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沐月清芳

13、第十二章 钟情

　　莫三娘退出房门，正遇上迎面走来的向月行，二人擦肩而过，不发一言。
　　向月行迈进房门，便看见扇舞正立于窗前，凝神细思。他垂首行礼，唤道：“宫主。”
　　扇舞背手而立，问道：“岳龄东是你杀的？”
　　向月行答道：“是。”
　　扇舞猛然握拳，回身厉声道：“跪下！”
　　向月行听命下跪。
　　扇舞一双凤眼狠狠地盯住向月行，咬牙切齿道：“你可真会挑人。”
　　向月行心中惊疑，未敢抬头，低声道：“属下不识此人，不知宫主因何动怒，还请宫主明示。”
　　扇舞嘴角微微抽动，冷笑道：“此人手里有一件宝物，我势在必得。如今他死于你手，这宝物我该从何取得？”
　　向月行隐约猜出岳龄东是宫主近来谋划大生意的关键人物，心知犯了公主大忌，免不了一顿责罚，凄惨童年历历在目，心中泛起一丝惧意。
　　扇舞见他不言，便又接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帮我拿回这件宝物，我不仅不追究岳龄东之死，更对你重重有赏。”
　　向月行抬眼看向扇舞，问道：“请宫主指示。”
　　扇舞道：“我知道你已去过岳龄东府上，也见过了他的遗孀，我要的宝物便在岳夫人手上，可惜她这人溜得太快，丈夫一入土，府中便人去楼空。你只要找到她，便可找到我要的宝物。”
　　向月行知道自己在汝州的一举一动都已通过旁人落入了宫主的眼里，他始终不是宫主最信任的人。如今他身处监视之中，别无选择，只得听命行事。
　　“当然，她不可能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这就需要你采取一些手段。”扇舞看了向月行一眼，又道，“你若是办不到，便把她带到我面前来，我有办法对付她。”
　　向月行听罢，问道：“属下与那岳夫人仅有一面之缘，对其身形样貌已记不清楚，如何才能找到她？”
　　扇舞道：“这你不必担心，你只要盯紧了燕庭飞，取得他的信任，自然便能探听到这个女人的下落。”她看着向月行，意有所指道，“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向月行忆起当日在乐府燕庭飞曾被一仆人请走，听宫主的口气，燕庭飞与那岳夫人关系密切，看来当日是被请去与岳夫人见面。他料知宫主洞悉一切，但并不会对他言明来由，只是利用他打探岳夫人的下落，加之他已答应凌雁秋不做杀手，如今又被逼做此等烦事，心中百威陈杂。无奈他武功不敌扇舞，不能当面反抗，只得暂且应下，道：“属下遵命。”
　　扇舞听罢，面色稍作缓和，俯身将他扶起，柔声道：“起来吧。”
　　向月行感受到她纤细艳丽的五指覆上他的胳臂，心中颤栗不已，额上冒出一丝冷汗，躬身后退。
　　扇舞随他前行两步，俯身贴近他的侧脸，与他鼻息相闻，察觉到他浑身僵硬，冷汗直冒，不由笑道：“又不是第一回，怎生还能如此害怕？”
　　向月行目视漆黑的地面，努力摒弃那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沉闷压抑的气氛持续了片刻，扇舞方才放开他的胳臂，道：“去吧，他受了伤，应该走不远。”
　　向月行点头答道：“是。”他走出房门，方才抬起头来，快步下楼，走出客栈，让清新的空气洗去他一身的污垢。

　　燕庭飞忍着疼痛走进一间破庙，他只饮半杯，毒已沁入心脾，疼痛难忍。他盘膝坐地，企图运功逼毒，却适得其反，疼痛更甚。他想起莫三娘曾让他运功逼毒，恐是计谋。正当一筹莫展之际，忽见向月行迈入庙门。
　　向月行看着燕庭飞毒发之状，道：“此毒不可强逼。”
　　燕庭飞看向向月行，问道：“你有解药？”
　　向月行道：“没有。不过，我知道它的名字，或许有人可以配出解药。”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知道他不该在此时去找她，但他不愿看着燕庭飞毒发身亡。“我去去就来。”言罢，便已转身离去。
　　如他所言，向月行很快回到破庙，这回他带来了一个少女，这少女背着药箱，衣着素雅，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她便是凌雁秋。
　　凌雁秋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燕庭飞，道：“这是百味丸，可以暂时压制毒性。”
　　向月行道：“凌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大可放心。”
　　燕庭飞微微点头，他仿佛已经忘记不久之前向月行还曾经追杀过他，如今濒临险境，他却对曾经的敌人深信不疑。
　　凌雁秋见燕庭飞服下药丸，方才起身，对向月行说道：“你说的那种毒，我的确听说过，但此前并未见过有人中毒，故也瞧不准确。”
　　向月行问道：“可有解药？”
　　凌雁秋点头道：“书上有配药之法，或可一试。”
　　向月行这才放下心来，道：“那便好。”
　　凌雁秋转头对燕庭飞道：“此毒毒性甚烈，放入茶水无色无味，常人引入一口便可致命，幸好你功力深厚，方可挺过一关。”
　　燕庭飞微微点头，服下药丸，疼痛已有所缓解，他道：“多谢姑娘。”
　　凌雁秋道：“燕大侠不必客气，解药之事，我会尽力。”
　　燕庭飞感激地点头。
　　凌雁秋看向向月行，问道：“你们可有去处？”
　　向月行摇头。
　　凌雁秋道：“不妨先到我家去。”
　　向月行想起扇舞，犹豫道：“我担心……”
　　凌雁秋道：“没关系，我家有个院子，专门招待我的病人。”
　　燕庭飞道：“太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凌雁秋笑道，“我是大夫，分内之事。”

　　三人回到凌家老宅，便受到凌父凌母的热情款待，被安置到一间别院里，环境宜人。
　　凌雁秋在房中研制解药，约莫三个时辰，便配好了药。她将药汤端到燕庭飞房内，道：“我是按照书上的方子配的，你先试试，如果不成，我在另想办法。”
　　燕庭飞点头答应，饮下药汤，感到一阵清凉，面色有所恢复。
　　凌雁秋问道：“怎么样？”
　　燕庭飞道：“感觉好多了。”
　　凌雁秋点头道：“那这方子应该没错，我再去多配些来。这几日你便精心调养，暂且不要使用武功，免得加重毒性。”
　　“嗯。”燕庭飞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凌雁秋笑道，“看得出月行很敬重你，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燕庭飞明白了他二人的关系，不由一笑，道：“我哪里称得上什么人物？不过是一介草莽罢了。”
　　凌雁秋道：“燕大侠过谦了。你早点休息，我便不多打扰了。”
　　“嗯。”燕庭飞道，“还要多谢姑娘收留。”
　　凌雁秋微微一笑，端起汤碗，走出门去。她看见向月行正站在院中，便上前道：“怎么不进去？”
　　向月行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他没事了吧？”
　　凌雁秋道：“嗯，好些了。”
　　向月行回头看向凌雁秋，与她一同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道：“雁秋，如果可以，你愿意离开汝州吗？”
　　凌雁秋不解，问道：“离开？为什么？”
　　“因为……”向月行似乎难以启齿，只是重复问道，“你愿意吗？”
　　“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未想过离开……如今兄长服役离乡，父母皆已年迈，我只想在家照料父母，等兄长归来。”凌雁秋道，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是要我和你一起离开吗？”
　　向月行望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保你在汝州安然无忧，现下时刻有人监视我的行踪，除非我与你永不相见，否则……”
　　“不行。”凌雁秋望着向月行，脱口而出道，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烈，不由得走进厨房，放下汤碗，站在灶前，平复心情。
　　向月行向凌雁秋走去，在她身后停下，等待着她的答复。
　　良久，凌雁秋方轻声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向月行心中一痛，道：“对不起。”
　　凌雁秋转过身来，面向向月行，道：“你很怕你的主人，是吗？”
　　向月行别过头去，目露黯然。
　　凌雁秋侧身捕捉他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向月行忆起那前尘往事，心中有如苦海奔腾，他望着凌雁秋的眼神复杂难明，流露出一丝痛楚，终于，他步步后退，挣开她的双手，转身踏出房门。
　　凌雁秋站在原地，只感到胸前沉闷，久久不能呼吸。

　　入夜，凌雁秋依然无法忘怀百日之事，难以入眠，于是便穿好衣裳走出房门。在院中转了半晌，方在池塘边的长亭上看见了向月行的身影。
　　凌雁秋走到亭内，在向月行身侧坐下，与他一同望向池水中皎洁的圆月。
　　向月行转头看向凌雁秋，凝视着她的侧脸，不由一笑，道：“你知道吗？我第一回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抱着一只兔子，好像天上的嫦娥仙子。”
　　凌雁秋含羞一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嫦娥仙子，怀里抱的，也不过是路边的野兔。”
　　向月行亦是一笑，道：“我未曾见过嫦娥仙子，只听说她温柔美貌，想来便是如你一般。”
　　凌雁秋侧身靠进他的怀里，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你那些事。”
　　“我明白你的心情。”向月行道，他垂下头去，掩饰住一脸的黯然，“只是我……”
　　凌雁秋的手指覆上他的唇，笑道：“不必说，我也不会再问了。”
　　向月行心中温暖不已，面上亦露出一丝微笑，抱紧了怀中的少女，道：“谢谢你。”
　　凌雁秋靠在向月行的怀中，问道：“我的父母会有危险吗？”
　　“不会。”向月行道，他知道宫主不会杀无利可图之人，“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凌雁秋抬眼看向向月行，柔声道：“上回因为我说害怕，你便答应我不再做杀手，从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感觉到恐惧了。所以现在，你也不要害怕，不要担心，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好吗？”
　　“嗯。”向月行点头道。
　　凌雁秋又道：“等我哥哥回来了，我便可以跟你走，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也想知道浪迹天涯是什么样的感觉。”
　　“浪迹天涯并不快乐。”向月行看着凌雁秋，道，“你现在这样，生活安稳，有父母作伴，才是最幸福的。”
　　凌雁秋笑道：“只要有你在身边，不管是有金屋良田，男耕女织，还是浪迹天涯，风餐露宿，我都开心。”
　　向月行心中感动，早已将那羁绊与仇杀抛之脑后，眼前心底只此良人，不由暗下决心，承诺道：“雁秋，我会让你永远平安快乐的。”