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棕篇》野马原之月

29、第 29 章

　　回到家的时候另一个人还没有归来。
　　尽管我感觉这几乎是我有生以来最累的一天，很想立刻躺到柔软的床上去放松一下，但是我无法安睡。艾拉毕竟是女生，这么晚还不回家，怎么着也要担心一下，既然她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就只有让我来尽这个责任了。
　　我在客厅徘徊不安，从每个窗口往外探望。作为她的房客，父母又那么有渊源，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她的父母还有我的父母交代。
　　让我这么担心，要怪就只能怪艾拉，一点女生的矜持都没有，对人又太过信任，总是将别人想得太好，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神经又那么大条。也不知道她的朋友是些什么人，是不是值得信赖？难道她不知道就算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的男人，到了晚上都会呈现色狼本色吗？这么晚还不回家，简直是……越等下去，我心中各种古怪的假想开始层出不穷。突然听到大门哗啦啦的被打开，然后听到有人喧哗地唱着跑调的歌，我松了口气，那声音怎么听都是那家伙的。虽然说现在还没有到午夜十二点，但是这样的制造噪音，我猜四周很快就会有臭鸡蛋飞过来问候她。
　　我刚刚拉开门她就跌了进来，扶着她的真叶姐也被她牵连，倒在了她的身上。我俯身去拉艾拉，她直着眼睛对着我傻笑不停，伸手拍着我的脸：“小妹妹长得好漂亮，嗳？怎么和我家的小粽长得好像，我介绍你给他当妹妹好不好？”
　　真叶姐转过头在偷笑，我暗暗咬牙切齿，假装没有看到。
　　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居然醉成这副德行？
　　她如一滩烂泥般死活也站不起来，还不放过我，拉着我说：“你不要不理我嘛，我不是坏人，你不信可以问我旁边的这个漂亮姐姐，我们家是不是有个和你长得很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朋友，呵呵，当然，你比他漂亮多了。”
　　‘小朋友’？！原来对她来说，我不仅仅是一个‘小妹妹’，还是一个小朋友。
　　再呆下去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我不客气地当她破口袋似的扛起她，爬上二楼将她扔到了她的床上。
　　她捂着肚子蜷着身子，翻个身抱着被子，说了句‘好舒服’，闭上眼睛很快就安静了。真叶姐跟了过来，看着她对我说：“你还真不懂怜香惜玉。”
　　“我怎么了？”
　　“刚才你那么重地将她放在你肩膀上，她的胃肯定会被你的肩膀顶得很痛。”
　　“她活该。”
　　真叶姐一笑，说：“你出去一下，我给她换衣服。”

　　我呆在门外，不禁摸着自己的肩头，真的很硬。难道真的会弄疼她吗？应该不会吧，这家伙神经那么大条，根本不会有痛觉的啦。
　　“你嘟着嘴自言自语说什么？”
　　我受惊地放下手，原来真叶姐已经出来了。她好像每次看到我就很想笑，难道我是张‘笑画儿’不成吗。她眉毛微动，说：“是不是在忏悔刚才的行为太粗鲁了？”
　　“你讲的哪国笑话？好好笑。”我板着脸，根本一点都不好笑。
　　她一副忍笑的表情，说：“呆会儿你放杯水在艾拉床头，她晚上可能会口渴。”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半杯而已。”
　　我怪叫：“半杯？！”
　　“对啊，谁也没想到她的酒量这么浅，早知道就不给她喝了。”
　　我冷笑：“就这种德行还敢学人家喝酒，而且酒品还这么差，居然当街调戏别人。”
　　真叶姐嫣然：“放心，你是她今晚调戏的第一个‘小妹妹’。”
　　这些女人都好可怕，是恭维我还是调侃我？而且为什么我要放心？

　　送真叶姐离开后，我端了杯水放在她床头的茶几上。
　　唔，这――这是我第一次进到她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东西都放得有条有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我的视线落在写字台上的水晶盘子上。
　　非常精致而玲珑剔透的盘子，中间放着的一堆居然好像是石块，而且是些不起眼的石块，这种反差太大了，所以我忍不住好奇多看几眼。
　　嗯，难道只是石头状的点心而已？难道是这家伙做点心失败，怕被我笑话，又小气到舍不得扔，所以收在这里不让我看到，一个人悄悄地吃完？
　　我拿起一块，啃啃――嘶――我的牙齿！
　　呸呸！居然真的就是石头。
　　为什么要放这玩意儿在这里？难道又是设计我的陷阱吗？她怎么会知道我会进她房间，会好奇拿来啃？她又不是神仙。
　　是我想太多了啦。
　　这家伙真是个怪人，就算喜欢石块也要收集好看一点特别一点的，这种只会被当作垃圾扔掉的石头，居然会当个宝似的用这么珍贵的盘子来盛，她的爱好真奇怪。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坐在她床边发了一阵呆，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因为怕吵醒艾拉，我立刻接了过来。
　　“喂，这是艾拉的手机，现在机主不方便接电话……艾妈妈？！……是，是我，我是小粽……艾拉？她睡着了。要不要叫醒她……是，我知道，我会的。……我们很好，艾拉也很好，她很照顾我……好……好……再见。”
　　艾妈妈没有问我为什么艾拉睡着了的时候，我还会在她旁边拿着她的手机回话，看来两边的家长已经有了默契。
　　可是我们注定只能让他们失望。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我是个男人，我也很清楚地看到她和我理想中的女友差异之大，相比之下，她的短发和若暄的长发之间的距离算短的。
　　如果生在古代就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蒙上盖头闭上眼睛，一个糊糊涂涂地嫁，一个懵懵懂懂地娶，各凭天命死心塌地的什么都不用想反而好些，哪像现代人这么麻烦，而且，也不见得会比古代的夫妻更幸福。
　　看着她蜷在被子中安憩如婴儿，无忧无虑无所顾忌，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嘟囔着说了一句话，模模糊糊地我什么都没有听清楚，然后她又轻轻哼了一句歌，当然，要不是我经常听到她在唱那首什么‘阳光’‘大海’的歌，我也听不出来她在唱歌。这家伙，睡着了也不肯安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喝了酒，还是平时也是这样不老实。
　　这和她醒着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一样，所以即使是第一次看到她安睡的模样，我也没有感到陌生。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个我熟悉的女孩。
　　看着她渐渐安静，沉沉入睡，我想自己应该离开了。
　　“生日快乐，艾拉。”我轻轻地说着她听不到的祝福，将生日礼物放在她的床头。
　　过了今晚，她二十一，我二十。
　　我们都还这么年轻，生活才刚刚开始。老人们总是羡慕地说，我们的未来有着大把的希望，可是像我这样可以看到自己未来生活轨道的人，看不到有什么值得希冀的惊喜。
　　读完大学，回到家乡，继承那份不大不小、不用太花精力打理，也不用发愤图强扩大经营的家族产业，奉养老人，繁衍后代，悠然地渡过一生。就像三十年前我父亲那样，T大建筑系毕业，唯一的作品就是我家后山上的那座凉亭。
　　当我知道曾经失去了一个大哥的时候，我就放弃了反抗的想法，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因为每个人都在说‘要是他还活着，他会成为家族最好的继承人，他会是模范家长’，她们背着我这样说，但是我还是很清楚他们的想法。
　　他的离去让所有的人失望伤心，那些我爱的人，我怎么可能再次伤她们的心。
　　只是我还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只要一次，让我随着自己的心意爱一次。虽然到现在为止，爱给我的感觉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但是我还是想努力继续尝试，就算结果只得失望，至少我也不会有遗憾。如果最后她们对我带回去的女孩不满意，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会坚持到底，但是目前，我还是想要随着自己的性子过活。
　　我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目标，完成家人的嘱托，将他们中意的女孩带回家，我能做的只有将这件东西当生日礼物送给她。我希望她拥有它，只能是她拥有它，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希望很久以后她还会记得我，记得我的青春岁月。当某一天我老得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年轻，我希望这段保留在你这里的记忆可以告诉我，我曾经幼稚，曾经年少，曾经有过单纯的快乐，也曾经有过简单的忧伤。
　　我相信善良如你，细心如你，一定会为我保存得很好、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