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棕篇》野马原之月

35、第 35 章

　　早上醒得有点早，昨天晚上睡觉前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去做，现在也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既然睡不着就干脆起来到院子里晃悠，顺便呼吸点新鲜空气。被凉爽的空气一刺激，我突然想起来我忘记了什么，立刻飞跑进去打电话。
　　若暄的手机忘在了家中。她妈妈看来很习惯接到男生找女儿的电话，告诉我若暄一大早就去了学校，说是今天有什么通知要贴出来，彩琳她们很早就约她出去了。
　　我想若暄看到结果后会一定很失望，因为之前的期望值太高，这一脚踏空，可想这巨大的落差对她的打击该有多大，真不想看她难过的样子。
　　都怪我不好，我该在昨天晚上告诉她的，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过渡一下，再受到打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可以学到一点，现实社会中并没有童话公主，也没有人天生就是所有故事中的女主角。
　　在自责中我匆忙赶到学校，破了我到校的最早记录。不过等我到了戏剧社，我发现我还是比她们三个到得晚。
　　我想象中若暄在哭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这让我松了口气，认为她终于变得成熟理智了一点。不过当我走近的时候，看到她涨得绯红的脸，我感到我好像猜错了。她看起来是在愤怒，我从来没有想到外表娇弱柔美的她居然可以愤怒成这个样子，如果被斗牛士挑拨到极点的公牛可以脸谱化，那么可能会和若暄现在脸上的表情差不多，就连彩琳和文文都缩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看到我出现，若暄斜着脸冷冷地瞪着我，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会是女主角吗？可是现在怎么是那个女人？是我眼看花了还是我在做梦？”
　　她这种前所未见的冷漠态度比她的哭泣更可怕，空气中明显的弥漫着火山爆发前的硫磺气味，我直觉的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和她硬碰硬的好。
　　“我只是说你是女主角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好像没听到似的，地底的火焰夹着燃烧的石块喷薄而出，她扑过来捶打着我，尖叫道：“你为什么要骗我？害我这么丢脸，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耳膜‘嗡嗡’作响，彩琳和文文花容失色，伸手捂住耳朵。
　　怎么就成了我的错？我的直觉被抛到脑后，推开她，怒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亲耳听到这个女人和端武说我是女主角的。”她的手指在通告上艾拉的名字上使劲地捅着，我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拍开她手的冲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
　　彩琳终于有勇气过来插话说：“元棕并不是要骗你，他也只是上了他们的当而已，这一切都是那个端武搞出来的。我看那个人一直对那个艾拉另眼相看，这次肯定是他假公济私，一手遮天，仗着社长的权利胡作非为。哼，也不看一下那个女的凭哪一点当女主角了？你就等着看，看他们会将这出戏糟蹋成什么样子，到时候一定会丢脸，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好了。”
　　虽然这是彩琳第一次在若暄面前为我说话，但是她的话让我更生气。
　　文文也补充：“没错，肯定是这样，要不然那个像男生多过像女生，一点优雅气质都没有的女生，怎么可能当上女主角，她和若暄哪里有得比？那个社长又没有瞎，肯定是喝了她的迷汤才这么昏头的。我早就觉得端武每次看艾拉的眼神都古古怪怪的，对她的态度也和对别人不一样。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鬼才相信。”
　　“要是输给李真真那样的人，我也就无话可说，可是现在居然是这样一个变性人一样的人当女主角，那不是在打我耳光吗？太卑鄙太恶心了。”
　　我就像突然听到天方夜谭，又像无意闯入了网络上的鬼话连篇论坛，否则这样难以置信的话怎么会从我熟悉的三个女生的口中说出？由于情节太过诡异，我反而一时之间没有了反应。
　　我用尽前所未有的克制和耐心，解释说：“我亲耳听到艾拉向端武推荐你，而由谁当女主角是大家开会决定的，其实她才根本就不想当这个什么女主角。”
　　“哼，可是事实是她是女主角，在社长面前推荐我，只是他们在演戏，在你面前装好人而已。”
　　“她有必要在我面前装好人吗？你别小人之心了。”
　　若暄花容失色：“什么？小人？元棕，你是为了她和我吵架吗？我可是你女朋友，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骂我是小人，你、你太过份了，我不要活了啦……”
　　她哭着跑开，两大护法也紧紧跟上。
　　因为从小是戏剧的主角，所以到哪里都是理所当然的主角，因为她是我女朋友，所以我就要盲目的维护她的一切，连说真话的权利都没有，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她生气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那么我生气又怎么办？后知后觉的反应渐渐袭来，我站在那里越想越恼，气得都胸脯都要炸开了，转过头想离开，发现身后道具室的门没有关严，我迟疑着推开它，艾拉就在正对着大门的板凳上，低着头，两手垂在膝盖之间静静地坐着。
　　我满腔的气一下烟消，整个心提了起来，很担心地看着她。

　　我推门的声音肯定惊动了艾拉，不过她并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玩弄着手里的那双帆布手套。
　　气氛静得我只听得到我的心跳声。我很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我想她动一下，看我一眼，甚至打我一顿骂我几句也好，无论做点什么都好，只是不要表现得这么镇静。
　　就像过了几个世纪，艾拉终于抬头，看着我，微笑道：“对不起。”
　　这是我要说的话，她却说了出来，我不懂，问：“对不起什么？”
　　“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只是正好被你们堵在了道具室，也不该让你发现我在这里，这会让你觉得为难。更对不起的是，我决定接受朱丽叶这个角色，不能让给若暄了。别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朋友被别人说成是一个滥用职权的自私小人，因为我知道他对戏剧有多么热爱，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想要完成他的戏剧梦想，因此我也决定尽最大的努力帮他完成他的梦想。”
　　她泰然置若的态度让我也恢复了正常，我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若暄她们说的话你比往心里去。”
　　她笑：“我才不会，那种话偶尔都会听得到，要是为那个生气，我早就往生极乐了。女孩子生气的时候往往会说一些过头的话，你别跟她计较才对。”
　　我啼笑皆非，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为侮辱过自己的女生开解。
　　“你好好的去排练吧，道具这边我会负责起来，虽然不能帮上很大的忙，不过我会很用心的。”
　　她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微微笑着轻声地说：“谢谢你。”
　　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知道我是用行动表示歉意和支持。因为若暄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在她背后批评她，但是我的行动说明我认为她的行为是不对的，我是站在艾拉这一边的。
　　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我很少见到的艾拉，这样的认真诚恳冷静自信而且聪慧，我第一次觉得她果然是大三的女生，有着说不出的特别魅力，相比之下，我交往过的女孩都那么肤浅弱智。
　　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艾拉吗？那个只会哼着歌打扫房间，打打闹闹活泼好动的她原来还有着这样不为我所熟知的一面。我开始相信端武选她当女主角是有道理的。
　　她说：“好吧，难得你这么热心社务，这么自告奋勇，我就信任你一次吧。这些是这次演出需要的道具，在正式彩排之前一定要整理好，该补的补，该修的修。”
　　“不是以前全部都有现成的吗？干吗还要这么费事啊？”
　　“已经放了六年，总会有些损坏吧，而且，这次舞台不一样，道具也要重新调整。你看，这件衣服，也不知道是怎么收藏的，居然破了个洞。”
　　我大惊失色，说：“你不会想要我补衣服吧？”
　　她哈哈大笑，说：“我会这么白痴吗？只是要你拿去外面找人补而已。”
　　“可是拿着这种古董衣服在学校招摇过市，很丢我这个大帅哥的形象。”
　　她斜眼看我，说：“你想要形象喔。”
　　虽然那表情那眼神，在在都预兆着不妙，我还是硬着头皮“嗯”了一下。
　　她将那堆衣服全部扔到我手上，很严厉地说：“你还‘嗯’什么‘嗯’啊，要是不乖乖地补好衣服，我就打得你变猪头，猪头帅哥一定会更有形象。”
　　这个暴力女，亏我之前还那么觉得她有魅力，心里还小鹿乱蹦了一阵，现在一下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