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南北 你不要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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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叶姐姐，我们会去哪儿呀？”
村中已撤出大半村民。不起眼的运货马车在夜色中疾速行驶着。谁又能知道，小小的马车中竟是挤了好些人呢？
孩子们抱着膝盖，缩在马车一角，不敢言语，面带倦色，困意渐浓。疾行的马车太过颠簸，难以入睡，只得伏在父母的怀里打着盹儿。
村中的车夫王富在前头驾着马车，叶瑶在车厢内护着车内的人，时不时窥一眼外部，以防变故，她已经两日没合眼了。听闻这话，她揉了揉额头，强打起精神答道：“我们先去扬州，那儿是最近最安全的落脚点。只要入了扬州城，山贼再大胆也不敢入城内闹事。路引我们已经备好了，扬州也很好，村长会带着大家，重新安居。”
二丫突然捂着嘴小声哭泣，泪珠子扑簌扑簌地掉落，却又不敢哭出声，怕招来危险。
她的父亲和叔叔就是死在山贼手里的刘家兄弟。二丫生母早逝，她如今竟成了孤儿。
众人朝她投去怜悯的眼神，也不知能如何安抚——大家总归都一家人整整齐齐，怕她触景生情。同为孤儿的穆枫也双眼毫无神采，呆滞地靠在马车壁上。这个世道，像二丫那么小的女孩儿，孤苦无依，怕是也没法一个人活着。穆枫虽也没了家人，但男孩子总归能活得容易些。
叶瑶不作声，只是把哭泣的二丫搂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马车摇摇晃晃，二丫哭了好久，在藏剑姑娘温暖的怀抱中竟是累到睡着了。
藏剑姑娘轻轻抱着二丫，低声说道：“七秀坊……会收留这孩子，希望她在秀坊能忘掉之前的痛苦。”
一夜颠簸，默默无言。等马车驶入平稳的官道时，天已蒙蒙亮，这路倒是平稳了不少，众人在惊恐不安中强撑，终是渐渐合眼入睡，只得会武功的叶瑶仍守着夜。
再次醒来时，日头高悬，正午时分，已经是在扬州城门了。众人是被喧闹声吵醒的。虚虚往窗外一探，扬州城门外车马停驻，排着队儿等着守卫驻兵的核查，进入城门。一行人的路引早已备好，不消一时便顺利驶入扬州，马车顺着官道继续前行，一声马嘶，终在扬州再来镇驿站前停住。
虽未入扬州城内，只是落脚在城外最近的小镇，从这小镇便可窥见扬州城的风光繁华。先前，稻香村的村民们只在赶集日进城去，离稻香村最近的是李渡城。后来不知怎的，据说李渡城有吃人的怪物，一个小城竟是就此消失，村民们也只能去别的小镇。不论是李渡城还是别的，都不及扬州再来镇的半分幽美。
众人先暂时歇息在再来镇的驿站与客栈。一时间，这个安宁的小镇涌进了一批村人。扬州向来是大唐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一时间落脚了这么些人，镇民们都见怪不怪。
按各正派的考虑，除了将有志向出外闯荡的少年人与孩童送去他们所希望去的地方，剩余村民都会按他们自己的意愿，安居在扬州城外的村落里。
好歹，终于逃离十二连环坞的赶尽杀绝了。纵然如今背井离乡，前途未卜，可也活着了啊。
一众村民们难得在死里逃生后再次重聚，不禁感慨万分。修整几日，便要各奔东西。大部分村民都选择留在扬州附近的小村子里。各大门派正道甚至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与在村里时相当的房舍与田地，真真是仁至义尽，村民们对救命恩人也没有异议。
紫晴姑娘在村民们平安转移后，便回万花谷了。然而见山却拒绝了紫晴姑娘的邀请。他说想闯荡江湖，四处历练。他本有一手好功夫，李复和刘洋都说，见山有侠肝义胆，定能有一番作为，说不好就名扬天下了。
关于见山拒绝紫晴姑娘的事情，纯阳来的道长说，他颇有纯阳太虚剑意的风采，见山还谦虚道他目前还不想加入哪个门派。
道长：不是，我并没有在夸你。
村中好些孤苦无依或生活艰难的女孩几乎都慕名拜入七秀坊。以前，在稻香村时，她们从不知道，女孩子居然能像那位粉色衣裙、手持双剑的秀坊大姐姐一般，快意飒爽。先前，本以为像秋姐姐、叶姐姐、紫晴姐姐那般厉害的姑娘便是难得，没想到，大唐竟有这么一处地方，走出这么多绝世无双的女子。
村中好些男童少年都随家人留在扬州，好生耕读，帮忙家中农活，争取考个功名。并不是少年人都没有闯荡江湖的心气，只是家中有男孩的，竟都不愿孩子离开。女孩儿想去秀坊，那便去呗，七秀坊仁慈，少了张嘴，家里反倒省了一笔钱。
有孩子见纯阳的道长仙风道骨，使起剑来颇有侠气，却是喊着要上华山当道士，唬得爹妈一阵怒一阵哭，结结实实给挨了一顿藤条，倒让纯阳来的道长心中不自在了。
也有例外，莫雨和毛毛一直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他们没有父母依靠，不想入哪个门派，但也想闯荡江湖。问其缘由，莫雨闭口不言，毛毛却说想回家——他原来的家，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不论如何，总不能让13岁和8岁的孩子就这样出去闯荡，无奈，刘洋只好让莫雨和毛毛跟自己一起住，日后他有事得外出走动时，再捎上莫雨和毛毛。刘洋老了，可谁又知道，他年轻时，也是个快马加鞭，走南闯北的小有名气的侠客呢。因而，他才能在稻香村落难时，唤来这么多帮手。
穆枫是失去了家人的孤儿，如今也是无依无靠。这几日。无论其他小伙伴如何唤他，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未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就连最好的朋友叶宁宁一直担忧地跟在他身后，他都不曾有过别的神情，也不曾多说一句话。
叶宁宁也知晓他情绪低落，只和往常一般跟在他身后，不去打扰他。他或许会和前世一般，在绝路之下拜入洛阳天策府。然后，他们就走上如同前世一般的路：一个在北邙一个在苏杭，十数年来见面次数寥寥，聚少离多。拜入天策府的他，也注定会义无反顾为大唐流尽最后一滴血。
她不希望是这样子的，可她无权干涉别人的人生。是啦，天策府是穆枫的归宿，是他的家，他心甘情愿为守护大唐献出一切，他心甘情愿。
叶瑶是希望叶宁宁与叶季良都来藏剑山庄，总归是叶家人，拜入藏剑也是更方便照应。叶宁宁自然十分乐意：她就是藏剑弟子，她爱着西湖断桥上的雪，玉皇山的落霞，虎跑泉的梅香，九溪十八涧的迷烟。
叶季良却道，他想去洛阳，去洛阳的听泉私塾去寻一名大儒。他本意不在农耕，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给妹妹一个好生活。如果宁宁能去藏剑山庄，那便不用跟着他这个无用兄长受苦了，他也可放心去洛阳。
过了好些时日，村人逐渐有了去处，各自安置好，穆枫才从丧母的悲痛中稍微缓过来。他仍身着麻衣带孝，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村中只民兵队长王大石、叶季良与穆枫三人打算前往洛阳。叶季良只是想去求学，王大石是一直有着领兵打仗的白日梦，穆枫和前世一样，机缘巧合下了解到天策府忠义报国，尽诛宵小，且放开了禁令，正对外招新兵，他也有些跃跃欲试——已经没家了，无牵无挂，去军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时间，从小就一直在一处的人们，竟是各自离散，叫宁宁好一阵伤心。稻香村的人保住了，稻香村……怕是保不住。也许等董龙身死，八角寨山贼陷入混乱，稻香村也会因此被毁。
自家哥哥、小荷、毛毛、莫雨他们，都不似前世那样，如今各有各的去向，而穆枫依旧是选择前往天策府。叶宁宁无意改变他自己的决定，但脸上未免带出几分忧愁难过，众人只当她是为即将到来的别离而伤感，也好心宽慰。
忽而换了个水土环境，又是精神紧绷下猛然的放松，之后心情动荡较大，叶宁宁又是病倒了，将将就在他们即将启程去洛阳、叶瑶带她去杭州的前一日。叶季良忧心妹妹，去洛阳的日子便推迟了几日。
“你这样子，我又是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藏剑了，阿兄不在你身边，你又病倒了，可叫我怎么办？”叶季良皱着眉，半是埋怨半是忧心地给自家妹子喂着苦苦的药汤，看到妹妹没有因为药苦而抗拒，神色淡淡地喝下药，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叶宁宁面不改色地咽下苦汤药，早已习以为常：“我哪有那么娇弱，只是水土不服。哥哥可莫要担心，瑶姐姐说，西湖那边天气可舒服啦。”
苦，哪会不苦，只是习惯了而已。药喝多了，便晓得了，一口气喝下去，至少苦味不会留更久。
喝过了药，叶宁宁仍是面白气虚。叶瑶说是去找郎中了，可不知为何还没回来。过了一会儿，玩得要好的小伙伴们敲了客栈房门进来，来看望病中的好朋友。一是探病，二是……大家即将各奔东西，难得再一起玩了。
叶季良见状，笑笑捧着空药碗出了门，把空间留给这群小孩儿。
叶季良一走，小孩儿们便叽叽喳喳地闹开了。小荷凑过去拉起宁宁的手，惊呼：“你的手好冰！怎么脸色比以前还要难看了？大家都说扬州好，我看这扬州还比不上稻香村养人！”
小荷没入七秀坊。阮家夫妇本就只得小荷一女，爱若珍宝。前世小荷之死，真真是摧垮了这对夫妇。
叶宁宁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笑道：“没有啦，扬州是个好地方，是天气凉了，我自己身体不好，没福去看看这扬州景色。”
二丫不在，因为她已随秀坊姑娘一同去了七秀坊。小白平日和二丫玩得最好，现在也不免难过：“二丫才走了，你要走，阿枫哥哥也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一起玩……七秀坊在扬州，我们应该能再见到二丫，可是洛阳和杭州，是不是在好远的地方呀……”小白抽了抽鼻子，“我们是不是不能再见面了，呜……”
小荷一听也要哭了，叶宁宁忙拉着她们的手，再三保证一定会经常给她们写信，有机会来扬州，一定找她们玩！
小白破涕而笑：“坏宁宁，我们也不认字，哪看得懂信。你写给我们的话，我才不要找别人读呢！”
不多时，又是男孩子们敲门进来。毛毛和莫雨对扬州的生活很适应，反正刘洋村长答应了会带着他们去江湖走动，自己也没有武功，也不急着去闯荡江湖。穆枫把手藏在背后，似乎拿着什么。
莫雨别扭地说叶宁宁你可别傻乎乎掉进西湖了，毛毛也伤感于以后或许不能再见到玩伴们，穆枫不说话，给宁宁递了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宁宁失笑：“诶嘿，我不怕苦的。”
穆枫摇摇头：“你明明怕苦怕得不得了。”
叶宁宁说：“我现在不怕苦了。”
一起玩闹了好一会，正午饭点到了，大家都纷纷回去吃饭，也不碍叶宁宁休息。穆枫没有走：没有家让他回家吃饭。
叶宁宁小口小口地咬着冰糖葫芦，见哥哥与小师姐仍未回来，心下疑惑。“都怪我突然生病，害你们耽误了行程。”
“……无事，迟几日走，不就和你们多待几日了吗。”他又道：“叶大哥也想和你多待几日。”
“……”叶宁宁听这话，心下更是酸楚不舍。“你去了洛阳，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小小声道：“我舍不得你们。”
穆枫低头，极小声说道：“我也舍不得你们。”他本性沉默，让他直率地说出内心所想，竟有些难为情。“我会给你们写信，你也要给我写信。”
“嗯呢。我见不着北邙山，你也见不着西湖。你写信告诉我，我也写信告诉你。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我一定会记着你们，你可不要忘了我、我们……”宁宁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穆枫用力点点头，眼眶泛酸。
且不说那一头，两个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小孩儿是多么不舍分离。这一头，叶瑶在郎中处，面带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五庄主，你可真让我们一顿好找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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