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把垃圾卖给垃圾人（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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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洋这颗软蛋也被拘在市局里头，约谈起来本该是电话拜年——两头方便，谁知赵轲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对捧着人造油脂烦愁的穆夏说，白文洋不肯见他。
穆夏愁了有小半个小时，终于还是把那杯叫做‘咖啡’的东西放下了，对赵轲露出个抱歉的微笑，“我最近上火不能喝咖啡，你这儿有柠檬水么？”
赵警官大方地点头，表示自家警局待遇十分好，回头给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小警员下达指令：“给这位先生倒一杯凉白开，放两片昨天切的橙子。”然后转过来对穆夏笑得平易近人，“那橙子巨酸，切开来愣是没人吃，正好当柠檬用，保证一个味儿。”
穆夏的喉结惊恐地滚动了一下，半饷憋出来一句顾左右而言他：“那孙子为什么不肯见我？”
赵轲从愣头青手里接过白开水搁在咖啡边上——里头几片切坏了的酸橙破碎不堪地碰撞着，两杯不明液体平排放着相映成趣——回答道：“那少爷说自己有代理人了，并且‘牛逼着呢’，不牢穆大律师费心，他保证不让你的阴谋得逞。”
穆夏也知道自己的阴谋岌岌可危，于是随手找了一张便签，大笔一挥写了几个字递给赵轲，“麻烦赵科长再跑一趟。”
赵轲并不觉得麻烦，他挺喜欢白文洋那家伙的。刚来的时候臭拽臭拽的什么都嫌弃，关了几天后见人就叫爸爸，求他们放他出去。昨天见了个代理人，忽然又比刚来的时候乘以三，哦不，乘以十倍的不可一世起来，整天翘着二郎腿说自己出去就找人把警局砸了——‘健谈的嫌犯’、‘跳梁小丑’、‘绝世煞笔’这些美好的称谓简直都是给他贴身设计的。
同样是富二代，穆夏就没有那么单纯可爱了，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一不小心就簌簌往他身上掉。要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赵轲绝对会对这位敬而远之。
赵轲走到羁押室门口，就听到里面穿来一阵阵干嚎，嚷嚷着要漂亮警花给他来点奶。
‘漂亮警花’姜容的娃娃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一咧嘴就能笑进人心坎里。但实际上，他是个警服下藏了一身腱子肉的好汉，刚从警校毕业就进了网安科，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听到白文洋的猪叫手痒得厉害，对信步而来的上司低声下气道：“嫌犯在市局性／骚扰当职警员，这个理由够揍他个半身不遂了吗？”
赵轲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要揍他随你，只要你愿意写那一万字的检查并且全额放弃年终奖金，反正也没两个子儿。”
一万字检查好说，他们整天和网络打交道的，down几篇立意深刻的检讨书copy－paste组合一下还不至于大费周章。可要他放弃年终奖就伤筋动骨了，最近小姜警官刚刚脱离单身狗的队伍，正豪情万丈想趁着年末假期带女朋友去近郊玩两天，顺便把守了二十多年的童子身破了，因此正处于谁提钱跟谁急的暴躁阶段。
小姜警官被‘两个子儿’扼住要害，搓着发痒的手心给上司开门。
赵轲觉得孺子可教，进门时又提点了一句：“算了，年轻人要学会忍，要是上头一不高兴给他换个地方羁押，咱们上哪儿再找这么个天天有乐子的宝贝？”
白文洋嚎了变天，终于等到羁押室的门打开了，可是进来的竟然不是小酒窝警花，顿时十分气闷。“我叫警花呢，怎么来了条老腊肉。”
老腊肉赵警官并不生气，拉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念奶啦，小朋友想妈妈了？”
白文洋调戏不成反被嘲本欲发飙，但想起律师对他的再三叮嘱，咬着牙没搭理这个笑面虎，只偏头哼了一声。
赵轲心中叹息，这孩子上两天多能说啊，他们口供都快拿到了，可惜那什么‘港城第一辩’来得忒凑巧，全咽回去不说，还扬言要告警察诱供。天地良心，给予春天般的温暖还不好，非要醒神恶煞才是好警察么，什么世道？
他把穆夏写的便签往白文洋面前推了推。
白文洋斜眼一看，上头三个字：人人心。
“哼，说我没长人心，他穆夏又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这次就是他设计陷害我，你们应该去抓他啊，把我扣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赵警官歪头想了想，十分体贴地提醒道：“我觉得他意思是你嗯……怂？”
这个‘怂’字尾音高高扬起，满满都是戏。白文洋仿佛看到穆夏用鼻孔对着他说着话的嘴脸。
妈的，害他进了这鬼地方，还敢了笑话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文洋磨牙霍霍，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来，你让他来，小爷我不弄死他，白文洋三个字倒过来写！”
穆律师趁赵轲帮他交涉的空档到市局后门的星爸爸买了一杯尚可接受的拿铁，然后到隔壁的小便利店买了个光明小方盒——白文洋嚷嚷着找奶的声音贯穿力太强，他到走道上的时候听到了。所以，有备无患。
回到办公室就有个双酒窝的小警官来通知他，说嫌疑人愿意见他了。
穆夏看着这对小酒窝，心里吹了声口哨，然后第一时间警醒地左右张望了一圈，这才反应过来宁维之不可能在这时出现在这里，不禁暗暗谴责自己才是个大写的‘人人心’。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摇着头跟去羁押室，准备和白文洋耍一耍来缓解一下胸中郁闷。
“听说你缺奶？”
穆夏把小方盒往桌上一放，被白文洋一巴掌挥到地上，“你他么说我怂？告诉你，我爸已经请了于大律师给我做无罪辩护，等小爷出了这扇门，一定让你跪在床上喊爸爸。”
这种狠话等出了这扇门再放不好么？穆夏惋惜地看了看撒了一地的乳白色液体，中指摸了一下脸上的唾沫，开口问道：“于律师……于丰么？”
穆夏起先听说白莫林弄来个‘港城第一辩’，还以为是纪时行他老人家，没想到居然是于丰。穆夏心中冷笑，手下败将，也不怕闪着舌头。
白文洋漏出个‘你怕了吧’的表情，“要不是外头那些条子守着，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按在这儿……”他探身靠近穆夏，目光阴毒而淫亵：“让你好好知道我的厉害。”
穆夏：……
监狱动作片看多了吧你。
本来打算配合这位兄台演一会儿的，岂料猝不及防被恶心了一脸，穆夏脚尖点地稍微发力，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儿。凳脚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怎么，这就怕了？放心，有你哭着喊爹的时候。”
“哦，倒不是怕，”穆夏捏住鼻子，“是你身上的人渣味儿熏着我了。”
白文洋脸上刚刚洋溢起得意之色，便和随之而来的恼羞成怒揉杂在一起，表情一派浑然天成。
穆夏懒得再和他虚与委蛇，用鼻音道：“文洋兄可能误会了，我纸条上写的意思是，人人皆有颗生而向善的心。就是想劝诫你坦白从宽、回头是岸。”
他把手放下来，“话说你怎么那么有信心袁东不会翻供呢？反正他已经算翻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嘛。等判决下来，他发现就算以后拿到钱也没机会花，就知道被你们坑了，恐怕还得上诉替自己翻案呢。你会不会高兴得太早了？”
白文洋闻言嗤笑，“不可能，那小子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嘴巴大大张开在半空僵住，活像塞了个隐形鸡蛋后缓缓吞下。
“你诈我？”
他像是破译了日军通讯密码一般兴奋起来。“穆夏，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你是来诈我的。”他发出桀桀的笑声，“怎么，终于没辙了？只好到小爷这儿来碰碰运气？”
果然有人教过他，穆夏心道。
“啧，差一点。”他说，“看来文洋兄对我十分警惕啊。”
“你也就会在人眼皮子底下搞点小花样。现在小爷准备好打起精神来对付你了。姓穆的，有空的话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屁股，何苦管那些小人物卖命换钱还是卖命消灾？”
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穆夏不想再听他的污言秽语，跟这人呆久了屋子了臭得缺氧。他把自己写得便签抽回来，讪讪起身。
走到门口时白文洋追过来一句，“穆律师，我等着你来求我。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但对漂亮的男人特别宽宏大量，姿势我都给你想好了……”
赵轲照例靠在门边等他。羁押室的隔音不怎样，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他的耳朵。白文洋这孙子，得瑟起来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飙。
饶是心大如盘，赵警官这会儿也不敢说这宝宝好玩儿了。他小心看了一眼穆夏的脸色，感觉不是很好，斟酌一二道：“没诈出来也没什么，他们不还有个财务叫孙嘉么，他的证词可以再想想办法。”
话随如此，但了解这个案子的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孙嘉这个角色太小，恐怕很多事情他是真的不知情。赵轲审过他几次，那家伙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穆夏一言不发，抬脚就走，赵轲只得跟上和他肩并肩。
一直把人送到门口，赵警官心想着再劝点什么，穆夏忽然转头露出一个不知是诡异还是奥妙的笑容，瞧得赵轲毛骨悚然，以为他不堪羞辱、恼怒成疯了。
“谁说我什么都没诈出来？”只见穆夏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小董，通哥应该搜集过袁东这个人所有的私交关系网还有他近三年的出入境记录吧，一个小时内梳理出来。”
穆夏说着，冲已经很不好了的赵警官眨了一下右眼：“我想我知道袁东为什么肯认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把垃圾卖给垃圾人（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