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拯救的我》葵花豆

8、你们倒是配的很 梁初心觉得

　　梁初心七晃八晃，算算待在苏家的日子也已经有一个月了。她唯一感慨的便是程金杏居然没有派人来收拾她。
　　按照以往电视剧上面演的，狠毒的后妈会想出各种千奇百怪的方法来虐打孩子，神奇的是，这种事情居然没发生在程金杏身上。
　　除了她平日里知道的那些下人背后里窃窃私语谈论她的话是出自程金杏的吩咐外，其它的她好像真的感觉不到程金杏暗地里对她做过什么。
　　管家每日递给她的饭菜她吃了也挺健康的，没有毒。
　　风平浪静，就连潮水翻涌在沙滩上都溅不起一滴水花。
　　那种感觉就像是程金杏真的把她当做苏家人了一样。
　　十岁的梁初心已经不是傻瓜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好人。尤其是对于程金杏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眼里自然容不下一粒沙。
　　她现在不收拾自己，不代表以后不会。
　　可以后太长远了，她光每日竖起戒备心都用尽了浑身力气。
　　梁初心经常会在苏家偶遇苏慕遮，而且她待在苏家的时间越久，就频频遇到他的次数越多。
　　梁初心把这一切都归为偶然。
　　虽然这苏家房子大，但估摸着也就那么几间房子能住人。她的房间离苏慕遮的房间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不着调。往她房间的方向走有一间棋牌室，周末的时候她经常看见苏慕遮往棋牌室里跑，手上拿这个手机在和人聊天，骂骂咧咧的。
　　梁初心偷偷观察过，他这样往棋牌室跑，多数都是趁程金杏不在家的时候。
　　家里的保姆显然也知道苏慕遮往棋牌室跑的事情，却碍于他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向程金杏告发，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性忽视，只在私底下偶尔劝慰苏慕遮。
　　梁初心不禁想到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样子，又想到他时而被程金杏和苏烈训斥考试成绩后那副低着头能把脑袋刻在桌子上的那副厌恶的表情。
　　她想想，或许他也只是表面的荣光罢了。
　　在拥有豪门和富家生活的同时，也必须拥有前程似锦的像样的未来，给苏家争光。
　　而这一切，包括他以后的未来，都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梁初心这样想着，又不免对苏慕遮感到可惜。
　　生在这种家庭，是福是祸，是悲是喜，都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断章取义的。
　　轻而易举得到别人这辈子努力在久都得不到的东西，同时又失去了人渴望一辈子的幸福自由。
　　梁初心想起苏幕遮，那个只比她大五岁的哥哥。
　　那是她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他是自己的哥哥。
　　平日里玩纵，身前身后总有一群人伺候他。他这样的身份估计平日上学就连老师和校长见了都会对他客客气气的，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而他拥有的这些，无非是苏家和程家在他背后支撑。如果有一天他没了这些支撑，真的就什么也不是了。
　　从云端坠入泥地，只需要一秒时间而已。
　　可你若要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接受这一切，无非是毁天灭地的行为。

　　梁初心和苏慕遮说过的话两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在后来两人干脆就放弃说话了，一是身份就存在尴尬，二是这房间里多数都是程金杏的眼线，她更加不敢离她的宝贝儿子两米近，更别说是站一块聊天了。
　　鬼知道下一秒程金杏会不会拿着刀杀过来。
　　梁初心再次见到苏慕遮的舅舅，已是一个多月后，她刚放晚学。
　　男人一身军装，发质粗戾，眉眼是刀刻般的锋利，如夜间伺机而动的野狼，带着危险又神秘的气息。一双黑色皮靴踩在光滑洁净的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和这男人的气势形成了一股强烈的对比。
　　程牧云回苏家，最开心的莫过于苏慕遮了。
　　好端端在房间里打着游戏的人硬是听到程牧云回苏家了，放下了手中的游戏，“蹬蹬蹬”地跑到了大厅，大喊了一声，“舅舅。”
　　十五岁的苏幕遮已经有一米七多了，但在一米九的程牧云面前，依旧是个长不高的男孩。
　　程牧云揉了一把苏慕遮炸毛的头，把拎在手中的零食袋给他。
　　苏慕遮笑嘻嘻地一把接过，还不忘露出个牙齿对着程牧云说，“舅舅真好。”
　　眼见着苏慕遮就要把零食拿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还顺带拉着程牧云的胳膊不放手。
　　梁初心刚出来倒水喝就看到了这副样子，两人在客厅尽头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梁初心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倒水。就在她打算抬脚离开的时候，男人贯穿着正正经经的嗓音说道，“袋子里的零食是给梁初心的。”
　　苏慕遮，“……。”
　　梁初心，“……。”
　　空气中有闪过噼里啪啦未燃尽的烟火气息，消散在两个人的呼吸里。
　　两人皆一愣，说不出任何话。
　　最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彻底形成了一个尬点。
　　梁初心抿了一下口水，只觉得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男人疯了。
　　好端端的送她零食干什么？她又不是苏慕遮那个小孩子，还需要吃零食！虽然她年纪小，但是懂得道理绝对要比苏慕遮来的多！人生经验也一定比他富有！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梁初心二话不说就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远离战场是最重要的，她时刻谨记着明哲保身这四个字。
　　不过程牧云的所作所为，也真的是让她大开眼界。
　　她在苏家听下人说起过程牧云。
　　长年累月在部队里生活，军衔等级倍儿高，每回出任务回来身上大大小小都会有伤。最最主要的是，单身！
　　不过梁初心想，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下人犯起花痴来，梁初心连续听了一个星期有关程牧云的事。

　　灯光昏暗，女孩趴在木质的黄色桌椅上，下巴耷拉着一本厚厚的作业本发呆。睫毛扑闪，灯光落在她白皙宁和的小脸上，流光溢彩着淡淡的美好。
　　程牧云进梁初心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副场景，放低了自己走路的步伐，却没想到还是惊扰了梁初心。
　　她在苏家敏感的很，一点小动静就能让她竖起浑身的锐刺。
　　但当她真的揉捏了一把酸涩的眼睛，看清来人时，她只想对着天爆粗口一句，“妈的！”
　　阴魂不散，真是怕了他了。
　　这程家姐弟莫不是心智有问题？
　　梁初心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打量程牧云，见他手上拎着几分钟前就拎着的零食袋，手指不堪的弱弱的指了指，“那个，真的是给我的吗？”
　　言外之意就是问，这确定不是你挖的坑，等我跳。
　　程牧云笑了笑，风华转月，眼里韵着生动，倒是显得那张脸不在那么古板了，也耐看了许多，平添了一股人间气息味。
　　“嗯，给你的，不骗你。”
　　男人说话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声音带着轻柔还有缓缓的甜，一阵一阵漫过她渐渐卸下防备的心。
　　那种感觉像是漫山遍野都开满了花，一霎间，争相齐放。
　　梁初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有一点好？
　　从小到大，梁初心身边来来去去那么些个人，她都见惯了她们看她时鄙夷的神色和离开时一问不问的自恃态度。
　　程牧云真的算是看她第一眼没有用奇异眼光打量她的人了。
　　他是程金杏的弟弟，他是程家的人，有关她的一切事，包括不堪入耳的私生子身份，他也应该都知晓了七八分。
　　梁初心一直以为他会给程金杏报仇，用他训练士兵的那一套残忍方式。
　　梁初心好久都没缓神，脑袋里一直在琢磨事情。
　　简直快思考到西伯利亚去了。
　　程牧云见她那副样子也不打扰她，他的身份让她确信不疑，他的主动示好也让她确信不疑。程牧云并没有因此而不开心，他反而庆幸，庆幸他和梁初心的每一次见面，她都对他竖起防范，不那么相信他。
　　他是希望这样的，不对任何人放下戒备心，就算是有人不停地向她示好。
　　像他们这样子的人，是很难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好的。
　　不在脑子里将过程和用意揣测八百遍那是断然不行的。
　　程牧云看了一眼梁初心沉浸在灯光下若有所思的脸，又看着她桌子上几乎未动过的作业。向她走进一分，修长的手指拿起作业本，眼神在上面快速的浏览了一圈，而后才沉着嗓子问，“都不会做？”
　　是轻轻的一个问句，像羽毛一样刮着她的心尖，痒痒颤颤的。
　　梁初心一致认为程牧云和程金杏是两个极端。
　　他们真的是兄妹吗？
　　梁初心觉得他们的差距太大。
　　程家可是豪门世家，家族财力，势力，军事力量不比苏家逊，教导出来的后代定然不负所望。
　　可在想到程牧云这副样子，压根就是没有把她当仇人看待啊！还给她买了零食，额，还有一双粉红色的拖鞋。
　　一个当兵的大男人居然有这等粉色的少女心！
　　“会啊。”梁初心回答的颤颤弱弱的。
　　气势这玩意完全是因人而异的，她偶尔敢在苏慕遮面前浪，但是在这个大名鼎鼎的程牧云面前，她自然是浪不起来的。
　　别说浪了，她觉得她连说话都哆嗦的厉害。
　　“嗯？”这回轮到男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似乎在思忖她话里的真假。
　　梁初心自有她一套生活在苏家的办法。她现在上小学四年级，文化课成绩一般，她是故意成绩一般的，并没有打算多出众，安安静静的在苏家和学校当个透明人就好，不过体育成绩是真的差。
　　毕竟光芒万丈，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程金杏会不会真的忍不住就“咔嚓”了她。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梁初心拿起笔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写作业。程牧云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目光垂落的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他一个也没放过。
　　那些题目在梁初心看来就是小意思，好几道题她完全看一眼题目就能写出答案，连打草稿验算都不需要。
　　梁初心做的很快，两三下功夫而已就几乎完成了别人要花费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写完的作业。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自信满满的看着程牧云。
　　“大功告成啊！”
　　完全就是一副难不倒她的样子。
　　程牧云嘴角才稍稍抿了一下，似乎是满意她的表现。
　　男人的气质华贵干净，透露着点点上升的星光。
　　他一手又拿起作业细细端详起来，用时良久。
　　一边验算着题目的准确率，一边又感慨这小姑娘的字写的真不错。干净，端正，清秀，落笔有劲。
　　题目百分百的准确率似乎是震撼到了面前的男人。程牧云在苏家有打听过关于梁初心上学的成绩，据说很一般，老师偶尔用校讯通发来的考试成绩都只是勉强过及格线，在班里的排名也只有二十多名。
　　程牧云敛去自己含着笑的目光，视线一下子就变得凛冽了，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
　　梁初心从小体质就差，不怕热就是怕冷，尤其是冬天，不开暖气不用任何暖手袋简直就跟要了她的命没什么区别。
　　男人一会热，一会冷的气息朝她涌来，梁初心身体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哈欠，她赶忙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空调温度。这才缓过来一点，不那么冷了，稀释了男人身上的体温。
　　梁初心不明所以的呆呆地望着他，她觉得她写的作业没有问题啊。
　　就在梁初心想下逐客令准备睡觉的时候，男人嘴一咧，把作业一把丢在她的桌子上，了然于心的一笑，“你保护自己的方式还真独特。”
　　不过你用错了方式，你以为这样子程金杏就会放过你，不出手对付你了吗。
　　不管你是平庸到尘埃，还是光芒折射，你都没法避免她带给你的报复。
　　程牧云把最后几句话咽下去，混着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不过现在她这样也无妨，毕竟她还没有在苏家站稳脚跟，平时在苏家又有那么多闲言碎语扰着她，程金杏一时半刻也不会对她怎么样，至少也要等她在苏家拉拢的势力更大的时候。
　　梁初心心虚，真是一句话道破她所有的努力。
　　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居然能猜懂她？又怕他出了房间立马把这件事告诉程金杏，看着他的目光也不由得收敛了一点 ，不在那么带有攻击性。
　　“放心吧，我还没有闲到一张嘴到处说事。”
　　程牧云忙的很，就连他这次回苏家都还是请假请出来的。
　　梁初心目视着男人离开她的房间。背影高大，身材壮阔，一身军装束着他姣好的气质和身材，真当是可谓的人中龙凤啊！
　　梁初心觉得，这个男人对她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处处给她温暖。

　　程牧云一出门就碰到了程金杏，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看着她。
　　“姐。”程牧云喊她。
　　“嗯。”女人应的还算舒心。
　　“去见过那野孩子了？”
　　程牧云闻言不忧，他压根也没想过这件事能够瞒住程金杏，更加不诧异她会这样出口。
　　“嗯，看过了。”男人点头默认，又变回了那个在部队里的程牧云，一身的严肃范儿。
　　“哼，你姐夫说要养大那个野种。”
　　程金杏一脸嗤鼻，保养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细细的皱纹，五官都极尽扭曲。
　　程牧云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听到女人口中的野种身体瑟缩了一下，眼里划过一抹浓重的忧伤。
　　“我听说了，爸妈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挺担心你的。”
　　“他们还说什么没？”
　　“爸妈已经和苏家打过招呼了，下令封锁这件事。至于梁初心，随便给她安一个身份，爸妈不希望你把怨气怒气撒到一个孩子身上。”
　　“你在爸妈跟前说了不少梁初心的好话吧。”
　　是确信的肯定句，她看着男人淡然如水的眼眸，里面有沉静的化不开一丝破碎的琉璃。
　　程牧云没打算骗她，“我是有说过，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程金杏看着他，难得破天荒的等他的回答。
　　“在过几个月就是投票竞选军政部部长的时候了。姐，你应该知道的，军政士官身份的人，最忌讳私生子。”
　　程金杏听到答案笑的鬼魅，她从没有一刻忘记过母亲在她耳边的喃喃自语，“记住住啊程金杏，你是程家的女儿，你生下来就是为了巩固程家的利益的。你没有自由，更加没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
　　豪门是什么？
　　是一颗将死未死的心。
　　“知道了，只要她乖乖的，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我可以暂时先让她平安。”
　　程牧云知道这是面前的女人最后的退让，让她完全放过梁初心和她那个妈，压根就是一件难上天的事。
　　“不过，你们倒是配的很。”
　　程金杏高傲的扬眉，留下这句话就扬步离开，可想而知她内心的恼怒。
　　程牧云无所谓，知道她是故意提起自己的身世，无非是想让他蒙羞罢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已习惯。
　　不过，肮脏的不止他一个人。
　　程家和苏家的人，哪个人手上没有过人命，谁也不比谁来的高贵。
　　除了身世，也要命定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