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20、试炼

　　墨云初转过身去，再看这一幅雨后春景，心中又多了几分惆怅，他负手而立，笔直的像一棵永不会倒下的树。

　　梨姝看着转过去不再与自己争论的师父，觉得师父最近就有些不对劲。

　　从那日他下山去过清音殿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若说原来他给她的感觉是孤傲，那现在，就只是孤独。

　　一个活了千年的灵魂，用冷漠一直保护着自己，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冷漠。

　　直至后来，他有了牵挂的人。

　　他从前的人生都像是过眼云烟，丝毫不值得提起。

　　生活仿佛被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时时刻刻要惦念着一个人，这种感觉对他之前的人生都来得太精彩重要了。

　　梨姝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眉头又高高皱起一个川字。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抚向他的眉头。

　　“师父，不要皱眉了。”

　　他低头看着为自己抚平眉头的少女，像是忽然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近日天衍派弟子要下山外出试炼，你也跟他们去吧。”他看着她。

　　梨姝收回自己的手，思索了一下。“师父为何让我去？”

　　这十年年除了师父带她下山过，她还从未离开他独自外出过。师父明明不放心，为何会让她去？

　　“为师要闭关修炼半年，会没时间陪你，怕你独自一人在这悠然殿无聊，所以想让你与他们一同出去散散心。”

　　墨云初在等她的回答，若她说不去，大不了就不闭关也好。

　　自己在这悠然殿的清冷年华，不要再让她也感受一遍了。

　　可女孩深思了一下，就蹦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哇！”终于可以出去历练啦！

　　墨云初见她这般高兴，也笑了笑，不是平日里的那种微笑，笑得十分和煦，像春日里的阳光，从心底里高兴了。

　　真是应了人间那句老话，女大不中留。

　　看着高兴的蹦蹦跳跳的女孩，他心情有些复杂。

　　可他不知道，那女孩也是心思细腻。

　　怕打扰了师父清修，师父这些年从未闭关，如若此时提出，是真的需要吧。

　　她一向相信师父的。

　　于是，几日后。

　　梨姝很快地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去和白泽兽说些道别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收拾。

　　却只跟自己说了一句。“告别师父。”就走了。

　　墨云初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惆怅。

　　“你同她说了？”正则仙尊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

　　“那你准备就这么不告诉她？她是你徒弟，她要知道的。”正则仙尊背过去手，跟他站在同位置，看着走在山路上渐渐远去的梨姝。

　　“我修行千年，度过十三次天劫，这第十四次，自然也是不惧怕的，我会平稳度过的。多一人知道，也不过是多一人担忧罢了。还是让她活得潇洒肆意些吧。”

　　墨云初走进大殿，悠然殿大门逐渐关闭，最后能看见的只有他萧瑟的背影，和那千年以来孤傲的灵魂。

　　正则仙尊走出大门，又转身看了一眼。

　　他觉得墨染好像哪里变了，他变得不再那么遥远了，像一块石头，慢慢地有了会跳动的心，他就有了弱点。

　　有了弱点，就能被一击而败。

　　凭人说度天劫就像经历死亡，可这场死亡却从未在墨染身上驻足。

　　但若真像他说的那般轻松，又何必要闭关？

　　此次试炼各自三两成组，去不远的村落除魔卫道。

　　梨姝背着行囊走到山下，站在昭华殿门口，忽然好像听到悠然殿的关门声，眼中似乎有什么划过，往脸上一抹，却什么都没有。

　　自己怕不是痴傻了，她拍了下自己的小脸，让自己回神。

　　“小太师叔祖！”付时亦从清音殿方向御剑过来，平稳落在地上还不忘调侃她。

　　“哟！太师侄，快来快来。”梨姝和他学坏了，也学会了嘴上不饶人。

　　“才不呢，小丫头休要占我便宜，哼。”

　　乔木随后而到，碰巧遇上了一同来这里的段棠雪。

　　几位少年都初学驻颜术，这十年似乎没让他们变很多，只是五官剥去年少稚嫩的模样，变得更为精致立体。

　　几人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

　　昭华殿中冒出来一个小脑袋瓜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几人。

　　“哎？青鸾？”段棠雪先发现了。

　　青鸾是正则仙尊的昭华殿里的一位扫地仙童，自从梨姝开始要吃饭的时候，白泽兽就经常来这里请她做一顿美食。

　　她本应为正则仙尊三弟子，正则仙尊平生只收了两位徒弟，大徒弟十五年前为抗击妖界暴乱出征战死，二徒弟七年前爱上一介民间少女，自断修为下山而去从此未归。

　　而青鸾到这昭华殿十年，却还只是个扫地仙童，不知为何，正则仙尊从未收做弟子。这青鸾也是死心眼，便一年又一年地等着，也从未离去。

　　她是正则仙尊那二徒弟亲自带回来的，没经过清音殿灵均仙尊的许可和认同，就只能待在这昭华殿，就从没修习过术法。

　　“哎，丑丫头。”付时亦总是改不了嘴贱的臭毛病。

　　青鸾没搭理他，走出来拉着段棠雪。“你们要出去修炼了？”

　　“对呀。”

　　“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外面世界太危险，你还是好好地在这里扫地，我们碰到那些好玩的事儿，回来会同你说的。”付时亦嘴上虽然看着厉害，可心里还能念叨着个人的。

　　梨姝知道，他这段话是为了青鸾好，可听在别人耳朵里总是那么难听。

　　梨姝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师父画的火符咒，放在她手心里，没有术法，平日里去后山打个野猪山鸡，有几张符咒也能防身。

　　话没多聊几句，分别的时间就到了，几人御剑飞行，就离开了天衍派。

　　几人一路行程预计是先去殇州境内，再去静海，然后再回来。

　　计划好了，就出发了。

　　第一天的行程都在路上，梨姝有些高兴，众人都有些兴奋。

　　那种像是第一次离开师长的庇护，独自闯进这广大的江湖，对未知世界向往和少年人的冲劲，让他们无所畏惧。

　　可这未知的世界首先给了几人一记沉痛的耳光。

　　要自己寻找食物。

　　这些乔木和付时亦熟悉呀！当初在清音殿后山可没少抓了山鸡和兔子。

　　四人手忙脚乱，抓了两只野鸡一条鱼。

　　他们谁都不敢杀鱼，刚拿起石头鱼就扑通扑通的跳动。

　　可没一会儿，就见乔木拿起一块大石头一下拍在鱼脑袋上。

　　这回鱼可真的不再动了，凉的透透的。

　　“好了。”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丢掉手中的石头，再次进了树林寻找柴火。

　　忙活了好长时间，傍晚时分，终于把鸡和鱼弄熟了。

　　做的时候一没看住火候，就多烧焦了一半。

　　付时亦看了看段棠雪，略带了些不怀好意。

　　“段姑娘，嘿嘿嘿，你先尝尝。”

　　段棠雪看他一脸殷勤，就觉得心思不纯，才不会上他的当。

　　“你爱吃不吃，别看我，我才不会给你试毒。”段棠雪也瞅了瞅另两个人。

　　梨姝倒没觉得什么，拿起来鸡腿就张嘴咬下去。

　　一股焦煳味道扑鼻而来，差点就要哭出来。

　　她努力扳住脸色，慢慢地挤出一个笑容。

　　“嗯，好吃哎。”

　　一旁的付时亦早就饿了，听她这一说，赶紧拿来最近的一条鸡腿，张大嘴就咬下去。

　　“啊呸呸呸！梨姝！你个坏丫头别跑！”

　　付时亦站起来就追她，哪里有好吃？那股子糊味浸了满嘴。

　　深夜中几人就这样在树林中嘻嘻闹闹，最后围在篝火旁睡下了。

　　留下段棠雪守夜。

　　众人躺在篝火旁睡着了，随后树林深处传来一阵迷雾。

　　段棠雪的两个眼皮开始打架，她忍住困意甩了甩脑袋，最后终是不敌，夜会周公去了。

　　黑夜的遮掩下一只银白色小狐狸轻轻跳到梨姝旁边。

　　它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衬得熠熠生辉。

　　它跑到梨姝身边，舔了舔她的脸，然后身子忽然膨胀起来，像一只狮子一般大，尾巴在迷雾中散开，竟然有九条，每条尾巴都十分矫健，它将梨姝驮在自己身上，缓慢踏着步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