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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刻骨容颜 延郁心潮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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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膳带公主到秋水寒潭。”神女悠然起身,留下一句话后,慢慢走出水榭。
延郁本以为神女会替她好好诊治一番,谁知神女就这么走了,盯着神女背影,顿感失落,想起自己方才的冒失,心下又不安起来。
“姐姐,神女是生气了吗?”延郁一脸惆怅地问锦牧。
“生气?我可没见过神女生气,当然也没见过神女欢喜。”锦牧边给延郁盛汤边道。
“我,我刚刚差点掀开了神女的面纱。”延郁心虚低语。
“啊?你说什么,你掀开了神女的面纱?”锦牧吃惊道。
“没,没有,怎么了?神女的面纱不能掀开吗?”延郁不由得有些紧张。
“哎,吓死我了,小殿下,可不能再掀开神女面纱了。”锦牧长呼一口气道。
“姐姐,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不能,我是不是差点做错事了?”延郁低头愧疚道。
“倒不是不能掀开,只是神女曾经发过一个誓言,若违背那誓言,要受天谴。”
“什么誓言?”
“若有一人愿为她而死才能窥见她的真颜。”
“为她而死?”延郁喃喃道。
“是的,悠悠天地,若有一人真心以待,愿为她舍了性命,又得神女意愿,才可窥见她的真颜,否则旁人若见了,终究不得善果,神女也会遭到天罚。好在经年以来,神女幽居在这镜湖,世间并无一个男子能够窥见她半分倩影,更别说她的容颜。”
“世间男子的真心?神女她?”延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真心难道就是那男女间的情爱吗?神女会倾心于一位世间男子吗?延郁顿感心中有些许说不出的惆怅。
“神女在这镜湖绝地数年,也许并无心于世间尘缘,不过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能相配于她呢?”
是啊,世间又有谁配得上神女的天资,王公贵胄只怕也是枉然,而她延郁公主,即便贵为公主,又有何资格有何缘由去窥视神女的真颜。不知为何,延郁心头有些梗涩起来。
“小殿下,想什么呢?赶紧把药喝了,神女嘱咐给你熬的治头疼的药。”锦牧将一碗药端到延郁面前。
延郁想也没想,接过汤药,也顾不得那头疼是装的了,有些宣泄似的一股脑的喝下去了,只是这药也太苦了些,竟苦得她忍不住掉下泪来。
“哎呀,喝药竟然把你喝哭了,这是怎么了,没让你喝错药呀!”锦牧惊诧道。
“这药太苦了。”延郁忍住心头的酸涩道。
“苦吗?我可是加了蜂蜜的呀,应该不会苦了呀!”锦牧不解道。
哪里又是药苦呢?不过是头一次尝到了心苦的滋味罢了,着实不大好受,比那药苦还要难挨。
延郁低头拿出手绢,轻轻擦干脸上泪痕,有些难为情道:“姐姐如此费心,延郁实是感激,此番倒叫姐姐见笑了。”
“没事没事,再喝些粥,将那苦味压下去就好了。”锦牧将刚盛好的一碗粥递给延郁。
延郁接过那粥,实则心中堵着,胃口也不大好了,却又不好拂了锦牧的一番好意,只得勉强吃了一小碗,却是怎么也不愿再吃了。
锦牧见她一副泱泱神色,以为她身体不适,便将她带往秋水寒潭处,一路上延郁也不讲话,一副满腹心事的模样。
秋水寒潭便是那湖中的一处亭子,湖的南面有一处山崖,山崖上一道瀑布倾泻而下,瀑布落入崖底聚成一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映衬着蓝天,湖面闪着蓝色光环,神秘不已。
延郁根本无心观赏风景,自听了有关神女面纱之事,心口处就堵得慌,也不知究竟何故。
“小殿下,还不过去,愣着干嘛?”锦牧轻轻拍了拍延郁肩膀道,又朝亭子处怒了努嘴。神女正在那亭子中的软垫上坐着。
“神女还要传我治病的功法吗?”延郁突然有些不想学那功法了,她学了那些就意味着以后再也不能来这里了。
“你过去了就知道了。”锦牧道。
延郁慢慢走到那亭子里,神女盘腿坐在亭中地板的软垫上。双手放于两膝之上捏了个诀,秋波微闭,脸上无任何神情,只是在延郁走近时,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了一下。
“过来坐下。”神女依旧未睁开眼睛,轻轻道。
延郁站着不动,小声说了句“我不想学那攻法了。”
方才一路走来,心里思索了许多种拒绝的方法,本想鼓起勇气,要坚定的拒绝神女传功,岂知见到神女后,那口气就松懈下来,听闻神女的声音,终究没了底气。
“为何?”神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延郁,语气一如从前,无任何波澜。
“因为,因为。”因为学了就再也不能来这里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自己有什么理由总是这样缠着神女呢?神女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仙,对于她来说,永远都只能怪远远的遥望,就连神女的容颜,她此生都无缘得见,心底一阵烦闷。
“神女已经传了许多功法给延郁了,这两年来,受神女的恩情,延郁身体也一直康健,不能再劳烦神女了,生死有命,延郁岂能因为贪生就一直麻烦神女呢?”
延郁说着,心头泛酸起来,想起两年前,神女也说过那句生死有命的话,虽贵为公主,终究不过是凡夫俗子,须臾生死,神女又岂会在乎!
眼见自己说了此番伤情的话,神女眼中依旧无任何情绪起伏,依旧是那般清冷的模样。延郁不觉更加黯然神伤起来,低头不再去看神女的眼睛,半响不见神女说话,她以为神女不想再理会她,想着今日不如好好和神女道别算了,至于这身上的顽疾,随它去吧。
“手伸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延郁沉浸在那酸涩与悲凉中,突闻这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见神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面前,一时不知所措愣住了。
“公主不是想学轻功么?”神女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延郁面前。
延郁想起前几日和锦牧聊天说起过,要是能和神女一样在空中飞就好了。自己没听错的话,神女是要教她轻功么?
神女并没有不理会她,原本一颗冰凉的心顿时温热起来。
看见神女修长笔直晶莹如玉的手,延郁心里微颤起来,忍住那份颤栗,慢慢伸出手放在神女的掌心,不知怎么,呼吸也有些不顺了。
神女的手依旧那般柔软又凉如绸缎,被那手轻轻包裹住,顿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方才的悲愁一扫而空。
“闭上眼睛。”神女轻轻道。
延郁依言闭上眼睛,片刻,感觉身体被那只手牵引腾空而起,脚底踩风的感觉尚不习惯,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卷起了手指,大拇指将神女的手紧紧扣住。
一路飞升,突然感觉速度慢了下来,又逐渐转成在空中平飞,忽感周遭的风温暖起来,恰似三月的春风,鼻尖传来阵阵清香,这味道延郁是熟悉的,并且心里暗暗喜欢着这味道,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好想要吸到身体里去。
“睁开眼睛,不要紧张。”神女淡淡道。
“哦,好。”延郁兀自沉浸在那味道中,听到神女的声音,惊觉过来,慢慢睁开眼,顿时被眼前之景震撼到了。
远远望去是皑皑冰川,脚下却是一片五彩的冰湖,湖面虽结了一层冰,却是晶莹剔透,一眼看去,湖底水藻鹅卵石尚有轮廓,湖的周遭遍布梅花,万树如同挂了水晶般,俯视而去,圣洁无比,蔚为奇观。
“好美啊!”延郁忘记了紧张,情不自禁感叹道。脸上不觉露出欣喜的神情,双眉微展,眸光生辉。
“我要带你去那冰上行走,你可准备好了?”神女转头看着延郁道。
“不是学飞么,为何又成了走?”延郁不解道。
“这是修习轻功的第一步。”神女淡淡道。
“好,那便先学冰上走。”延郁欢快道。
刚一说完,神女便带着她慢慢落到了冰面上。脚下依旧还是虚着的,才刚想移动脚步感受一下,哪知这冰面竟如此之滑,根本不容延郁稍动一下,抓着神女的手依旧不敢放松。
神女见她一副紧张模样,安慰道:“身体放轻松,将手放开。”
延郁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放开神女的手,抬头看见神女的眼神,那双惊天动人的眼睛正看着她,延郁的心不知怎么又加速跳动起来,脸上竟有些热辣辣的感觉,忙低下头,不敢叫神女看见自己这样子。
虽是让延郁松开手,可神女的手并没有动,延郁轻轻松了手,见神女的手背竟然被自己捏出了三道红痕,自己方才那般紧紧抓着她的手并不知觉,但这三道红痕如此明显,想必使出的力气够大了,神女定是被自己捏疼了,延郁在心里责怪起自己来,想说句歉意的话又一时难以开口。
“我已传过你内功,你只需学会如何提功运气,很快就能学会这门轻功。”神女并未在意延郁的不自在,轻轻垂下那只被延郁抓红的手,收入袖中。
“好,神女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延郁乖巧地回道。
“张开双臂,走动起来。”
延郁张开两只手臂,慢慢移动脚步,才刚起步就失了平衡,两手在空中摇摆,情不自禁想要去扶住神女,谁知两手捞了空,神女不知何时站到了离她五丈开外的地方,眼看就要摔个面朝地,突感腰部被人提起来,低头一看,腰上竟被捆上一条白绫,长长的白绫另一头被神女牵在手里。
延郁被那白绫轻轻一提,脚下也稳当起来,她朝神女望去,脸上不知觉的露出笑容,心里涌起丝丝甜意,顿时玩心大起,小腿一使力,在那冰上滑了起来。
她想着有神女拉着她,胆子也大起来,开始绕着神女滑圈,神女站在那里并没有动,竟任她围着自己滑圈,白绫一圈圈的绕在神女的腰间,就这么尽情的滑着,延郁欢快地笑起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风吹过她的脸颊,让她那微微发热的脸舒适不已,不知是这冰雪之下晃了眼,还是错觉,她方才绕过神女面前时竟然看见神女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丝,神女是笑了么?
为何仅仅是一双眼睛就那么动人,延郁想再看清楚些,转动身子,朝着神女的方向滑去,将要靠近,却见神女身姿曼妙地旋转起来,相比自己这玩耍式地滑冰,神女则像是在冰上起舞般,腰上牵着延郁的白绫慢慢松开,神女的衣襟亦随着她的旋转也轻盈地飘扬起来。
这冰雪天地中,眼前这白衣女子,她确然是一位遥不可及的神女,她的眼睛,她的身姿,她的纤手,她的一切一切,都令人神往。
延郁心潮涌动,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