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欢脱润玉传》五月春寒

8、有情人终成兄妹，贤伉俪劳燕分飞（下）

　　“此次借白琼仙子的宝地和锦觅仙子的佳酿，旭凤再请兄长共饮，与兄长赔罪了。”旭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润玉深深看他一眼，也默默地喝了。

　　这次旭凤委实冤枉。
　　他原本在栖梧宫静静地消化这两日受到的冲击。心上人锦觅变成了妹妹，他看到栖梧宫中的留梓池就头痛。他太过伤心，遂决定先遵照天帝的吩咐与润玉打好关系——他从来行事磊落，不屑搞什么小手段，因此很诚心地和燎原君商量应该给这位陡然多出来的兄长准备什么礼物。
　　正在栖梧宫翻箱倒柜，花界长芳主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
　　天地良心，他还顾不上自己的情伤呢。纵然牡丹连穗禾都打不过，他也不能开罪花界。正一头雾水燎原君及时提醒：
　　“大公子似乎有特别的办法找到锦觅仙子。”
　　润玉身份尴尬，天帝还未正式下诏册封，现下九重天上都称呼其为大公子。
　　旭凤立即捡了几样贵重丹药往昆仑寻润玉，却扑了个空。一个脸色不善、火气极大的英俊少年杵在山羊洞门口，让周围的热度都升高了几分。后来还是黄土上仙把几乎要和火神打起来的自家师弟拎了回去，并指点他们在定居凡间的白琼那儿找到了润玉。
　　润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一听说锦觅不见了，立即用手上的锁灵木施法感应。唯恐锦觅被人拐走，两人急急追了出来，才发现是彦佑干的好事。

　　被倒吊着的彦佑突然不嚎了，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神转头一看，一下愣住。锦觅换上了一身新衣，光华潋滟，裙摆上的花瓣随着她的走动似要飞出来一般。她头上还戴着一朵五色花冠，隐隐还有流萤飞舞，倒真是林间走出来的仙子了。
　　白琼一身素衣白裳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只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坠着白玉禁步，更衬得锦觅青春活泼，光彩动人。
　　“好看吧！”锦觅蹦到旭凤面前，“白琼姐姐送给我的，是不是比狐狸仙的那套红色娃娃鸡的要漂亮多了。”
　　旭凤立时站起来，真心实意地对白琼说道：“旭凤在此代锦觅谢过仙子的厚礼了。”
　　白琼微微一笑。
　　“厚礼不敢当，小仙外物不多，也就这条裙子能勉强配上花神之女了。”
　　她接着侧身对润玉点点头。
　　“仙元尚稳，我便顺手把那件沾了凡间脂粉气的衣服换了。”
　　彦佑又是一声哀嚎。
　　“润玉兄弟，枉我对你推心置腹，你竟如此对我！明着冒充我去幽会锦觅，暗里居然金屋藏娇——白琼仙子如此风华，居然不在我的六界美人谱上，天道不公，不公至斯啊。”
　　润玉随手一挥，彦佑顿时变成了锯嘴葫芦。他本想开口解释一二，却被白琼制止了。白琼接着放下了彦佑，彦佑一落地，便脚下生风，瞬时无影无踪。
　　“润玉仙你金屋藏娇啊？”锦觅一脸好奇地看了看他，“咦，刚才白琼姐姐还跟我说这裙子是她出嫁前得的呢！”
　　看着新认兄长的脸色，旭凤恨不得以头抢地，咬牙切齿地把锦觅拉到一边。
　　“你还得叫润玉一声大哥，留点口德！”
　　润玉叹了口气。
　　“白琼是我的师姐，彦佑口无遮拦，你莫要学他。”
　　“噢。”锦觅有些讪讪，眼里仍然止不住的好奇。
　　“以后少与那条蛇来往！”火神忍不住嘱咐。
　　“彦佑君虽行止轻浮，爱占嘴上的便宜，心肠倒不坏。”白琼不以为意，“嘴长在别人身上，拦也拦不住。”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坐下闲聊喝酒，锦觅听白琼已经去信长芳主，留自己在这里玩几日，高兴坏了，不停劝酒。她自酿的桂花酒入口清香绵软，不知不觉就让人迷糊起来。润玉第一个醉倒，接着是旭凤。锦觅迷迷糊糊地要去睡觉，发现和自己喝得一样多的白琼竟然精神奕奕，大为佩服。
　　“你自去睡吧，我来收拾。”白琼道。

　　润玉小睡一觉醒来，发现天还未亮，夜空中依然繁星点点。自小养大的魇兽已经从别处吃饱了梦回来，趴在自己身旁打盹。不远处白琼正跪坐煮茶，袅袅白气升起，带出一阵阵清香，驱散了酒意。
　　“锦觅和火神在客房休息，”白琼道，“事出突然，我都未能好好谢谢师弟替我出头。”
　　润玉以手按额，试图使自己更清醒一些。
　　“师姐说笑，以师姐之能，本也可全身而退。何况，此次恐是润玉连累了师姐。”
　　白琼摇头，递上一杯茶，润玉一气喝干，顿觉酒意消了大半。
　　“从上清天到水族地界，多少人知道你的事，也知道轻重能守口如瓶，独独东海水君这个老匹夫，唯恐自己水族老大的日子不牢靠，竟明晃晃地告诉天帝卖好。”
　　“那人未必不知，只是少个借口罢了。”润玉面无表情，“你也听火神说了，天帝只是把穷奇封印，并未执行灰飞烟灭之刑，看来固城王放出穷奇，实则他的试探。只是魔界之人亦有私心，当下就算是天界，也没有一统六界的实力，说不得还为他人做嫁衣。如此他又怎肯放过我，就算开战时做个炮灰也好。”
　　白琼不由得笑了起来。
　　“师弟莫要妄自菲薄，天帝还是看重你的。我可是听说，原本他想许你雨师一职，可惜被天后阻拦，要封你为夜神，”说着她指了指天，“多少凡人观星测命，这可是方寸之间经天纬地的职务。”
　　润玉无奈一笑。
　　“他想拿我下水神的权柄，却被天后拖了后腿，只是不知水神会如何想我。”
　　“不如何想你。”白琼扔了一块碳进面前的茶炉，“若论天界哪位神仙真做得淡泊名利，水神定名列前茅。你若真当了雨师，过不了多久洛霖定会顺水推舟地让出水神之位，到时你领四海水族，就足以和火神相抗——在天帝那里，便是足以制衡如日中天的天后、火神和他们背后的鸟族。”
　　“他以为储君一日不立，他的位子便稳了。”润玉忍不住嘲讽，“当年他得水神相助才登上帝位，如今水神深居简出，不问朝政，如此也放心不下。”
　　“所以，千万不可让火神娶锦觅为妻。”白琼正色道。
　　“师姐此言何意？”润玉神情微妙。
　　“适才我探过她的元府，她的真身，是一朵六瓣霜花。”白琼缓缓道，“我修为不高，但看家本领还有几分。锦觅身上有珈蓝封印，应是封住了灵力修为。另外，还有一件古怪的法宝在内丹之中，我见识浅薄，不知其用途。”
　　花界恨天帝入骨，待锦觅如珠如宝，她体质阴寒，受不得火灵之力……润玉不禁深思。
　　“若行事谨慎，水神自会站在你一边。”白琼道，“可若那两人成婚，水神便要捏着鼻子支持火神了。天帝对花神求而不得，有花神的女儿做儿媳定不会反对。更别说，昔年要不是庚辰上神打岔，他早就要和水神做姻亲。天后早晚要对你动手，没有依仗，你的处境就危险至极。真要联姻，你也得想个办法抢下锦觅，你和火神之间，水神定会选你。”
　　润玉苦笑：“我还在火神面前讥讽天后只会后宅手段，难道自己也要如天帝一般，耍这些不入流的阴司？”
　　“当然不必，”白琼无奈地笑了笑，“只要天后还说得上话，他们便不可能。可天后在一日，你又如何报仇？我知你并不想受召上天，但于你，此道确是捷径。天后唯恐你与众仙结交，故授你夜神一职，用心如此良苦，你怎能不回馈一二？”
　　夜凉如水，润玉觉得天上的星星闪得格外冷清。报仇？他想过多年，也有多年不想。不止一人问过他，也不止一人暗示会助他一臂之力，亦有人劝他放下，唯有师门之中得几分耳根清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此事说得如此分明。
　　“师姐连青丘的浑水都不愿沾，为何又要替润玉参详前路？”
　　“其实我也有私心，”白琼叹道，“青丘原本一方桃源，若非上行下效，怎会有如今这副龌龊模样，逼得夫君与我分离。若你能得一番造化，正本清源，这样的事便能少上许多。再者，我尚可退一步得海阔天空，你若是退了，只能由人鱼肉。”
　　“师尊曾言，前路如何，看我自己选择。”润玉淡然道。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玉王同字，通天地人者为君。师弟潜龙在渊，就为困于浅滩么？”
　　润玉看着入睡的魇兽，良久才缓缓道。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师姐许是想多了。”
　　白琼微微一笑，点开魇兽吐出的蓝色梦境，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