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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欺欺人终虚妄,白龙鱼服隐不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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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结婚,那花神怎么办?”
二兄哪壶不开提哪壶,使者一时语塞。
师父立时挥袖把二兄变成一只鹦鹉,扔出山羊洞外。转头对使者诚恳地说道:“天使见谅,这鹦鹉是我前些日子路过翼渺洲捡来的,甚是聒噪,以后不养了。”
使者嘴上道“好说好说”,却不敢再留,立即告辞了。
使者走后二兄回到洞里,师父愈发慈眉善目。
“你如此惦记花神,不如我派你去花界去陪陪梓芬?”
全不顾大师兄拼命使眼色,二兄还呆呆地说了句“好”。
“好你个头!”师父勃然大怒,“你个傻缺,上次的事我还未与你算账,学艺不精,累及同门,还嫌为师的老脸丢得不够?”
我深以为然。师父大部分时间放羊般教徒弟,修行基本凭自觉。论神格论资历,明辉仙人差了师尊至少一个玄灵斗姆元君,他的弟子都能做下任天帝的伴读,师尊的徒弟居然还被昆仑下界的道士欺负,仙比仙真真气死神。
再说二兄还真是博爱了些,前几天他的所思梦里还是那个拿剑串他的婴儿肥道士小姐姐呢。
师尊在洞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我和阿明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二兄还跪在地上委屈地不行。
大师兄一向体谅我们,大着胆子转移话题。
“师父,您是否去参加水神的婚典?听那使者的意思北荒诸神和四海水君都去了——若是去贺礼该如何准备?”
师父忽然眼睛一亮。
“是极!他们都去的话,老巢都空了啊!”师父大喝一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到时候九霄云殿群仙云集礼乐齐鸣——到时候我干什么都没人在意!”
我心里一哆嗦,不知道师父打算搞个什么大事情。大师兄诧异不已,与跪着的二兄交换了下目光。
“阿土!”师父右拳击左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带着思凡去魔界住一阵。”
跪着的二兄猛地抬起头,大喜过望,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以前师父因着做神仙的矜持,轻易不肯让他去魔界玩的。
大师兄一言未发,立即去收拾行李。事情急转直下,不到半天功夫,大师兄便带着山羊洞的大半法宝,牵着魇兽和二兄准备出门。二兄本来还想跟几个朋友辞行一番,阿明及时省了他的功夫。
“二兄,那个道士小姐姐和她的烧火棍师弟孩子都打酱油了。”
二兄长叹一声:“人妖殊途,情深不寿”,头也不回地离了昆仑山。
师父把剩下的几样法宝囫囵塞进几个乾坤袋,提起我与阿明,唤来一朵乌云,把我们的身影罩得严严实实,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方向飞去。上次我与师父腾云北行花了好几月,想来是我飞得实在太慢,师父迁就我的缘故。迎面而来的风越来越冷,刮到脸上如刀割一般,只半日功夫我们又看到了乌压压的不周山。
不周山十分荒芜,终年落雪,几乎寸草不生,天也是黑蒙蒙的,既没有日头,也看不见月亮星星。师父带着我们落到一处狭窄的山谷里,我隐约看见山石夹缝中竟然散落着兽类的巨大骨骼。
折腾了半日阿明犯困睡着了,我背着他跟着师父徒步往山谷深处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师父突然停了下来,从我背上接过阿明。
“润玉,”师父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只听说过这个地方,没来过,你试试开放开神识找找。”
“找什么?”我心中疑惑,若连师父的修为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
“泉水,或者池塘之类,”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师父解释道,“你应该可以的。”
仿佛要印证师父的话似得,我的面前不远的地方竟凭空出现了一道极漂亮的瀑布,映着雪光,水流泄入一池深潭。水中蕴藏的灵气飘散而来,带着丝丝暖意,我顿觉舒服许多。
“进去吧,”师父催促我,“在此灵泉修炼一日千里。为师算过,本来你还要等数年才会应劫,在此修炼几月,抵外界许多时日。虽然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
“师父,”我突然有些心慌,“您能陪我进去么。”
一直以来,我只要出门,无论去何处都是师父带着我。
“我进不去,你只能靠自己。”师父坚决地说,“在这六界之中你要自保,至少要应两次天劫。我有心让你多快活些时日,却不能误了你。”
师父放下阿明,阿明揉揉眼睛看着我,似是想说什么。师父把乾坤袋栓在阿明腰上,以术法变了个草庐让他待着,嘱咐他一切小心,布下结界自己闭眼入定。
我小心翼翼地潜入深潭,潭底散布着不少莹润的灵石,透着五彩光芒。在这水中畅游,只觉灵气透体入骨,全身上下无处不惬意。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睡了过去,醒来时一切如旧,师父布下的结界在远处闪着柔柔的白光,看不真切。我游到岸边,想去看看草庐那里的情形,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全身戒备,猛地回头。潭边的一块大石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广袖及地,袖口用金线绣着龙纹,容颜明丽,双目熠熠生辉,有不怒自威之势。
难道是此处的主人?在这样荒芜的不周山中,藏着如此仙境,该不会是闯到人家家里了吧?
我忐忑不安地作揖行礼:“晚辈无心误入前辈之所,请前辈见谅。”
“你不是无心,你师父是故意的。”那女子回道,她细细端量我一番,我只觉面皮发热。
“勿用担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接着说道,“你既入得此洞天,自可在此处修行。”
“敢问前辈,”我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此地到底是何来历,不周山如此荒芜,此处却灵气充沛。”
黑衣女子对我颇有耐心。
“此处本是昔日娲皇补天时,用来堆积五彩石之处。如今娲皇虽然神隐,但仍有些许神力残留。我族同胞多在壮年征战六界,伤痕累累,故族中前辈以剩余的五彩石化出灵泉,让寿元已尽,即将身归天地的同族减轻些痛苦。”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师父说带我来历劫,难道师父觉得我熬不过,所以给我找个好的送行之所?
我竭力维持正常神色,朝着黑衣女子深深一礼。
“晚辈无知,误闯前辈族中圣地。请前辈恕罪,这就离开。”
我抬脚欲走,被黑衣女子拦住,她道:“哎,不要走啊,你我同族,虽然我辈分比你高,但我来得你就来得。虽然你现在正青春年少,还有好多年可活,不过现在族中也没几人了,使这灵泉修炼也是不错的。”
在一片茫然中,我的耳朵准确捕捉到了“同族”二字。
“前辈,”我异常欣喜,“您也是龙鱼族么?师父说过族中只余我一人,竟不知您在此隐居。若是知晓,我便早些来找您了,我现在仍不知我族因何而灭……”
黑衣女子似是受到了惊吓。
“龙——鱼?你以为自己是龙鱼?是我眼瞎了还是白泽把你教傻了?”
黑衣前辈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我也看不出她的原身。但她指点了我不少修炼法门。这些法门我从未在书上看到过,却与我无比契合,果然如师父所说,我的修为一日千里。
师父一直在入定,阿明不知何故,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庐中睡觉。
“你师父攒了这么多年的气运要派上用场了啊,”前辈解释给我听,“此处龙息甚重,那小剑灵自然受不住。”
我化出原身泡在灵泉里时,前辈看着我时常叹气。我想起她说的,我族大限将至时会来到此地,心中常为前辈惋惜,有一日忍不住安慰了她几句。
前辈神色古怪。
“你生来气运不佳也就罢了,脑子再不好使,就是上清天的神仙加一块儿也救不了你。”
几月之后,前辈告知我她要离开几日。
“我本是不想给那太微的面子的。”她道,“但一来玄灵斗姆元君和洛霖临秀的面子还是要给,二来,若真有人喜酒不喝非要四处看看,还可帮你拦一拦。”
劫雷隆隆而下,不周山闪过一道又一道闪电,划破漫漫长夜,与满山雪光交相辉映。阿明醒了过来,师尊的结界罩住了他,他看着我咬牙挺过一道又一道天雷,满目担忧。
“你初来昆仑山时日日梦魇,为师怕你走火入魔封了你幼年时的记忆。天道劫雷会破了这封印,之后何去何从,便由你自己选择了。”
母亲的泪水和笠泽的大火占满了我的脑海,苦涩的泪水未及流出,便蒸腾而去。
并非师父封住了我的记忆,而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妄想做一条无忧无虑的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