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一叶知秋》月见月

5、人心复杂到难以理解，就算是全知……也无法理解

　　“人类真是奇怪。”
　　“对他们友善一点，便觉得各种不适和违和，但谈起伤害人类的事，又是一副恨不得灭绝所有恶魔的表情。”
　　虚妄摆弄着手中的水晶球，那张脸上即使是面对着手中亮晶晶的摆件也是一副死人脸的样子，她以一种乏倦地语气落下结语，“麻烦的生物。”
　　“……”早川秋僵硬地扭过头，目光飘忽地往一旁瞟去，有点尴尬。

　　之所以会有这段对话，起因是因为早川秋在看到虚妄仿佛是好奇的走进饰品店以后，见到她拿起了个发圈下意识说了句「与你不搭」的话，虚妄在放下发圈后便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你可真是……我不觉得你是那种没礼貌的人。”她半阖眼睑，虽说她还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但早川秋却敏锐地意识到她其下隐隐不快的情绪。
　　“为什么觉得与我不搭，是因为在你的印象中，恶魔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看上去美好的事物呢？还是在你看来我就不是一个女性呢？”虚妄没有理会周围兢兢战战的人类，面不改色地迈步朝早川秋走了过去。
　　早在虚妄靠近早川秋前，天使恶魔便一点同伴情都没有的后退了几十米远，身为恶魔不需要用眼睛观察，老远他都能警悟到虚妄那不甚愉快的心情。并不想触霉头的他，直接跑离出了安全的距离，这正好方便了他摸鱼。
　　“在你看来我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怎么做才是不违和的？”走到早川秋面前的虚妄以淡然地口吻询问，她不带任何意义的轻轻瞥了早川秋一眼，这一眼却让早川秋遍体生寒。福至心灵的，早川秋清楚的知道，这些问题他要是答不好，虚妄或许不会对他做什么，但也许他会吃些不轻不重的苦头，那些苦头虽说不会令他痛苦，但会让他苦恼一阵子。
　　这种时候不管怎么多想都是没用的，毕竟虚妄是能够知晓他心中想法的恶魔，这个时候不假思索地说出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才是最正确的回答。
　　故而，早川秋依顺着自己的直觉，没有多加思考便答道，“我没有不把你当做女性。”
　　他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但仅仅只是这一个问题便让虚妄那张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点异样的情绪波动，她似乎是感到了惊讶，望过来的目光有点……呆滞？
　　嗯？是呆滞吗？怎么感觉有点说不出来的……
　　早川秋赶紧打住脑内差点冒出来的那个词汇，这种词汇出现在恶魔身上才是真的有惊悚感了。
　　虽说早川秋只回答了这么一个问题，但虚妄的脸色却好了很多，比起刚才隐约微妙的危险感，周遭的氛围缓和平稳了许多。
　　“……”像是劫后余生似的，得救了？

　　虚妄没有揪着早川秋一定要将其他问题也都答了，她收回看向早川秋的视线后、貌似对饰品店内的其他事物起了兴趣。她随意地看着那些小物件，随手就拿起了一颗小巧的水晶球，那是颗比弹珠稍微大一点的水晶球，里面好像有其他的图案在。
　　“……你想要吗？”有了刚才的经历，早川秋说话到没有一开始那么漠然不动，他在看到虚妄在打量手中的物件后，好心询问了一句，“我可以买给你。”
　　虚妄抬手想观察里面图案的手一顿，“……”
　　她放下了手，“秋。”
　　“嗯？”早川秋应了声。
　　“你爱我吗？”她问。
　　“……”怎么这个时候问这个，这个问题和他刚刚的话有什么关联吗？
　　早川秋没意识到在虚妄问这个问题时，他不像最开始那样答得毫不犹豫、甚至不用思考就能脱口而出，现在他心里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不是「我爱你」的回答，而是——“嗯。”
　　虚妄偏过脑袋，看向早川秋，“……”
　　早川秋被她看得有点懵，感觉她有点莫名其妙的，“……怎么了吗？”
　　“你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虚妄将手中的水晶球递给了早川秋。
　　早川秋伸手接过的同时，顺口问了一句，“是看不清吗？”说着，他抬手将水晶球举到自己的眼前，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的另一只眼本能地闭了起来。
　　……里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是金鱼吗？
　　见到秋透过水晶球在观察里面东西的样子，虚妄半眯了眯眼睛，凑过去想与他一起看时，与他的脑袋不经意碰到了一块。
　　两人同时一怔。
　　“……”
　　虚妄闭上眼睛又凑过去贴着早川秋的脸轻轻蹭了蹭，人体的暖意令她眷恋，贪婪地想要感受更多的情感细细密密的从胸口的方位涌上来，胸口闷闷地有种被堵塞住了的感受，无可言状的奇妙感觉，很久很久以前感受到过……很久没体会过了。
　　“你……”早川秋被她的反应倒是给吓了跳，他下意识地想与她拉开距离，却被虚妄拉住了胳膊，“别动。”
　　“……”早川秋只好僵立着不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在心中悄悄蔓延而去，微妙又奇异的感受像是流淌而过的平静清水，明明是毫无声响的感受，心却莫名停了一下。
　　“里面有什么？”那把清冷的嗓音唤回了早川秋逐渐涣散的思绪，他一惊，瞳孔焦距时像是要逃离刚才的感受一样，他下意识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水晶球里。
　　“……是红色的鱼。”
　　“什么鱼？”
　　“估计是金鱼吧。”
　　“是吗。”
　　“……”
　　这段对话就暂且结束了。

　　那条缠着他胳膊的手臂离开后，想到虚妄方才蹭他脸颊的行为，早川秋翕动了下嘴唇，嗫嚅半晌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直到虚妄主动唤他。
　　“秋。”
　　“……什么？”
　　虚妄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早川秋买给她的那颗水晶球，她垂眸凝视着手中的水晶球，接着她抬眸时头歪了歪，看向早川秋。
　　“我听到那些人类说，最近有祭典。”
　　早川秋一听她这么说就有种预感，当她对他提起某一件事后肯定会有什么要求。
　　果然，虚妄将话继续说了下去，“我想看烟花。”
　　早川秋:“……烟花？”
　　虚妄点点头，“嗯。”
　　还没等早川秋问为什么，她就解答了他的疑惑，“因为我喜欢烟花。”
　　“……”难得她会跟他说出，她那么直白地喜好。
　　他该拒绝吗？
　　不……他拒绝不了。
　　早川秋这次这口气是当着虚妄的面叹了出来，他以一种疲倦地无可奈何语气，答应了，“好。”
　　“……”虚妄注视着他，落不进光亮的黝黑眼中无一丝情感。
　　虚妄:“我让你为难了吗？”
　　早川秋微怔，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秋想拒绝我吗？”她又问。
　　“……不想。”早川秋不知道自己违心了没有，但就在他这么沉静地注目着虚妄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已经擅自从他的声带中溜了出来。
　　他在想什么？他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么知晓他内心思想的虚妄，又是否会知道？问她的话，她会告诉他吗？
　　“……”
　　虚妄凝注着早川秋，沉默不语盯视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表情里掺杂了点其他别样的情感，病态白的脸上流过一刹那的异状，那双凝目盯着早川秋的黝黑眼眸匆匆移开了。

　　祭典很热闹。
　　虚妄没有根据逛祭典就一定要穿浴衣的习俗换上浴衣，她仍旧是穿着她那身立领式的黑大衣，黑不溜秋的衣着穿着、杵在这群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显得过于明显，沉闷的颜色与周遭热闹的氛围过于不符，违和感重重。
　　而且……太显眼了。
　　同样穿着工作着装，一身西服的早川秋目光瞟到身旁的人身上，这才觉得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像是要来逛祭典游客，而像是要来做什么暗地里工作的杀手似的。
　　而虚妄可不管这些，她没有那种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别扭意识，在到了祭典上，她就像是被周围熙熙攘攘叫卖的摊铺所吸引，视线追寻着一个又一个临近的店铺。虽说她的目光被那些光源所抓住，但她却没有想要上前的意思，只看了一小会儿她便收回了视线，微微侧头，开口就与早川秋道，“我们去上山吧，在山顶上更能近距离地看清烟花。”
　　本来已经准备和虚妄一同逛祭典的早川秋听到这话，不禁感到意外地扭头看向她。他没想到虚妄依旧牢记着他们只是来看烟花的事，而不是来逛祭典玩乐的，要是帕瓦和电次那两个不让他省心的家伙，肯定不会理会他的话、就一头冲进喧闹的人群里自顾自的玩闹去了吧。
　　对于这个能远离人群的要求，早川秋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不用他主动提及就能离开这里，他肯定是乐意的。因此他点头道，“好。”

　　这是私人的时间，早川秋的搭档天使恶魔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要和他们一块来什么祭典。不过这天晚上还有训练，天使恶魔和早川秋说过，到时候他会在退魔2课的训练楼等他过来参加训练。
　　早川秋和虚妄两人沉默的走在通往神社的楼梯上，离烟花升起的时间点还早，这个点大家都在山下逛祭典、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这份安静显得太过静谧了。
　　……过于寂静的氛围，而且还是两人独处下就会让人产生变扭，会感到怪异感。
　　早川秋被这份沉默无言的静悄悄氛围所感染，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朝走在他右侧边的虚妄瞟了一眼。
　　她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挺冷漠的，就跟不近人情的冰冷机器似的。虽然说话的时候也感觉冷冷的，可……或许是相处的时间稍微多了点，早川秋了解到她也不是故意这样的，只是性格本身导致的罢了。
　　就像是已经形成完整人格的人，无法改变自己从小长成的性格习惯一样，这也是每个人为什么生来都是独一无二的道理。
　　早川秋在偷偷的观察她，虚妄肯定是知道的，但她没有点破这件事，只是在早川秋盯着她的时间有点久后，脸颊稍微不自在地往右侧边偏了偏头，想躲开点他观察她的视线。
　　可过了五六分钟后，在早川秋还在盯着她看时，虚妄才以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提醒他，“……你再看的话，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早川秋:“！！！”
　　早川秋猛地往虚妄没有在的左侧边扭过头，他认真盯着邻近的树木，似乎这些树的生长形状特别吸引他似的，他好像起了兴趣一样，“这树修理的不错，是环卫工作人员每月都有在修剪吧。”
　　听到他跟没话找话一样的发言，虚妄也没再提刚才的事，而是破天荒的点头认同了这句无聊的话，“嗯。”
　　“……”两人间又静默下来，这份沉闷的安静一直维持到了他们走到山顶。
　　终于到了！
　　早川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微妙的尴尬感令他适才一直绷着个神经，都有点放不开手脚了。现在到达了目的地，他才有了一种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甚至松了口气的感觉。

　　恶魔的嗅觉以及其余感官一向灵敏，比起先观察周边的环境，虚妄最先嗅到的是散逸在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硫化氢气味。
　　“……这里有其他恶魔的味道。”来到神社，虚妄开口的第一句便立即引起了早川秋的注意。
　　“恶魔？”早川秋在一瞬间的怔神后，当即相信了虚妄的话，他飞快抬手握住了背在他背后的武士刀。身为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恶魔猎人，哪怕是在空闲的时候也不会放松警惕，时刻都会背负着自己的武器。
　　早川秋自然也不例外，他在手握上武器后才有了稍许的安心感，没有放松警戒的同时，他询问虚妄，“恶魔在哪？”
　　虚妄仰头看向神社正面的主殿，眼睛半眯的那刻，抬手指向神社后山的方向，“在后山。”
　　早川秋顺着虚妄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没有虚妄能落到极远处的视野，自然是看不到被山体遮挡住，还离他们距离挺遥远的恶魔的。
　　“现在是休息时间。”虚妄扭头看向身旁已经准备前往后山的早川秋，“即便如此也要工作吗？”
　　“……”正要迈出一步的早川秋一顿，还未说什么虚妄便已经理解了他的想法，顺着说了下去，“好吧，后山上的视野比较宽阔，那里能看到更多的烟花。”
　　她不在意恶魔会不会被解决，她只在意她的烟花。
　　早川秋意识到这点后，虽说早已了解了她的行为方式，但还是不太适应。
　　早川秋不再说什么，只是催促了她一句，“……走吧。”
　　虚妄点点头，在跟上早川秋先行离开的脚步时，她垂下了眼帘，“那里还有一股我闻过的味道。”
　　早川秋没有回头看她，声音从前方传来，“是谁？”
　　“是上次围剿行动结束后，那个和你在一块的金发少年。”虚妄想了想，感到有点奇怪，“不是人类也不是恶魔，但也不是魔人。真奇怪，我以前在地狱里似乎闻到过……”
　　“你说电次？！”早川秋在虚妄几句简单的描述下立马猜测到了是谁，他目光诧异地朝虚妄看去，在对上虚妄略显无辜的视线后，他有点心烦意乱地皱眉，“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他在在意那个金发的少年，他们关系很好？
　　听到早川秋的话，虚妄抬了抬眼皮，望着早川秋显而易见焦急的侧脸，她的脸色黯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