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棕篇》野马原之月

30、第 30 章

　　早上艾拉是抱着头摇摇晃晃下来的，对我抱怨说喝酒的时候是很快乐，可是后遗症太痛苦了，发誓说着以后再也不喝那玩意儿了。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盆子吃着拌饭没有理她，对她苍白的脸色也视而不见。
　　她趴在沙发后背上，一只手放在我头顶，手一松，绳子吊着的玉坠在我眼前晃动。她问：“这是什么？我在床头发现的。”
　　我眼睛不抬，冷淡地说：“生日礼物。”
　　她滑溜到沙发上，举着玉坠打量：“这个生日礼物好特别，我怎么不记得是谁送的？难道现在流行复古？”
　　“是我送的。”
　　她吐吐舌头，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对不起喔，昨天我好像喝醉了，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收到你的礼物。”
　　“你太罗嗦了，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你别想不要。”
　　“可是看起来很贵的样……”
　　我打断她：“是很贵，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不许弄丢，还有，要经常带。奶奶说，玉要经常贴身带才会有灵气。”
　　“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这……”
　　我抓起书包：“放心，没偷没抢，你要是不想要，就砸了它。我上课去了。”
　　她在我身后叫：“我换根挂绳你不介意吧？”
　　“随便。”
　　“对了，我昨天在游乐场看到你和若暄了。”
　　我停住脚步。
　　“本来想约你们和我们一起玩的，不过我看到若暄的眼睛红红的。你又怎么她了？”
　　原来若暄的眼睛红了那么长时间，连艾拉都发现了，她身边的男朋友却一直都没有感觉，一直到她哭出来我才知道。
　　“已经没事了。”我回答，停顿了一下，仍然背对着她，说：“我已经醒悟，决定好好地和她相处，你以后再也不用为我们担心。”
　　“你真的这么想？太好了。”
　　“你就这么高兴吗？”
　　“因为你终于长大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终于懂得爱需要付出，也愿意为爱而付出。不过你干吗一直背对着我说话？这样很不礼貌耶。”
　　“我乐意。”
　　“算了，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长大嘛，还是个小孩子。”
　　我转身：“你说什么？”
　　她哈哈大笑：“小孩子！小孩子！”
　　我气，转念一想，问：“你头不痛了？”
　　她苦脸：“我好不容易才忘记了头痛，你干吗提起？哦――你故意的。”她眼珠子转动，慢悠悠地说：“你好像要迟到了。”
　　我看手表，转身就跑，听到她大声地喊：“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知道她不是客气地敷衍我。玉也是石头的一种，既然那么平凡的石头都会当个宝，我这块石头可比那些破烂好看得多也珍贵得多。
　　越急越出鬼，刚出大门就和别人撞到一起，我冲劲太大，将对方撞到了地上，自己拉住了铁栅栏才没有做滚地葫芦。
　　赶紧诚惶诚恐地去扶她：“真叶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不过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昨天艾拉不是喝醉了吗，今天起床会头痛的，我来给她煮醒酒汤。”
　　“你怎么会对艾拉这么好，真的把她当女儿了？”
　　“你是赶去上课的吧？”
　　这些女人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会转移话题，而且很能一针见血，所以没有得到答案的我又在路上狂奔。
　　唉，可怜我的大学生涯才开始一个多月，好像就乱得一团糟了。

　　放学后我约若暄一起吃饭，然后看了两场电影，然后我问她想不想逛会儿街。
　　她看着我娇笑：“不想回家吗？就这么舍不得和我分手？以后的机会还很多，而且明天在学校又可以见面了。不过我好高兴你这样对我。”
　　她抱着我的手臂依偎着我，对我的依恋表露无遗，我的心突然没来由地痛了一下。
　　和她分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有着那样的痛，但是我很肯定，这个痛不是为了若暄。我思索着，只想到一个原因，我在为我放弃了过去那种自由任意的生活而痛，为了想要学会去爱而付出的牺牲让我痛。
　　想通了原因，越发让我无精打采。是啊，我给自己弄了个紧箍咒在头上，还能够轻松得起来才怪。过去的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啊，是我自己放弃了。我苦笑，为了体验爱的感觉，我的付出可真够大的。
　　虽然走得很慢，也终于到家了。
　　看着没有灯光的小屋，我踌躇着。若暄猜对了一件事，我是在逃避回家。我有种没来由的预感，在我对若暄的感情变得坚定之前，只要我回到家，我就会产生动摇。原因嘛？应该是这个家自由自在，没有压力的氛围可能会让我想要逃避过于沉重的感情。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想要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累的。
　　突然冒出来的人拍我的肩，笑问：“怎么不进去，在这里发呆？”我不知如何回答，她也没有要求我回答，掏钥匙开门，又很兴奋地对我招手：“进去呀，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她将手上抱着的盒子很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打开之后是一个外形很特别的木头盒子，好像是用原木做成的，清漆下天然的纹路很是好看。
　　她问：“好看吗？”期盼着得到赞同的眼光就像一个夸耀心爱玩具的小孩一般。
　　我说实话：“很漂亮。”
　　她很是得意，笑逐颜开：“更好看的在里面呢，你去把灯关了。”
　　“为什么？”
　　“在黑暗中才好看啊。”
　　关上灯，艾拉打开了盒子，一道光辉散发出来，我不由得吸了口气：我听到了叮咚的清脆乐声，我看到一团火焰缓缓转动，光芒闪烁伸缩，却给人以沁凉的感觉。
　　因为太美丽，连说话都变得不敢大声，我问：“这是什么？”
　　“这是云英石晶体，不过像这么剔透晶莹的不是很容易找到。以它们簇在一起的外形，在加上精心设置的灯光照射，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一朵火焰凝结的花朵？”
　　我屏息：“简直比钻石还漂亮。”转念一想，又说：“不过女生喜欢的应该是钻石吧，哪怕只有芝麻那么大，都会挑钻石而不是这中看不中用的石头。”
　　“我就会挑这个，多美啊。钻石是能拿来吃还是能拿来喝？同样也是中看不中用的石头，而且还是小小的，一点都不特别的石头。”
　　“你不是女人。”
　　“造反了你。”她一脚把我踹下沙发。
　　真冤枉，我本来是想说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只是嘴太快了说漏了而已。
　　我不平：“每次你说不过就动手打人。”
　　她很可恶地对我说：“你懂什么。”
　　“钻石可以戴在身上炫耀自己的财富和美丽，这块石头能做什么？你拿来戴在头上还是挂在脖子上？总不能还随身带上电池吧，没有灯光照射，也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她又敲我的头，说：“在戏剧社参加活动的时候像个哑巴，和我顶嘴的时候就这么牙尖嘴利。你今天有点怪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和我唱对台戏，还汹巴巴的。”
　　“我哪有。”
　　“死不认帐也没有用，明明就是有。”
　　她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斜看着我，我很怕我这条小命会交代在这野蛮女的手上，所以识时务地赶紧转换态度讨好她：“这个音乐盒的声音真好听，怎么和一般的音乐盒好像不一样？”
　　“耳朵很灵嘛。这个音乐盒的制作者是位小提琴制造师，木料也是用来做小提琴的木材，专业人士制造，音质当然特别不一样。”
　　“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音乐盒。”
　　“像这样的音乐盒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当然也知道，这样的音乐盒又有谁不喜欢，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买得到。虽然我不懂，也知道这是少有的艺术品，而不是那些街头随时都有得卖的大路货。
　　“是生日礼物吗？怎么今天才拿出来？”
　　“真叶姐今天才交给我。”
　　真叶姐送给她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送你的礼物呢？”
　　艾拉收回凝视在火焰上的视线，一脸茫然看着我：“什么礼物？”
　　肯定是转头就扔到抽屉里了，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佩戴那种老式的玉佩，还是这种新颖的玩意儿讨她们的喜欢。
　　我气往上涌，然后心里一阵酸楚。
　　艾拉顽皮地一笑，从衣领中拽出那块玉，摇晃着给我看，笑嘻嘻地说：“在这儿哪，不是说要贴身戴才有灵性吗？看你居然一副气得要哭出来的表情。放心好了，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会珍惜一辈子的。”
　　真的会珍惜一辈子吗？也就是说，就算将来我们不会再见面，我也不会消失在你的记忆中，是这样吗？
　　她对着我做鬼脸：“脸色变得还真快，一会儿要哭一会儿想笑的，”扑过来两手捏我的脸：“还真可爱唷。”我努力地从她的魔掌中拯救我那被拉得变形的‘可爱’的脸。
　　我是在轻飘飘的状态下入睡的，因为我想明白了烦恼了我两天的事情。
　　我发现自己是个自寻烦恼的傻瓜，要好好的和若暄相处也不一定非要和艾拉保持距离。和艾拉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笑，话多得自己也难以想象，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轻松自在，都只是因为她是家人的缘故。家人和情人根本就不一样，我之前怎么会担心这会影响到我对若暄的感情呢？我真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