬间而动，向他二人扑过来。

　　梨姝掌心和拳，打倒扑过来的第一只妖兽，它的爪子撕破了梨姝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疼痛伴随而来，可她没时间犹豫。

　　另一只妖兽朝他们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转瞬即至，仿佛都闻到它嘴里腥臭的味道，男子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手拉出一旁的男子，向后拽出了两丈，躲过另一只妖兽的袭击。

　　她捂住手臂上的伤口，满手都是血，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这时巷子口踏进了一个白色身影。

　　他一双白鞋轻轻踏在地上，往里一步一步走着，身上的白衣被风吹起，在空中划起极优美的弧度，他脚下透出圆形法阵，此时光芒渐盛，咒法盈盈。

　　无形的压力自空中降下，好像把山压在身上，面前的妖兽们身上的魔气逐渐减弱，最后被男子的威严压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脖子都动不了了，在这样的结界中，呼吸都变得困难，凌慕清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瞳孔瞬间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怎么会是他。

　　如果说凌慕清是一名高贵的公子，那墨云初就像是天生的王者。

　　墨云初纤细修长的五指中提着一袋油纸包着的桃花酥，将它递到女孩手中，看到她手上的伤口。

　　他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着危险的信号。

　　“二王子，你伤了我的人。”

　　凌慕清站稳身行，收起手中的墨色折扇，双手抱拳。“墨染仙尊。”

　　墨云初只是看着他，释放了自己的气场，压得凌慕清直不起身来，最后单膝跪在地上，低着身子，一副卑微的样子。

　　“墨染仙尊！还请你不要太过分！”凌慕清狠狠咬着牙，咽下口中的腥甜。

　　“过分吗？”他扬起手，手指对着他做了个动作轻轻一点。

　　凌慕清顿时觉得身上的压力更重了，不得已双腿跪地，身子被压得直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喘息。

　　“你伤了我墨染的弟子，赔个不是，很过分吗？”

　　凌慕清被压得说不出话来，又听他说。“妖与魔不可相近，有违世间正道，我见你身上没有魔气，但你与妖魔为伍若不回头，必将遭受天谴，今日我便看在秋离仙子的面子上，今日饶你不死。”

　　“多……谢……墨染仙尊。”他嘴角缓缓淌下一道血迹，咬牙道。

　　一转眼，就丢下身旁的部下消失了。

　　墨云初一扫长袖，一众妖魔魂飞魄散，连尸体都没剩下。

　　他转头看自己的小徒弟。

　　她正跪在地上用沾满血的手按住那红衣小妖的肚子，看面色那红衣小妖也快命丧黄泉了。

　　“师父！救他。”梨姝抬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次日清晨，一场春雨打落了门前梨花上娇嫩的花朵，但墨云初知道，没多久，又会开出新的花朵，循回往复，生生不息，从不生绿叶，也不结果子。

　　一场雨过后，空气又带上了一丝微凉。

　　他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许久，直至屋檐上一滴雨水滑落，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世间多美的景色他都见识过，却独独最爱这梨树下的雨后风光，不是一树的残枝败叶，是它之后更生机勃勃的活力。

　　墨云初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那片景色，却听到后面呼唤声。

　　“师父。”

　　他闻讯转身，竟没注意到她的脚步声。

　　墨云初执起女孩的手，双指按在她的手腕上，仔细为她把脉。

　　他又皱了皱眉，将她的袖子往上挽了一段。

　　果然，昨日打斗时被妖魔抓破的那道血痕不见了，或者说，愈合了。

　　他毫不吃惊，昨日那小妖腹部的伤口因为沾染了她帮他按住伤口手上的血，竟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梨姝将袖子扯下来，对师父笑一笑。“师父，昨日那只红衣小妖呢？”

　　“我将他置于山下小镇，你莫要担心了。”

　　梨姝还想问。“那他的伤……”

　　“他的伤已没有大碍，不日便会好。”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说着些师父真厉害我师父最棒什么的马屁话，又想到什么，瞬间停下来凑过来。

　　“那昨天那只紫衣小妖是什么？师父你好像认识。”她有着神秘兮兮地说。

　　“我认得他母亲，是蓬莱仙派秋堇仙尊的小女儿，秋离仙子。”

　　“他母亲是仙族？那他怎么会是妖？”

　　“他不算是妖，当年秋离仙子为了妖王慕冥生，与秋堇仙尊决裂，废掉自己的百年功力，被接到了非颜狐宫。”仿佛惋惜着这段爱情。

　　“然后呢，后来呢？”

　　女孩等不得，像是听故事一般，好奇着故事的结局。

　　“仙族与妖族结合，被世间所不容，他生来就是半妖。他的母亲，也因为体内没有真气护体，狐宫地处妖界太过阴冷，为了生下他伤了元气，后又经历狐宫叛乱，她便没了踪迹。”他话语中停顿了一下，思索一番后又说，“应当是……仙逝了。”

　　梨姝像是被这段感情深深震撼到了，呆呆地傻站在那里。

　　墨云初带她去人界的茶楼里听过说书，那些话本先生们讲的故事都十分动听有趣跌宕起伏，故事的最后大多以圆满结尾。

　　许仙与白娘子终是渡过浩劫，阖家团圆，幸福美满的大结局，守着白头偕老的誓言双双成仙。

　　董永的善举最后打动了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最后唱着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歌谣，接着七仙子回家幸福度日。

　　怎么到了现实生活中就没了这么多的美满结局。

　　“为什么要自废功力，仙族修炼极其不易，她只是爱上一只妖，她并没有什么错，为何要逼一个女子承受自废功力的噬骨痛楚。”梨姝听着这些故事，心口有些疼，她手指抠着自己的手心，想抵消掉这种感觉。

　　墨云初一愣，问她。“你觉得仙族错了？”

　　“错了。”梨姝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