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辕辙 藏剑山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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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瑶一阵头疼。她甚少出庄，一直以来，在庄中教导师弟师妹，师弟师妹们调皮顽劣，便是让她最头疼的事。
可最近，让她头疼的事情，扎着堆来了。
此处出庄，她原是去寻大师姐的。无双门下大师姐卓婉清在叶瑶幼时已经离庄出嫁，凌厉的藏剑侠女有了厮守一生的爱人，心甘情愿收起重剑，远离江湖，安安稳稳洗手作羹汤，做一名普通平凡的女子。她孝顺公婆，与夫君琴瑟和鸣，又有一子聪明伶俐，叶瑶每每收到卓婉清的信，都能感到大师姐满满的幸福。
可这两年，卓婉清的书信忽然就断了，从此杳无音信。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比较忙，疏忽了通信，毕竟平日也没有经常通信。然而，直到元日、上元节、端午，竟无一人收到卓婉清的信件，师门大惊。四处打听，竟是查出卓婉清夫家所在的李渡城出了问题。李渡城一事，江湖上流传出来的传言模模糊糊，被封锁得极好。叶瑶求至庄主面前，藏剑一庄联合其他江湖门派细细探查，竟发现李渡城已成一片荒凉鬼域！
这一年，藏剑也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人焦头烂额。
大小姐叶婧衣离家出走，不知所踪；才归家的五少爷叶凡去唐门抢了霸刀的媳妇，带着唐家小姐不知所踪；已离庄多年的无双大师姐卓婉清一家与整座李渡城一起，不知所踪；霸刀山庄传出消息说，叶炜与柳夕之女柳琦菲已经离开霸刀，在来藏剑的路上；还有，二庄主叶晖才收到来自稻香村刘洋的求救信，希望藏剑山庄能救村民逃离十二连环坞的迫害……
叶瑶自请带着一队藏剑弟子来稻香村协助村民撤离，路过洛道时快马加鞭前去探查，见洛道竟是一片人间炼狱，毒物尸骸遍地。仅这般准备，无法继续深入李渡城，只得带着焦虑与担忧离去，继续与稻香村会合。
婉清师姐一家，怕是凶多吉少……但愿慕容姐夫身手那么好，早已带着一家老少逃离洛道。
而现在，她在扬州再来镇，在为即将入门的小师妹叶宁宁找郎中时，竟是碰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相处不久，可这不正是藏剑离家多年后回来，又去唐门抢亲的风流五少爷叶凡吗？
叶凡一身平凡布衣，也掩不去一身的翩翩风度，他生得极好，眉眼间满是倜傥风情。此刻面容憔悴，悉心照料着躺在医馆中的虚弱女子。那女子面容姣好，楚楚可怜，却也一身病气。想必这便是唐门小姐，唐小婉。
叶凡看着叶瑶一身藏剑衣饰，身负重剑，又盯了她好一会儿，松了口气：“是三哥的徒弟呀。”他歉意道：“我带小婉回来了，这一路颇不平安，小婉旧疾复发，唐门与霸刀的追兵也要追来了。”
叶瑶俯身看了看唐小婉的状况，果真不太好，怕是一路劳累受惊。
她叹道：“五少爷快回藏剑便是了，唐门的人，我们尽力帮你挡着。”叶瑶心中虽不喜叶凡行事，叶凡归庄后，行事风流荒唐，与藏剑君子如风之名相悖，这次更是让人不齿，竟生生拐了已与霸刀山庄大庄主柳惊涛订亲的唐门小姐私奔！一时间让余杭叶家，河朔柳家，蜀中唐家都面上无光。但事已至此，藏剑山庄先得护着自己人。
叶瑶道帮忙挡着唐门，却不提霸刀。霸刀山庄与藏剑山庄因柳夕之死，已结下深怨。藏剑内部有一庄规：藏剑弟子遇霸刀弟子，遇事能忍则忍，能退则退，切莫主动争执。更何况，她的师父叶炜，因发妻柳夕之死沉寂至今。师娘因霸刀藏剑的不和含恨而死，她又怎可主动阻拦霸刀弟子呢。
……而且，霸刀大庄主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与藏剑五少爷私奔，这事儿，真真是江湖笑柄，柳大庄主很长一段时间都少不了闲言碎语。是叶凡有错在先，叶瑶并无颜面，无理去面对来讨公道的霸刀门人了。
叶瑶揉了揉额头，只觉更为疲惫。
“五庄主先在这儿歇息好，我先去给小师妹寻郎中，很快回来，亲自护您回藏剑。”
叶凡忙道：“不用了，我给家里添了这么多乱，再跟着你们，怕是会给你们招来危险。我心中自有分寸，我会带着小婉平安回庄的。”
叶瑶哪能放心这五少爷独自回庄。她细细叮嘱，得到了叶凡的再三保证，才唤来郎中一同急匆匆回客栈。
她回到客栈客房时，正见叶宁宁和穆枫相对而坐，两个小孩儿抽抽搭搭地哭着，互相给对方手忙脚乱地揩着泪。当时就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孩儿之间闹矛盾了。一听只是舍不得分开，又是好笑，又是感叹，年纪小小倒也重情重义。
“都乖呀乖呀，不哭不哭。”叶瑶几乎是忍俊不禁地哄着两人，逗小孩子玩真有意思。“谁说以后就见不了面啦，天策府每年都从藏剑订兵器，这一来一往的，说不定便有机会凑一起呢？宁宁把身子养好了，我下次去天策府送货时捎上你。”
叶宁宁却知道，前世正是因为她身体始终没好，便一直不得出远门。
穆枫有些难为情，他已经十岁了！他不爱哭的，平时也不哭。这次看宁宁先哭，哭得他也心神不宁，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现在竟连寄封信，一来一回也得两三个月。明明是一起长大一起玩，现在都去了陌生的地方，分开千里之远，你也会有新的好朋友吧……
他摇摇头，从袖里掏出一个小吊坠。用艾草与花染得颜色鲜艳的丝线上串着松子，粗糙又平凡，随处可见，随手可做。
“对了，这是我刚刚在小摊上看见的，给你。”
“谢啦～”宁宁当即开心地把它挂在荷包上。
郎中正在给小姑娘细细诊脉，穆枫悄悄退出了房门，叶瑶喊住他，给他手里塞一个纸包着的烧饼，冲他笑笑。
小少年低着头，微微红了脸，小小声朝她道了声谢谢，细不可闻。
郎中给小姑娘开了些调理的药房，直言并无大碍，只是身子积弱罢了，得长年调理。
叶瑶谢过郎中，付了诊费，又嘱托几个同行的藏剑弟子替小姑娘煎药，才匆忙带上几名师弟师妹，前去寻叶凡。
再赶到医馆时，叶瑶不由得脸色一凛，与其他同门面面相觑：叶凡与唐小婉早已不在此处。
一名藏剑弟子礼貌问大夫：“敢问大夫，可知道那一男一女两位客人去哪儿了？”
大夫正收拾着药房，只看一眼这几名藏剑门人，不甚在意地说：“刚刚来了个大侠，帮了那位公子好些忙，才替那位公子找了艘船，说是，要去杭州呢！喏，才走不久，你们现在去码头，兴许还找得着。”
……五少爷是真的很不省心，他们就这么随便一问，就得知了叶凡的去向，还好他们是藏剑的人，若是霸刀或唐门的人来逼问呢？
藏剑众人匆匆施展轻功赶去再来镇码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一艘篷船遥遥驶离视线。站在码头前，朝远去船只挥手，嘴里还喊着“兄弟和嫂子一路平安啊”的人，不正是见山吗？
叶瑶上前问道：“见山大侠，船里的是你兄弟？”她只希望是别人，而叶凡唐小婉尚未离开。
见山哈哈大笑：“是呀。”众藏剑弟子才松一口气，又听他接着道：“我帮了叶凡兄弟几个小忙，他可真有意思，还要和我拜把子，哇，这是我的第一个兄弟诶。”
众藏剑弟子倒吸一口气：五少爷，你的兄弟们可都是庄主啊！
叶瑶立马回过神来，皱着眉迅速道：“快，心桥和秋水去找船家租船，小玖和阿睿去采买三四日的口粮淡水，我去把行李给你们送来。船一租好，你们立马出发。能追上五庄主们便是最好的，若追不上，快快回庄回禀二庄主，好有接应。”
交代好若干事项，叶瑶道：“水路也险，你们路上万分小心，不必紧追，千万注意安全。我有事要办，就先带着宁宁走陆路吧。”
好生收拾一番，大半藏剑弟子匆匆走水路去追叶家五少爷，剩余藏剑弟子在扬州城内四处打听柳琦菲与叶婧衣的踪迹。饶是众人细心打探了数日，等到宁宁病情转好了，竟也一无所获。
柳琦菲是藏剑素未见面的小小姐，藏剑第三代唯一一人，不知为何，突然就从柳家逃了回来，让藏剑众人激动又紧张。叶婧衣是藏剑山庄娇养着的大小姐，自幼三阴逆脉，病痛缠身，这么些年来一直是强行吊着一口气，被藏剑众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而如今，她只身离开藏剑山庄已有半载，失去了名医与奇药的叶婧衣，又不知能支撑多久……
叶婧衣的行踪去处仍一无所获，只怕早已离开江南一带，或者更糟……柳琦菲的踪迹打探到了一些，驿站有车夫说，先前见过一名气度不凡的男子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路过扬州，那小姑娘身着紫衣，披一件貂皮小披风。这大概就是柳琦菲了。琦菲身边有人护送，还好还好。
令人在意的是，这几日在扬州城，也出现了一批霸刀弟子的身影。紫衣貂裘，背负傲霜刀，行色匆匆，陆陆续续在扬州城的码头乘船离去。
霸刀山庄沉寂已久，怎会有如此多霸刀弟子，从河朔来到扬州？不知是跟着柳琦菲来的，还是来找叶凡讨公道的。前者还好，以礼相待；后者……自认理亏，不能起争执，却也得护着五少爷。
叶瑶深知不可招惹霸刀门人，叮嘱师弟师妹们在扬州城内须事事谨慎，切莫惹是生非。
杭州清雅宁静，比不上扬州城的风雅繁华。扬州香粉胭脂、钗环首饰、时新布料，在江南是一等一的别致新鲜。回程前，一众藏剑弟子都不忘为师姐师妹们捎些胭脂香粉。
叶瑶正在首饰铺子中细细挑些精致小巧的镯子簪子，回去给师妹们，正挑选着，忽听一阵沉稳脚步声，踏着木制的地板走进了店面，有些许熟悉。她不曾回头，听这步伐，是位实力上乘的习武之人。这兵器在行走时发出的铿锵铮鸣，虽少接触，是傲霜刀罢。
她放下了手中雕着腊梅样式的发簪，不着痕迹，目不斜视地退出铺子，不曾多望一眼来人。余光里依稀看得到，这的确是个霸刀弟子。她脚下生风，似是落荒而逃。
叶宁宁既病愈，叶季良一行人也该如约奔赴洛阳城。机缘巧合之下多留了几日，再多的不舍也稍有宽慰。也是因为多留了这几日，竟发现了叶凡与柳琦菲的踪影，不枉此行。
驿站里，叶宁宁与藏剑山庄一行人坐在舒适的马车中，王大石、穆枫、叶季良三人坐在去往洛阳城的马车，与行李货物一同坐着。往日稻香村的熟人、朋友纷纷前来送别。这一别，又不知要多久才能相见。现在大家还聚在扬州再来镇，日后再来时，怕是各奔前程，又有几人还在？
宁宁从马车里探出头去，用力地挥着小手。大家都在这儿：小月，小白，小荷，毛毛，莫雨……老村长，阳宝哥，阿诛，秋叶青，李复……还有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前去洛阳的三人。一时间，这画面和前世离开稻香村的画面恍惚重合。只不过，当初是无奈之下的逃离，现在，大家都暂时得到了平安。
道别的话说也说不尽，时辰到，马车得启程。她收下了老村长的唠叨叮嘱，与小伙伴们的祝福，又是哭又是笑地朝兄长告别。江湖路远，既然有些事情已经与前世不一样，叶宁宁相信，之后，大家能再次见面！
马车终是上路了。
叶季良正扯着嗓子揩着泪，要妹妹好好照顾自己。穆枫不喜别离，仍朝着马车远去方向使劲挥着手。
两辆马车扬起一片尘土，沿着驿道，一南一北，越行越远。命运亦然，绕着各自的轨道，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辕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