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棕篇》野马原之月

34、第 34 章

　　我找到真叶姐的病房，她正坐在病床上整理瓶中白色的花束。
　　虽然之前有过发烧，虽然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的气味，但是真叶姐看起来反而更加清丽。想起自从认识真叶姐后，就没有看过她穿白色以外的衣服，我不禁说：“白色真的很适合你。”
　　她抬眸对我一笑：“以前也有人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这么说我的赞美并没有新意，她早已经习惯。我看看四周，问：“艾拉呢？照顾病人的人却丢下你不管，自己跑不见了。”
　　“我已经没事了，只是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她接到电话出去了。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学校要排演《朱罗记》。”
　　“我听艾拉说过了。怎么了，难道你想演罗密欧，所以很失望没有得到这个角色？”
　　“才不是呢，我才没有想要演什么。但是你知道谁演朱丽叶吗？”
　　“艾拉。”
　　我吃惊得几乎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
　　“你既然这样问我，当然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可是你们戏剧社我除了你，就只认识艾拉了。”
　　我有点泄气，她说得没错。
　　“不过我不知道艾拉演朱丽叶，为什么你会不开心？对了，艾拉跟我说过，她认为你的女朋友演朱丽叶最合适，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我怔了一下，对喔，我完全忘记了要是若暄知道这个结果，会有多么失望。
　　“我不是为了若暄没有当上女主角而不开心。”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仔细想一想，我说：“我只是不懂，当端武提出艾拉来演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反对呢？朱丽叶难道会是艾拉那个样子吗？”
　　“《朱罗记》中的朱丽叶是个热情、勇敢的女孩，难道你认为一个文静害羞，一切行为都中规中矩的大小姐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会付出所有的感情，相爱到生死相许吗？你只看到艾拉活泼好动的一面，看起来好像很粗线条一般，其实她的内心比大多数的女生更细腻。选她扮演朱丽叶，是端武有眼光。”
　　那么就是说我没有眼光啰，真郁闷。不过仔细想想那家伙平时对我的照顾，真叶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听起来真叶姐对《朱罗记》很熟悉，六年前，那个时候真叶姐在做什么？
　　“真叶姐，六年前你还在T大读书吗？”
　　“六年前我在T大读研究生。”
　　“那么个时候你认识武哥吗？”
　　“他是二年纪的学弟，本来不认识的，不过承蒙他特意跑来邀请我参加《朱罗记》的演出，当然就认识了。”
　　“你也有参加《朱罗记》的演出？难道，是你演的朱丽叶？”
　　真叶姐笑出来：“怎么可能，当时戏剧社人才济济，怎么会轮到我这个无名之人。只不过我在小提琴上还有一点功力，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有这个专长，所以特意邀请我参与客串。”
　　我想到彩琳提到过的一场戏，罗密欧在码头遇到朱丽叶，两个人在路人悠扬的小提琴声中翩翩起舞。
　　不错，真叶姐承认那个拉小提琴的人就是她。当时她问武昊天为什么一定要她参加演出，循着琴声找来的他回答说是因为她的琴声有感情，这句话打动了她，让她慨然应承。
　　“你这么美的人当客串，岂不是把女主角的风采都盖过了。”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李真真的风采不是一般人可以盖得过去的。虽然当时确实有过一点小风波。”
　　李真真？！就算我对影视明星多么的不感兴趣，也不会不知道这个近年来风头愈盛的女明星，从电影上，从电视上，从报纸杂志上，从街头街尾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画上，几乎没有一天不会看到她千变万化的倩影。
　　太出乎意料了，既然是李真真演的朱丽叶，彩琳她们应该会更加热衷地谈论这个话题，为什么从来没听她们提起过。
　　真叶姐轻笑，说：“可能是女孩子嫉妒的心在做怪吧。”
　　“我有看全体人员的合影，可是没有看出那个清纯的女主角是李真真。”
　　“投身演艺界，当然化妆会更讲究一点，而且人越红自然越漂亮。”
　　“我倒是觉得那个时候的她更漂亮。你说当时有过小风波，发生了什么？”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画面，当我出现在戏剧社的时候，李真真坚决反对，她认为码头上拉小提琴的人应该是个男生。武昊天只是微笑着轻轻对她说了一句‘难道你对自己没自信吗？’，一句话立刻让李真真像接受挑战般认可了我。”
　　“武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真叶姐的手停了一下，将花瓶放回床头，静静地看着我，说：“你好像对武昊天有着特别的兴趣。”
　　是有着特别的兴趣，不过这点是我内心最深处的隐秘，是连艾拉我都没有泄漏过的一个梦。其实大多数时候，自己也觉得像是妄想，只不过这种兴趣还是不能随着理智而熄灭。
　　真叶姐视线离开我，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理由。”
　　她知道？我诧异到张口无言，不过敏锐透悉如她也许真的猜得到。她好像看着遥远的时空，说：“他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为人处事透明如水晶，你可以一眼就看清楚他，所以你也就会相信他。他总是很直接地提出他的看法或者要求，可是就因为你信任他，你就一定会看重他的看法，会考虑他的要求。”
　　“说得他好像没缺点似的。”
　　“你这话被他听到，他会第一个反对，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缺点呢。在我看来，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他的眼睛只关注他感兴趣的人和事，而对视线焦点之外的人和事视而不见，所以有多少人为此而受苦，他也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这点倒是和我很像，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缺点。”
　　我尴尬地说，真叶姐瞥我一眼，自己也觉得好笑地说：“我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对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却让我感觉到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可能因为这样，才说了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艾拉不久之后就回来了，看到我在这里并不诧异，愁眉苦脸地将买来的粥倒出来端给真叶姐。真叶姐问：“是端武找你，通知你演朱丽叶吗？”
　　艾拉瞥我一眼，点点头，抱怨说：“我想拒绝他，谁知他居然说‘我根本就没有想要给你反对的权利’，虽然早就知道他顽固，可是没想到会独裁到这种地步。”
　　我说：“你不想演就别演，难道还怕他用刀子逼你上台不成。哼，我倒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眼睛，居然要你演朱丽叶。”
　　艾拉怒道：“难道我很差吗？我并不是不想演朱丽叶，只是觉得若暄比我更合适而已。”
　　我也很生气：“你想演就去演个够，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沮丧：“可是我没有信心演得很好，以前我的戏剧经验顶多就是演演小品而已。”
　　我冷笑：“放心，不会有人拿你和李真真比，那样对你太残忍了，顶多大家当喜剧或者闹剧来看就行了，说不定这个圣诞晚会全校会因为你的表演而笑翻天，也算是你的功劳。”
　　她狠狠地瞪我，真叶姐不相信地看着我：“天啊，真看不出来你说话可以这么毒的。”
　　艾拉一脸幽怨地真叶姐对说：“你现在知道我每天受的罪了吧，和这个毒言毒语制造机生活在一起。唉，不过我也真的害怕到最后会变成喜剧。”
　　真叶姐对我说：“你就鼓励她一下不行吗？”
　　“哼！”我脖子拧过一边，其实每天都是我在被她欺负。
　　“唉，算了，你们两个小鬼要闹就闹个够吧，我是病人，我管不了这些闲事。”她立刻置身事外，自扫门前雪，开始喝粥。
　　看她吃得很香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个病人，我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唤。我对艾拉说：“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医院餐厅的饭比想象中的好吃多了，不过可能是因为我饿了所以才格外好吃。我问艾拉，她去演戏，服装道具谁来负责。
　　“大家都有自己的分工，新加入的同学又不熟悉情况，所以还是我来负责。”
　　“你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顾得了两头。”
　　“不是还有你帮忙吗？”
　　“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咧。”我将我盘子里的牛肉夹给她：“看来你且有得忙了，吃多点，你需要体力，要是累病了，还得麻烦我送你上医院。”
　　艾拉看着我笑。
　　我们两个回到真叶姐的病房，真叶姐看着我们，笑问：“你们和好了？”
　　我仰起下巴问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吵架了。”
　　艾拉附和我，说：“对啊，我们不知道有多好。”还和我勾肩搭背地表演友好姿态给她看。由于海拔落差有点大的关系，我被她拽得低头弯腰，脖子还被她勒得要透不过气了，不过承蒙她给我捧场的好意，所以我还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话以示赞同。
　　真叶姐摇头：“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每天都在受罪，生活在有毒气体中，现在又变成这样，要是他说今天早上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只怕你也会作证果然是从西边出来的。”
　　我诧异睁大眼睛，说：“谁说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明明是打南边出来的。”
　　艾拉很严肃地说：“对啊，明明是打南边出来的。”
　　我终于第一次看到真叶姐要昏倒的样子，开心地和艾拉击掌相庆。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家人。”
　　真叶姐最后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