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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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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爹爹曾对我说:“倾城,你和你娘一样,是天生的舞者。你们在舞中融入了灵魂。”
他还说:“倾城,爹要为你铸一把绝世的剑,为你伴舞。”
记忆中那个男人有着健壮的体魄和刚毅的眼神,抱我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而略显笨拙。
深爱我因难产而死的母亲,也深爱我的那个人,却在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夜晚,死掉了。
只留给我一只云丝钿。
动作娴熟地为我包好烫伤的手指,若尘坐正了身体。
“你啊,论容貌,比你娘出落得更为出众。为什么偏偏跟你爹一样是个笨拙样子呢。”
我看着这个自小看着我长大的男子,轻轻地笑:“有劳若尘叔叔了。”
对于若尘,我是心存感激的。如若不是惦记我,这位出尘脱俗的男子,恐怕早已隐入山林了吧。
也就不会像如今一样,成了扶桑阁的阁主,惹尽了红尘是非。
已到了而立之年,却仍显得清俊高雅的若尘轻叹了口气,直视着我问:“倾城,还是忘不掉吗?”
我愣了愣,苦笑着摇摇头。
他垂下了眼,眉眼间显出许多忧愁来。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了窗外。
薄薄的雾气朦胧了群山的浓郁绿色,带出了些许水墨画般的风情。那朦胧的绿色,正如他那身清净的青衣。
之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怕是,终要与玄冥一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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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材质的金属丝如彼岸花蕊般层层环绕,同材质的珠子上细致地刻着水纹,钿下坠着两个菱形的坠饰。
美丽,锋利,触目惊心。
我叹气,轻轻把云丝钿别在鬓间。
三天前城曛打败了城中的四位阁主,而今夜,他将与空遥一战。
只有赢的人,才有资格,坐上城主的宝座。
决战前的夜宴,我为城曛斟上一杯酒,呈到他面前:“曛,倾城在这里等你得胜归来。”
他轻轻的笑,接过酒,一饮而尽。
我眼波清澈。
城曛呵,你曾说我眼神清澈,但任我一双明瞳望穿了秋水,那其中的肮脏手段狠毒心计,也没有负了泽梦楼楼主该有的蛇蝎名声。
音乐戛然而止,决战之时,终于到来。
空遥身形一闪,跃到玉台上,侧过头来,眼神倨傲。
城曛起身,却一个踉跄,几欲摔倒。
我起身扶住。
“曛,你不该喝这么多。”我轻声说。
城曛愣了愣,看了看台上笑容诡黠的空遥,又看向我。
光的河流凝滞了一瞬,便又开始流淌。他站稳,理了理我的鬓角,指间怜惜地划过我的脸颊。然后笑着说:“倾城,再往后站些,别被伤到。”
声音温柔,眼神,亦温柔。
我呼吸一滞,对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去,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放下。
胸口隐隐作痛,苦不堪言。
台上,城曛握住玄冥的那一刻,眼神冷峻仿若天神。而空遥,也终于拔出了剑。
是问玉。
台下一片喧哗。
玄冥,问玉,这一黑一白的两把剑,被江湖中人并称为无常,在兵器谱中排名第一。
问玉剑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圆,如水幕般,虽然温柔,却引人坠入致命漩涡。面对被下了迷药的城曛,空遥的优势显而易见,他招招刺向要害,毫不留余地。
我轻叹口气。
还是一样的心狠手辣啊,我的问玉,我的空遥。
我垂下羽睫,任它在我眼中投下浅淡的阴影。
手中的云丝钿划过一道光芒,被我轻轻一扣,便在我手中化作一捧银丝。
我旋转身体,舞裙飞扬,如红霞漫天。
云丝钿,云丝钿,云本无心,任雨丝如银,怎得缠绵。
宴末的最后一舞。
右手轻掷,水袖斜飞,动作霎止。
只听环佩“唰琅”一声,短暂的金玉合鸣之后,便没了声息。
便是那轻轻的一掷,最是舞出了我的灵魂。
让我想起了那朵兰花。
如烟花般绚烂,只因绽放了生命最后的光辉,才能有那般的缥缈凄艳。
让众生迷恋,让鬼神失魂。
纤长的金属丝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唯美,如涟漪般扩散。银丝破空,荡起细碎的风铃声。然后如女子的长发般,柔和的,缠绵的——
刺穿了空遥和城曛的身体。
我踏上玉台。银丝刺入了空遥的眉心,我拾起他身边的问玉,对死瞪着我的他,最后一次,露出微笑。
“空遥,是你的话,该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轻柔的语气,冰冷的视线,温暖的笑容。
然后,将丝拔了出来。
鲜血混着脑浆喷溅而出,一丝也没有落到我身上。
我接住丝尽头的坠饰,将它扣入问玉剑柄上的凹槽,然后绕过他的凄惨尸骸,向城曛走去。
众人先是惊愕,之后齐齐跪在我的脚下。
城曛倒伏在地,胸口处细小的伤口血流不止。我跪坐在他身边,看他。
他眼中有疼惜与爱护,丝毫不见仇恨的影子。
“倾城,能否告诉我原因?”
“为了夺回无双城和倾城双剑,你和空遥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