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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把垃圾卖给垃圾人(16) ...

  •   “这老小子怎么还不死心。”穆夏忍不住敲了一下方向盘。

      “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宁维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看着亲生儿子要坐牢,想尽办法帮他脱罪,也是人之常情。”

      “他又不止这一个儿子!”穆夏要紧后牙槽,还磨刀似的磨了两下。
      白文洋可能脱罪的消息就像明明看着老鼠进了捕鼠笼,却发现他身形矫健地让开鼠夹,马上就要从另一头钻出来一样,说不出的恶心。

      宁维之一直觉得穆夏对亲子的情感联系认知十分不同寻常,“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白文洋入股弘富后没有参与实际经营,就算他对欺诈事实知情并纵容,罪也不会太重。”

      穆夏正生着气,闻言横了副驾驶座上的人一眼。

      宁维之淡定地将这个眼神接了下来,“从证据来看就是这样。”

      “我知道,我又不是活腻了非要把他往死里整。”穆夏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其实这件事最重要的嫌疑人王海文现在还没有归案,而且很有可能直接在国外销声匿迹。就算能找到他,如果他一直躲在非引渡国家,那么抓他归案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宁维之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抱胸思考,“王海文现在是在逃通缉犯,又本来就是主犯,白莫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文洋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身上,那他作为第二大股东就是被蛊惑诱导的一方,极有可能为他争取到缓刑。”

      他转头,成功地从穆夏脸上捕捉到了‘哎哟被猜中了’的表情,便按这个方向继续推理下去:“白文洋留了案底,又缓刑被拘禁在家,白莫林为了维持在家族的控制权,会推他的第二顺位继承上位填补他哥空出来的位置,以免被人趁虚而入。你给穆氏的准姑爷铺了条黄金大道,就算你大伯将来飞鸟尽良弓藏,你也不会完全失去在穆氏的地位。
      而等白文洋顺利通过缓刑期,白莫林和家族都已对他失去了信任,如果白文清做得足够好,甚至可以完全替代他哥哥,那么白文洋于你也就没什么威胁了。退一步说,如果白文清没能拿下白氏太子爷的位置,也足够能力和白文洋再斗一回。反正白文洋没真关进去,受的罪也有限。你一捧一踩,捧的那手用尽全力捧,踩的那脚又不真的狠狠踩,没把他们的老爹得罪死,是想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穆夏摸了一下鬓角,话说得那么明,不是没有美感了吗?
      “看破不说破嘛,我就是这么算计着长大的,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对待伴侣不能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应该宽容一些啊宁法官。”他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

      宁维之没接他这岔,绷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他的福尔摩斯秀,“白文洋和王海文私交极好,两人平时接触非常频繁,如果王海文是主犯,白文洋很难撇清‘从犯’的嫌疑。但如果袁东认罪,说自己背整个股东层私下操作,那么白文洋这个连营业门厅都没进过的股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毫不知情了’。”

      这句话说中了穆夏的心事,他从胸腔中挤出一团浊气,“啊~千算万算,没想到白莫林舍近求远,还真的把路走通了。那个袁东是傻么,把罪全认下来,他是打算把牢底坐穿?”

      “你应该这么想,弘富的私账上通过所谓项目投资收益洗了大数额的黑钱,我查了王海文的背景,不太可能是他那边来的,唯一的来源就是白氏,白文洋应该就是白莫林放在弘富的代言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白文洋很清楚洗钱的事,白莫林不敢冒险让他出事,怕他一气之下把自己咬出来,那案件的性质就变了。”

      穆夏想了想,觉得依白文洋这条疯狗的脾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注意观察了一下宁维之的脸色,看他说‘洗钱’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明显的波澜,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道这是真的打算从长计议了。

      宁维之没听到穆夏搭话,抬眼发现他盯着自己看,忽然有些不自在,“想辙呢,看我干什么?”

      “你认真起来真迷人。”穆夏一副几欲流口水的模样。

      “你,你瞎想什么呢。”宁维之被他不适时的臭不要脸惊得差点咬着舌头,“跟你说正经的。”

      “我就是很正经的在说你迷人啊。这事再车里想再多也没用,除了见招拆招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宁维之的肩膀,重新发动了汽车。
      “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自乱阵脚,等我回去让白文清探一探他爸的底再说吧。”

      把宁法官送回岗位,穆夏直接打电话给白文洋约他出来。

      白文洋这阵子俨然一副上门女婿的模范生样,大有要在穆宅生根发芽的趋势。接到电话时十分诧异穆夏没有直接回本宅找他,而是单独约他出来,

      “夏哥,你找我什么事?”穆夏把他约在了WX,白文清在他走到他面前落座时肢体动作不太协调。

      “不习惯这儿?”穆夏问道。没等白文清回答,又接着道:“不习惯就对了。”

      白文清嗯了一声,“是弘富的案子出了什么差错吗?”

      “你爸找了公司高管给你哥顶罪,这事儿你知道吗?”穆夏开门见山。

      白文清愣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爸爸最近很忙,他的尿检指标一直不太好,不能太过劳累,这两天我看他脸色特别不好。可是大哥的事情……没办法,我们也插不上手。”

      穆夏见一副心软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爸比我想像中还要偏心啊,文清,你以前到底干过什么讨人厌的事儿?你哥都混成那样了,你爸居然还一心念着他。”

      白文清的右手捏紧又放开,看着穆夏,真诚又无奈地笑起来:“家里的长辈一直都不太喜欢我,爷爷觉得长子嫡孙是一个家族的正统继承人,妈妈喜欢哥哥会撒娇,爸爸……他可能觉得哥哥更像他年轻的时候。”

      跟他老爹年轻时一样混蛋吗?穆夏腹诽。不过也不是每个做子女的都有父母缘的。自己不就是个火烤栗子么?

      暗暗自嘲了一句,穆夏又把注意力放回白文清身上。白文清回答的时候他一直注意观察他的表情,自己刚刚的问话等于在问对方‘这爹不疼娘不待见的体制是不是天生的’,相当伤人。可白文清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手指,连半点恼羞成怒地意思都没有。

      恐怕这份镇定也是天生的吧?穆夏想。
      “你哥出了事,你就没想着帮点儿忙?”

      白文清摇头,“哥哥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法律自有公允。不然怎么和那些被他骗了的人交代。况且……”他看了穆夏一眼,“夏哥你对我好,我心里明白的。”

      穆夏会心一笑,伸手放到白文清拘束的腿上拍了拍,“知道我对你好就好。夏哥说了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所以你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定。”

      白文清因为他的动作稍微放松了一些,谁知暖心的夏哥紧接着道:“所以找人曝光你哥那种无谓的行为,就不要再干了。”

      白文清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张开嘴想要辩驳什么。穆夏这时候站起来,俯身凑到他面前,“听说你在修浦大金融学硕士?学生就该有个学生样儿,等秋秋满二十岁,你们的订婚宴也该准备起来了。无论你在白家如何,你都是我们穆家的好姑爷。所以,好好念书,其他事情交给你夏哥,嗯?”

      穆夏笑得意味深长,白文清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脑子里一团乱麻组织不出辩驳的语言。穆夏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的眼睛,“哥的话,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夏哥。”

      白文清失魂落魄地走了,穆夏喝了一口面前没怎么动的酒。果然,在绝对的利益诱惑面前,人心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

      他把头后仰,放在高度合适的沙发靠背上。
      听白文清的意思,白莫林到现在也没有撤了白文洋换白文清上的打算,那事情就变得麻烦了。不过好在白莫林的身体不能支撑他帮着混蛋儿子继续作死,听白文清刚才的意思,这段时间那老头子似乎透支得很厉害。

      穆夏两指捏了捏眉心。
      白莫林的身体问题一直隐瞒得很好,但穆夏还是一早就打听到了风声。
      既然白莫林不肯就范,那就只能自己来教他了。

      ……
      穆夏在第二天下午见到了袁东。

      这个32岁就做到一家财管公司总经理的商务精英,如今满脸胡渣、面容憔悴。他被两个警员押着过来,坐到穆夏面前时姿势端正,教养很好的模样。

      穆夏给他递了一支烟,示意已经和这里的人打过招呼了。

      袁东俯身接了过,穆夏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谢谢,”袁东道,“这是我在外头最喜欢抽的牌子,您有心了。”

      “不客气,我倒要谢谢你肯见我。”穆夏托了关系给袁东递话,说愿意当他的辩护律师。如果袁东不想换律师,他大可以选择拒绝,穆夏也没办法。

      好在,他们现在能在会面室面对面坐着。

      “听说,你认罪了?”

      袁东笑了一下,喷出一口烟来,“早点认罪,能少受点折磨。”

      穆夏也笑:“袁总不是在暗示自己被刑讯逼供了吧,这可是大事儿,我相信现在没人敢这么干。”用刑是不可能的,不过不让睡觉、不给开暖气之类的小动作估计还是有的,否则嫌疑人在里头呆得太舒坦当来疗养,审问难度就太大了。
      “袁总应该知道,这么大诈骗数额认下来,又是上升到民意的大案,结果很有可能会往无期上靠。”穆夏用‘您的心可真大’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已经是阶下囚了,还一直被唤做袁总,袁东苦笑,没计较穆夏到底是给自己留点面子,还是在奚落自己。他得神色淡然,听到‘无期’两个字也没什么特别的波动,就像听路边的大爷喊‘随地吐痰罚款两元一样’。
      “我当然知道。”袁东点头,在穆夏略带希冀的眼神中接着道,“但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判都是罪有应得。”

      穆夏喉咙卡了一下,这可不是嫌疑人对待律师的态度。

      “银行的关系是我打通的,销售策略是我定的,销售人员的话术也是我设计的。我做市场出身,这些方面都是强项。那几个投资项目也是我找人设的垃圾公司。”袁东扬起下巴,看了惊异的穆夏一眼,“奇怪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偏要欺上瞒下这么干?呵呵呵……”

      他忽然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银色的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笑得堪称猖狂,“因为那些都是垃圾人,是社会的累赘,最没有用的东西,钱在他们手上那叫资源浪费。把垃圾卖给垃圾人有什么错,钱在我手上只会更有价值!”

      穆夏被他忽然的动作逼得稍微后仰。
      我是打着帮你的旗号来的啊,这种大反派临死前忽然丧心病狂地全部坦白的架势是怎么回事,你走错片场了吧阿喂!

      穆夏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道,“你和我都清楚弘富到底在搞什么把戏。白文洋根本不是什么毫不知情的投资人。你这么玩儿,是要把自己玩死的,钱再多也要有命出去花啊!只要你同意换我做你的辩护律师,我们的对话就成为隐私,我有办法帮你把刑罚降到最低,你还年轻,出来以后还能东山再起。与其相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承诺,不如寄希望于眼下。”

      穆夏自认为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别管白莫林许你的山一样的好处了,真判了无期你上那儿消费去?

      可袁东只是却忽然脱力了一般倒回椅子上,“原本只是想看看把我们一锅端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罪无可赦,甘愿接受法律的制裁。穆律师,您请回吧。”说着,袁东提高声音,对门口的警察喊了一句:“警官,我谈完了。”

      穆夏:……
      这是在里头关的太闷了还是终于疯魔了?专门找他来遛一圈的?

      “袁总,您真的考虑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穆夏强忍着怒气。

      袁东已经被带到了门口,闻言转头,一脸无所谓的道:“穆律师,我的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袁东走后,赵轲走进来在穆夏面前放了一杯市局特调速溶咖啡,似笑非笑地问道:“谈崩了?”他一直等在门口,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穆夏双眼盯着咖啡上一层可疑的人造油脂,开始发呆。

      赵轲又道:“这下白文洋说不定真能脱罪,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了。那么,万能的穆律师,你打算怎么办?”

      穆夏长长吁了一口气。他虽然不认为自己万能,但他绝不是轻易信邪的人。

      “搞不定袁东这头,就只好靠智商碾轧蠢货了。”他抬起头和赵轲对视,“不忙,让爸爸再诈一诈白文洋那个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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