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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舅舅 梁初心,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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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初心来到苏家的第二个早上,大家都持续性的选择继续忽视她,只有苏慕遮偷偷地在暗地里继续观察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其实不想承认这个妹妹,因为一旦承认后,无异于是给苏家还有程家抹黑。
面子和自尊这两个东西有时候比自个儿的性命还来的重要,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家庭和身份的人。
梁初心的早饭是在自己的房间吃的。简单的很,两片面包,一杯牛奶。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别的小孩都骨骼发育良好,但梁初心因为从小营养缺失的缘故,导致身体发育都要比别人慢,身体素质也比别人差很多。
“吃完早饭去楼下车库,司机在那里等你,以后专门负责接你上下学。”
说话的是管家,她站在梁初心房间的门外边,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敲了敲门。
随着管家的话落,梁初心大口的喝完了一杯牛奶,舔了舔嘴唇,似乎是牛奶有点好喝,她在回味。随即放下牛奶杯子,把它摆在早餐盘子上,拿过放在床上的书包背起来,手里拿着早餐盘下楼。
她走的极为小心,用审视般的眼神打量着房子周围。昨天因为只顾着闷在房间里,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苏家房子的布局,她唯一知道的是,苏家的房子很大。昨天管家带她饶了好几个弯和转角才到了她房间,她光摸清自己房间的路线就记了好久。
梁初心和苏幕遮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都停在原地怔愣了一下,苏慕遮还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目光大胆放肆地看她。只不过这次较之以往,梁初心从他眼神里分明看出了一丝憎恶。
梁初心比同龄小孩都要来的早熟,有时候只要看一圈别人的眼神就自然知道旁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对方还没开口说话她就已经料到他心里所念所想。
梁初心来到苏家本就心存愧疚。
一方面是因为梁忍当着程金杏的面直接破坏了这个好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庭,不留一点余地。另一方面她觉得,孩子始终是无辜受牵连的。但唯一不幸的是,她和苏慕遮似乎没有那么好的命,他们生下来就是拿命在抵父辈们欠下的债。
梁初心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明哲保身这个词语。
而她想要在环境错综复杂,人缘广泛丰富,各怀鬼胎的苏家活下来,是一定要做到离苏家的恒心人物远一点,当一个最最透明的穿着隐身衣的空气,这样她或许还能在自由的时候畅游到新鲜和活着的滋味。
十岁时候的梁初心想的,无非是远离苏烈和程金杏等人,在成年以后摆脱苏家的控制,自己独立生活。
思及此,梁初心选择当礼貌的那一方,侧了身示意让苏慕遮先过去。
少年打量她目光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半分,只是由最初的平视改为了从上而下的瞻视。
梁初心无语,自己拼了命在躲着他,他却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还这么看着她。也幸好这里只有她和苏慕遮,如果苏烈和程金杏同时在的话,她铁定没好果子吃。
她可不想为了苏慕遮这个人惹得自己不快。
十岁的梁初心也有恶狠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心下能感受到头顶上方传来的火辣辣的视线,终于是忍不住脾气,一声吼,“你干嘛老看我,你就不能先走过去嘛,你没看见我端着盘子呢!”
吼完一时爽!临时抱佛脚!
梁初心想:押韵!
苏慕遮被她突如其来的话给说怔愣了,才像个乖学生那样子点点头道,“你和我爸长得真像,怪不得都不用去做亲子鉴定。”
少年难得认真的口气,敛去了平日里的玩纵和放荡。
梁初心:“……。”这是她自己能够选择的吗?敢情他看了自己那么久,就是在研究这破烂玩意儿。
她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苏慕遮,用着你莫不是个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他,一秒的时间而已,转瞬即逝了。
“你是你爸的儿子,难道还用做亲子鉴定?除非是疯子吧!”
梁初心不懂面前这个人的脑回路,只觉得格外的清奇。她倒是希望自己不是苏烈的女儿呢,只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那样子多好。
梁初心的话落,男人明显眼睫里闪过一丝不翼而飞的失落。
梁初心低着头,没有看见。
梁初心所读的学校是佟城最有名的小学,师资力量雄厚,最主要的是这所学校有苏家一半的股份。
梁初心从四年级开始读起,以转校生的身份被老师安排进了一班。
上学第一天,无非是做自我介绍。
十岁的梁初心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寡淡,没有做课余的介绍,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直随梁忍姓,即便到了苏家,也依然姓梁。她和苏慕遮是有本质上很明显的区别的。大概一个是被苏烈承认的孩子,而她呢,顶多是个挂名的私生子而已,连被苏烈抬头看一眼的资格也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梁初心这样想。
她十岁以前没有得到过父爱,十岁以后,自然也不需要。
梁初心被老师安排到了中间位子的第一排第一个。她的同桌也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女孩,梁初心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在画画,白纸上已经踊跃出了一副美少女战士的初步画像,而她的手臂旁边,是一大盒高档的水彩笔。
梁初心看了一眼,了然于心。
旁边坐着的人,是从小和她生活天差地别的人,那才是生活家庭美满的小公主。
梁初心叹息,压下心中的艳羡和躁动。
这节课是美术课,班里好多同学都陆陆续续的低着头画画,中间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和笑声,每个人都在画自己手头上的画,根本无暇去关注其它。
这是梁初心喜欢学校的第一个原因。
她可以很轻松的就融入进去,没有过分的压抑天性,笑和哭都是自由的,随性的,袒露的。
好像在这里,她只要掩藏好自己的身份,就不会在有奇怪的目光朝她涌来,不会在私底下听到任何有关她的流言蜚语。
而她也可以尝试做一个正常的学生。
佟城的小学四点半放学,梁初心照例在校门外很偏僻的一条石子路等司机。
她低着头无聊的用脚踢石子,双手拉着书包带子,偶尔会抬起眼看到校门口家长来接孩子放学的一幕。
那都是从今往后和她无关的释动。
那条偏僻的小路她来回走了不下十遍,又张头望望四处的车影。这个点全是下班高峰期,就连到了绿灯都跟排个长龙一样,总之除了车子就是车子。
梁初心看着来往络绎不绝的车子,却没有一辆是她熟悉的,心头不经沮丧,扣紧了上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干脆找了一个坡度高的地方坐着。
那眼巴巴观望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小猫咪。
那是程牧云第一次见到梁初心的感觉。
头发绑成了一个小马尾,发尾扎着一根宽松的橡皮筋,眉目浅淡,肤色凝白如脂,透着不营养的气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鼻尖那颗痣最令他难忘,不偏不倚,刚好在正中心。
遗世独立,世间存在的美好,像一朵高贵的天山雪莲。
梁初心还在想自己的事出神,天色昏暗,只知道那辆军绿色的车停在自己的视线里良久。
好一会儿她才漫游漫游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车,又看了一眼驾驶位子上穿着军装,佩戴着头衔的男人。
男人正以同样的目光回视她,带着强大的气场。
梁初心立马就低下头了,确认过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也不是来接自己的司机。
“苏慕遮,别玩手机了。”
程牧云透过后视镜去看那个低头玩游戏玩的不亦乐乎的人。苏慕遮刚杀死了一只boss,越杀越起劲,自然没有理程牧云的话。
真是被宠坏了的小孩!
程牧云摇摇头,“回去晚的话你妈又要罚你做试卷了。”
玩游戏的男人手一抖,游戏一下子就over了,愤愤的把手机扔在旁边空出来的位子上,语气竟是不服。
“舅舅,你每次都使这招,太损了。”
驾驶位的男人闻言笑笑,抬手摁了一下车子喇叭,“损不损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听就行。”
“那个小姑娘不认识我,你去喊她一声,叫她上车。”
男人说话声腔字调都均匀有力。苏幕遮从小就很佩服他这个当兵的舅舅,尤其是一身军装一辆军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特别man!特别酷!特别有男人气概!
他长大后的梦想就是希望能成为像舅舅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哦,知道了。”很不情愿的声音。
苏慕遮摁了一下车子上的开关,把车子窗户降到了最低,然后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石板上的女孩,朝她挥了挥手。
坐在前方观望的程牧云看到这一幕竟也是露出了无奈之色,真是智商下限了的苏慕遮啊,人家一直低着头他就没看见吗?
最后不得已,程牧云长按着车子喇叭。坐在石板上的女孩被烦的有脾气了,这回终于是站了起来。
苏慕遮那双贱兮兮的手还招摇的停在空中,程牧云看到她的目光,也停下了按喇叭的手,朝她做了一个手势,叫她赶紧上车。
梁初心一路小跑,男人帅气阳刚的脸印衬在风里。
梁初心坐在副驾驶,是程牧云亲自帮她开的车门,系上的安全带。
三个人一路上都无言,安静的很,最后是苏慕遮打破这奇异的沉默。
“舅舅,陈叔怎么了啊?今天为什么不是他来接?”
好小子,还知道问你陈叔的情况,还以为你只知道玩游戏鬼混呢!
“陈叔的儿子要结婚了,他请了三天假。”
“哦哦,这样子啊。”
苏慕遮在后座频频点头。
“舅舅,你今天怎么会有时间啊?你要回家一起吃饭吗?”
苏慕遮眼里,舅舅就是一个典型的大忙人,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人影一次。
“我们领导批准我放假,吃饭就不用了,一会把你们送回苏家,我还要去看你外公外婆。”
苏慕遮眼里划过一阵淡淡的可惜,他可是好想听舅舅讲他们部队里的事情呢。
梁初心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话,一个字都没落下。
苏慕遮喊他舅舅,那他不就是程金杏的弟弟了。
她又小心翼翼的往程牧云那里瞥了一个目光,很快就收回来了。
果然是好基因。梁初心在心里感慨。
男人在开车,梁初心的小心思自然没看在眼里。
车子一路顺畅的开着,苏慕遮坐在后座只觉得这场面很拉风。
一路上像穿越了时空隧道一样,路边有疾驰而过的车,匆忙过街道的人群,还有咿咿呀呀叫卖的小贩,混合着天边金黄的落日,红艳赤火的彩霞,成群结队掠过的飞鸟。
这一幕感动,后来无论苏慕遮经历了什么,都没有忘却。
那是自由,新鲜,澎湃,激情的美好,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归宿。
车子驶进一段路口,停靠在别墅前,男人拔下车钥匙,开锁,解开安全带。
苏慕遮早就已经饿的不行了,赶忙的就下了车跑进别墅里。
别墅里很快就走出来一个保姆,笑着接过苏慕遮的书包,跟在他后面走着。
梁初心不像苏慕遮那样可以释然,可以那么随心的什么都不说就下车,她跟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可是一点都不熟络的。最主要的是梁初心觉得,他们程家的人肯定讨厌死了她,恨不得下一秒她就能死。怎么说她也是他姐姐婚姻不幸的罪魁祸首,虽然主要元凶不是她,可她的存在,不就是时时刻刻提醒了他们程家,这个事实的百分百的存在性。
所以她更加不奢望这个男人会给她什么好脸色好语气。
梁初心手握着车把,都准好了上战场赴死的冲动。
“谢谢啊。”声音如蚊呐。
程牧云听到车门把被打开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举动。就在下一秒梁初心雀跃着整个身子就快要越出车门时,身后传来他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话。配合这凉意的隆冬,竟莫名的有些契合。
“梁初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喊我一声舅舅。”
梁初心:“……。”
有种天打五雷轰的错觉。
是这个男人在跟她说话吗?
梁初心觉得一定是她听错了,就算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他可是程金杏的弟弟,是程家的人啊!他不扒自己一层皮她都谢天谢地了,居然还让她喊他舅舅,他这不是变相的让她承认自己是苏烈的女儿,再有她也不是程金杏所生的啊,喊他舅舅也不符合常理啊。
这没名没分的。
程牧云自然是不知道他短短的一句话,梁初心就在脑子里脑补了一部后宫复仇记。
“额……再见。”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梁初心直接合上车门就溜了,只留下程牧云一个人坐在车子上。
男人拉低了车窗,风掠过他凛冽瘦削的侧脸,视线微眯,看着一路小跑进别墅的梁初心。
她这副样子倒是比当初的他还要来的胆子大啊。
程牧云心里想,或许是她还不知道程金杏的手段吧。
那个名义上他的姐姐,手段狠起来,比起程家那个老太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见识过的,同样也领略过。
而她现在之所以风平浪静,能过安稳日子,无非是程金杏嫁入苏家那天就知道,母凭子贵。
她生了一个苏慕遮,毋庸置疑,他将来一定会继承苏烈的一切。
而梁初心呢,在性别上她就已经输给了苏慕遮。
这才是程金杏能够忍到今天,不对梁初心出手的原因。
因为不管她出不出手,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大局已定。
这苏家的一切,未来都只是苏慕遮一个人的。
而程金杏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苏家更多的名利拉拢过来,好让将来的苏慕遮有傍可依。
而真到了那天,她在出手解决梁初心,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连她那个一心想当大牌演员的妈,也会落的个不是下场的下场。
程牧云可不认为一个堂堂程家千金,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能够真的容忍丈夫出轨,小三登堂入室,私生子寄养在苏家这些丑事。
女人处心积虑起来,往往都不需要男人什么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保护梁初心。
同样的伤害,不应该在发生两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